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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请收听由懒人听书原创录制的小说一品仵作
作者
凤今
演播于小白广场舞大妈地域冥想
第377 集
寝殿华阔九重
梨帐近处置着龙凤雕案
其下宫毯瑰丽
花梨生香
两排小案置于下首盘中
果香清淡
地上摆了蒲团
时辰尚早
皇后娘娘正在立政殿里
和刑曹的大人们审阅卷宗
诸位小姐请入殿奉茶
恭候凤驾
彩娥将贵女们领入了殿内
命宫女们奉上了春茶
皇后提点刑狱一事
已天下皆知
但立政殿就在前殿
在如此近的地方听闻此事
还是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贵女们心里不知钻着什么滋味
不约而同地望向立政殿的方向
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
谁也不知这凤驾何时能来
只好一边奉茶一边候着
外廷
太极殿
一只茶盏碎在地上
小安子瞄了眼师父范通的眼色
麻溜地进殿收拾出来时
轻手轻脚地关上殿门
退去了一旁
一口大气儿都不敢喘
殿内帝音慵懒含笑
那声音却是冷的
瞧瞧这些奏折
他们联名奏请选妃倒也罢了
还道皇后出身微贱
难掌中宫
这哪是奏请选妃
这是奏请废后
左相陈有良领着一班心腹跪在殿内
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吭声
敢情朕去了趟古水县
他们在朝中净琢磨废后的事
还费尽心思在茶馆里边安插了个门生
宣扬皇后专宠祸国
你们猜猜是谁的门生
陈有良道
何老都督处世圆滑
这次联名请奏的人里就没有他
只是跟他过从甚密罢了
微臣以为
茶馆里的人定非他的门生
不过江南士族以他为首
他也脱不了干系就是了
有长进
步惜欢坐在龙案后
明黄的案上摆着一堆翻开的奏折
他拿起最上头的一本掷了下去
林又学陈有良的眉头一皱
兵曹尚书
他昨夜提起岭南时还一副难色
跟朕说
岭南军中多异士
江南驻军久不经战事恐难平岭南
劝朕与岭南议和
听听
朕和朕自个儿的臣子
还得议和
朝廷用人之际
个个都把脑袋往回缩
倒是对朕的后宫用足了心思
朕要这兵曹尚书有何用
他们真以为朕刚亲政
寒门尚未成势
朕就动不了他们了吗
步惜欢
抬手一拂
龙案上的奏折哗啦啦的全扫去了地上
一干心腹之臣俯了俯身
一人道
陛下亲寒门
他们盯着后宫
往远了说是为了荣华久长
往近了说是为了阻挠取仕改革
日后施行改革之策之时
若前朝后宫一同使力
新策推行的阻力会大很多
陈有良问道
陛下想现在就动
步惜欢不置可否
朕自有治他们的法子
卿等无需操心
只需把心思放在取仕之策上
否则朕就是治了他们
朝中一时半会也无人填补空缺
众臣心中咯噔了一声
林幼学原是淮南道总兵
陛下将其调至朝中
封了兵曹尚书
看似加官进爵
实则是放在了眼皮子底下
把他和嫡系的兵马分开
以扼其兵权
兵权之中
陛下怎能不知
士族之中
亦有良臣
这些年来
陛下借魏家之名
在江南结交士族
淮南道、黔西道、关中道经过十余年的渗透
安插培植在军中的人
已然成事
淮南道的兵马副督使已经是陛下的人了
如今不过是在等一道圣旨
圣旨一下
兵权即可收归朝廷
意指未下
是因为一旦大动
必有狗急跳墙之辈
到时候要除小股的余孽
淮南黔西
关中必定会乱上一阵子
眼下岭南未平
陛下要提防岭南趁乱生事
平岭南才是当务之急
陛下比谁都清楚
可听她方才的意思
似乎是现在就想动
现在就动的话
是不是急了点
反正江南的兵权已大半在握
废后选妃的折子不理不就是了
否则岂不是打草惊蛇
众臣偷偷抬眼殿内
似有暗流涌动
晨光洒入殿内
年轻的帝王佛融在一团红云里
沉眠未醒
眉宇之间波澜不兴
众臣却禁不住的心头惊颤
赶忙齐声道
臣等遵旨
陛下素怀乾坤之谋
有凌云万丈之才
这一场和江南士族的较量
是杀伐
是隐忍
想来他心中必有权衡
陈有良把奏折拾起
整齐的呈回龙案上
而后才和众臣退出了大殿
小安子瞄向陈有良
陈有良摇了摇头
小安子立刻蔫头耷脑的把端来的春茶递给了宫女
宫女把放温了的茶端了下去
不一会便换了盏热的来
小安子端着茶在大殿门口一声也不吭的继续候着
约莫这盏茶又放温时
大殿里传来了步惜欢的声音
李朝荣呢
臣在
李朝荣在殿外应了声
随即进了太极殿
步惜欢负手立在窗边
朕去古水县前命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李朝荣道
回陛下
都已查到了
步惜欢
扬了扬唇
不必呈给朕看
直接送皇后那儿去
李朝荣道声遵旨
刚要出去
又问道
陛下之意是
现在就送
宜早不宜迟
可皇后殿下在乾方宫中召见臣女现在
嗯
步惜欢转过头来
眸中尽是诧色
李朝荣这才想起此事
忘了禀奏
啊
陛下恕罪
昨夜您回寝宫时
已过了四更五更要早起
微臣便没回禀
昨日下午
皇后殿下从福记出来后
曾命隐卫查过西雅间里面的人
影卫昨夜将密奏呈入殿中
皇后殿下连夜下了召见臣女的懿旨
还赐了午膳
李朝荣从袖中取出了一封密奏呈上
其中所奏之事
与木青昨夜看的那封一字不差
步惜欢的目光落在八府贵女的闺名上
在为首的盒子上顿了顿
掌心缓缓握起
密奏顷刻之间化作了一把齑粉
只见他抬袖随意一撒齑粉落在奏折上
佛蒙了层尘灰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
隅中
步惜欢
扬了扬眉
眸底溢出笑来
转出龙案
便往殿外走去
这等稀奇事
不可错过
走
瞧瞧去
闺秀们在承乾殿中候了大半个时辰都不见凤驾
未免频繁出宫
连茶都不敢多喝
坐着干等甚是熬人
几位贵女不停的隔着庭院往立正殿瞧
神情有些不耐
彩娥笑道
今日好
这位小姐不妨移步殿外
赏赏远景
游园赏景虽也无聊
但好过坐着干等
一干贵女头一回入宫
倒也想赏赏这帝庭美景
于是纷纷移步殿外
正是百花争艳的时节
帝庭中却不见意中名花
只见细草小竹丛生
花繁似星
溪石秀雅
意境恬静
却不趁地宫的气派
小帝庭之锦如此别致
想来亦是皇后娘娘命宫匠栽制的吧
一名贵女扑哧一笑
其余人暗笑不语
皆当听不出这话中的嘲弄之意
剑籍出身
到底是剑籍出身
纵为贵为中宫
也掩不住小家子气
说话的贵女
及笄之年
孔雀罗裙
榴花步摇
眉梢眼角飞扬着一股子骄阳之气
彩娥记得
在宫门前
她的婢女递来的牌子上写着林字
便猜想这应是兵曹尚书林幼学之女林玥了
林小姐此言差矣
彩娥也当听不出林玥话中的嘲讽
只是笑着回话道
皇后娘娘爱民如子
心思都放在刑狱药物上
从不理会宫中的琐事
林玥一愣
其余贵女皆露出疑色
英瑞皇后不理宫中琐事
难道工匠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把帝庭栽植成这样
只听彩娥笑道
这位小姐眼前所见之景
乃是帝匠谨遵圣意而为的
圣意
贵女们杏目圆睁
只见彩娥的笑里尽是神往之色
不由觉得古怪
听说圣上乃是惊才绝艳之人
怎会
噗嗤一声
这时一人笑了声
打趣林玥道
你呀
叫你平日里与各府姐妹多相聚赏园
你偏嫌无聊
今儿走远了吧
这帝庭之中
一石一山为木
一沙一叶为水
化繁为简
劲高至极
可谓方圆之地
见千顷万壑
这一方帝庭
纳尽了万里江山名花佳木
若在此庭中
才是俗物呢
这话既抬高了其他贵女赏园的眼力
也给林玥方才之失找了理由
更将帝庭之景褒美了一番
可谓是八面玲珑
贵女们纷纷笑着称是
林玥面颊绯红
嗔道
陛下胸有丘壑
姐姐腹有诗书
妹妹甘拜下风总行了吧
日后一定与各位姐妹多走动
怜玥边嗔边往立政殿的方向瞧
何初心哎了一声
忙使脸色叫她住口
却也忍不住的往立政殿的方向睃了一眼
彩娥把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
笑道
陛下胸中的丘壑
奴婢不敢妄猜
只知帝庭中的花草
却并非凡物
哦
林玥凝眼看过来
这帝庭中的一花一木
都是陛下向瑾王爷求教而来的
女子久居于此
疏气驱寒
最是养身
什么
众贵女怔住
立政殿和寝殿中的摆设的花都是陛下亲自从庭中摘选修剪的
陛下待娘娘体贴入微
多年前便如此了
彩娥望着西殿道
当年陛下把西殿赐为周美人的寝殿
周美人留书出走后
服侍过她的宫人都奉旨留在了西配殿
殿中的摆设多年来一直维持着原样
陛下思念周美人
她因是周美人的贴身宫婢
便有幸被调到了承乾殿内侍驾
如今已成了承乾殿中的大宫女
她能有今日的造化
都是托了周美人的福
只是没想到这周美人会是个女儿身
更没想到今生还有再服侍她的福分
天下人都以为皇后殿下初掌中宫
可实际上
她多年前就是这汴河宫的女主子了
多年前的事
如今已少有人知
但单单是庭草之事
就足以令贵女们闻之变色了
什么方圆之地见千倾万壑
什么一方帝庭纳尽万里江山
这其实就是块药园子
没人敢看何初心的脸色
只瞄见一双春指在袖下拧着锦帕
那指尖比帕子还白
这江南水师都督府里的孙小姐
虽出身武将门庭
却比书香门第里的小姐养得还要矜贵
尤擅诗琴
可谓才女
今日指点帝庭造诣传扬出去
本应是一段佳话
没想到眨眼之间就成了笑话
还有比这更让人脸疼的事儿吗
林玥的脸色青红变幻
眼底有着不解之色
贵女们也不约而同的望向了立政殿
不是传闻英睿皇后粗壮如汉
奇丑无比吗
圣上如此待她
这传言当真可信
恰在这时
只听吱呀一声
立政殿的后门开了
帝庭之中霎时无声
贵女们定睛屏息
都以为是凤驾将至
却只见殿中匆匆走出来了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敞开殿门
支起明窗
手脚甚是麻利
彩娥走了过去
还未到午膳的时辰
这是
小太监道
冷宫那边的井里刚刚起出了一具白骨
皇后殿下正与刑曹的几位大人在殿内验看呢
说是把大殿的门窗都打开
散散尸气
二人的话音颇低
在寂庭之中却如鹤唳之声
贵女们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
从殿内传出了一道人声
刑曹之职在于审定律法
复核各州刑案
会同九卿审核大辟之案
以及直理汴都辖内的待罪案
验尸乃是仵作之事
臣等之责
请恕臣等难明皇后殿下之意
听这话音
进言之人是位老臣
想来应是刑曹尚书傅老大人了
刑曹上下皆是皇党
念及圣恩
刑吏们才忍受一介女子提点天下刑狱
可大权旁落
一班刑曹大员心里怎会真的痛快
忍到今日已属不易
这皇后竟还要在立政殿内验尸
立政殿乃是天子理政之所
皇后问政已是不成体统
在殿内验尸
岂不更添晦气
眼见一帮天子近臣不满
皇后贵女们直勾勾的盯着前殿
纷纷竖直了耳朵听
殿内有道话音传出
你们复核刑案之才
若有口才的一半
本宫就不必挑提点刑狱的担子了
这话音不紧不慢
威若春雷似雪
轻寒惊了一干的帝门娇客
好嗓音
有这样一副嗓音的女子
当真是奇丑如汉
贵女们的心底没了底
纷纷绞起了帕子
殿内皇后道
上半年各州呈报的刑案卷宗在此
本宫出宫十日
卿等复核了一遍
就只挑出了这五宗需要发回重审的刑案
其余皆无疑处
回皇后殿下
这些案子
乃臣等一同复核的
除了罪证确凿
并无疑点的尚有一些无头公案
尸身经水淹土掩、火烧断离之后
已无凭验看
验尸乃是仵作之职
仵作验不出死因
地方县衙也查不出死者身份
卷宗呈报至刑
曹臣等又怎能复核出个所以然来
傅老
尚书振振有词
皇后冷笑了一声
老尚书
你怎知是仵作
验不出死因
县衙查不出死者的身份
而无其他缘由
傅老尚书一噎
一道纸音传来
哗啦啦一响
皇后翻看卷宗的纸风
隔着老远都割得人脸疼
今年3月
淮州瞿县大刘子村后山的案子
猎户去后山打猎时发现一具尸骨
头面膨胀
皮发脱落
口唇翻张
两眼突出
蛆虫咂食
坏烂不堪
仵作以无凭检验
申报衙署
衙门差人问了村民
村民皆道
村中无人失踪
也没见过生人上山
衙门贴了告示
无人认领尸体
这案子变成了无头公案
你们瞧瞧卷宗里的供状
字迹工整
再想想这案发地
瞿县大刘子村稍查图志便可知此村在穷山恶水之地
村民可能目不识丁
这些供状极有可能是由吏人代写的
那么
你们怎知吏人未被收买而作假证
又怎敢断定在这几张供状上画押的保伍与吏人之间有没有关系
未经细查
就凭一两个人口说
两三张纸供
就断定一桩命案是无头公案
儿戏
啪的一声
卷宗掷去地上砸得玉砖
锵的一声
声似冰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