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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天唐锦绣作者公子許演播
斯宾
李二陛下宛如一只庞大的蜘蛛坐镇太极宫
长安这座天下第一雄城
帝国之都
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
都难以瞒过李二陛下无处不在的敏锐感知
就在兵部衙门门口张贴出那一张少府监与狗不得入内的字幅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消息便经由百骑司呈递进了皇宫之内
连带着先前房俊在铸造局的言行举止一起放到李二陛下的案头
李二陛下看过之后
瞪着这两封密折
面色极其古怪
似怒非目
似笑非笑
刚刚从城南终南山道观之中返回宫内的长乐公主正前来给父皇问安呢
被留下沏了一壶香茗
父女两个说着话
见李二陛下这等奇怪之神情
即便是素来对政事敬而远之的长乐公主也心中纳闷了
她忍不住的问道
父皇
发生何事
李二陛下摊手将密折推到长乐公主面前
叹了口气 说
哎呀
还不是房俊这个棒槌又惹了麻烦了
长乐公主愈发好奇
将密折挪至眼前细细一看
噗的一声
即便是端庄优雅如长乐公主
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了
随即意识到有些不妥
赶紧抬起纤手
用华美锦绣的衣袖遮挡住樱桃一般的小嘴儿
却挡不住弯弯的眉眼流泻而出的笑意
这厮怎得这般粗鲁
少府监与狗不得入内
亏得他想得出来
李二陛下摇头叹气
无奈的说
哎呦
你说这厮啊
怎的就不能好生安稳几天呢
一天不折腾出来点事儿就过不了日子似的
房玄龄怎的生出这么一个玩意儿啊
父皇当初也是瞎了眼呐
居然将高阳嫁给这么一个棒槌哎
长乐公主眨眨眼
收敛笑容
他急道
父皇好像并不生气
嗯 嗯
李二陛下自己一时一愣啊
是啊
这般闹剧
定然搅得长安沸沸扬扬且不说呀
那宇文俭乃是先帝生前好友
更是看着他李二陛下长大的长辈呀
被房俊这么一搞
必然颜面大损
跑到自己面前大哭大闹
告上房俊一状
这几乎是必然的
可是
自己怎么居然并未觉得有多么生气呢
若是放在平常
这等过分之闹剧
早已使他火冒三丈了
仔细想想
自己好像真的没有生气
倒是无可奈何更多一些陈
真是奇哉怪也
难道说
自己对于房俊隔三差五搞事情的脾性
已经觉得习以为常
甚至已经有些累了
觉得没什么好发怒的了吗
李二陛下悚然而惊啊
这可不行啊
难不成自己被那个棒槌给折磨得服帖了吗
居然对其惹事闯祸视为平常
不以为意了吗
凝眉沉思片刻
自己这不知不觉当中对房俊的纵容
究竟起于何时呢
不过他自然不能当着长乐公主的面承认自己已经习惯于房俊的肆意妄为
咳嗽了一声
脸色阴沉
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这小子隔三差五的搞事
父皇正在想一个什么样的法子
能狠狠的将其教训一顿
才能让这小子记得疼
以后有所忌惮
不敢胡来
长乐公主心里微微就是一紧呐
自己父皇是何等脾性
自己怎会不知
固然对于子女颇多溺爱
但是一生刚硬
杀伐决断
一旦发起狠来
那可是杀兄弑弟眼都不眨的狠人哪
难免为房俊暗暗担心了
为了转移李二陛下的注意力
长乐公主便瞅着桌案上百骑司刚刚送来的两份密诀的另一份
故作好奇的问
那一本密诀又是说的什么事啊
那一本嘛
李二陛下这回脸色是当真阴沉下来
哼了一声才说道
嗯
那棒槌又开始胡吹大气了
先是东西两市要投入几万万贯
现在呢
又鼓捣出来一个什么铸造局
说的天花乱坠
好似没有这个衙门
大唐就得亡国一般
上午便是叫嚣要在这铸造局投入四千万贯
这兔崽子有两个臭钱
已经不将天下放在眼内了
动辄千万贯
万万贯的
好像朕这个皇帝也没他有钱
长乐公主眼皮子挑了调
想要说些什么替房俊辩解两句
却发现实在无语
这混蛋实在是太能搞事情
片刻都不肯清闲哪
父女两个饮着茶水说着话
不到片刻
便有内侍前来禀告
绕府监监正宇文俭请求觐见
果然呢
李二陛下叹了一口气
揉了一揉眉心
长乐公主便轻敛裙裾
起身轻声说道
女儿且去后殿
一般来说
有外臣在场
公主是要回避的
更何况长乐公主对于朝中之事半分兴趣都没有
自然不愿留在这里
李二陛下想了一想
摆手阻止道
呃 哎 无妨
宇文俭也非是外人
不需避讳
就留在这里吧
宇文俭是先帝的至交好友
实际上宇文一脉都跟李家关系不差
李二陛下虽然有些厌烦宇文俭倚老卖老
贪得无厌的性情
可毕竟老家伙辈分年纪摆在那里呢
情面总得顾忌几分
若是一会儿哭哭啼啼的
成何体统啊
偏生呢
自己又不可能按照他的想法去处置房俊
必然好生为难
若是有长乐公主在场
宇文俭就算再是不要脸
也不好意思又哭又闹
自己未必会太多难堪
长乐公主只得嗯了一声
乖巧的坐在李二陛下的一侧了
未几殿外脚步声响
人未至
一阵哭嚎之声便传来了
哎呀
陛下
请替老臣做主意
老臣不活了
哭嚎之声猛的戛然而止
却是宇文俭哭着走进大殿
想要渲染一番气氛
不曾想殿内非是李二陛下一人
一个秀美端庄
清丽绝俗的女子
正坐在李二陛下的身侧呢
一双剪水也似的双瞳
正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
一脸的惊诧莫名
居然是长乐公主啊
宇文俭顿时老脸一红
哭不下去了
在李二陛下面前
怎么着都行
只要引起皇帝的同情心
就必然会狠狠的教训那房俊一顿
可是当着长乐公主的面儿
他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家
如何好意思撒泼卖乖呢
宇文简虽然一贯觉得脸面不值钱
可是到底是有些羞耻心的
李二陛下心道啊
果然将长乐留下来是正确的
不然呢
单单是这一番哭闹
就必然搞得自己头痛欲裂
虽然明知宇文简为何而来
却还是柔声说道
哎呦
老叔这是怎么了
来来来
快来坐
让你侄孙女为你斟一杯茶润润喉啊
有什么事呢
咱们慢慢说
长乐公主跪坐原地
上身微微前倾
施礼说道
见过叔公
哪里敢让陛下与殿下这般称呼啊
老臣愧不敢当
愧不敢当啊
嘴上说着客气话
实则一点儿都不客气
大大咧咧的走过去
坐到李二陛下对面了
接过长乐公主斟满的茶水
一饮而尽
话说折腾一上午尚未回家
这会儿正是口干舌燥
一杯温热的茶水入喉
那叫一个清爽
李二陛下和颜悦色的说
老叔啊
可以这般情绪激动啊
您老年纪也不小了
更应当懂得养生之道理
年岁大的人呐
最忌大喜大悲
您还是应当多多注意才好啊
若是换作旁人
李二陛下这话里话外的提点之意
如何听不明白
可宇文简就是个厚脸皮的
就算是听明白了也装不懂
下意识的就想哭嚎两声博取同情
顺便利用自己年岁辈分给皇帝施压
这是他一贯的伎俩
却忽然想到长乐公主就在面前
不欲在小辈面前太过跌份儿
只得忍住
做出了一脸委屈的神情
他说道
呃
陛下呀
您不知道
房俊那棒槌实在太过分了
他挖了少府监的工匠
严重延误了少府监的工期
不说吧
老夫去跟他理论
他居然写了一副少府监与狗不得入内的字幅挂在兵部的门口
陛下呀
老臣好歹已是追随先帝的臣子
更是看着陛下您长大的呀
今日呢
却被房俊那棒槌这般折辱
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哄传长安啊
老夫颜面扫地
痛不欲生
说到最后
已是悲愤欲绝
若非顾忌一旁的长乐公主笑话
早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了
李二陛下面容温和
侧耳聆听着
神色之间却不见喜怒
宇文简兀自喋喋不休着
陛下
少府监与军器监负责帝国一切兵械甲具之制造维修
实乃国朝重中之重啊
说是关乎帝国存亡
亦不为过吧
啊
然则如今被房俊这么一闹
吾等麾下之工匠
尽皆人心思动
本是服服帖帖任由管辖
每个军械任务亦能按时完成
可现在哪里还有人安安分分的待在少府监和军器监
哪怕是心里都长了翅膀
想要飞去兵部那边吃香的喝辣的
陛下呀
工匠乃是贱籍
虽然不比奴籍
可到底非是平民百姓
若是尽皆
被房俊撩拨的人心浮动
这军旗兵甲的任务以后要如何完成呢
乍听上去
这一番话似乎也有一些道理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以往工匠们个个都被压榨
大家一视同仁
即便是生活困苦举步维艰
也只能默默忍受
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
可现在陡然间蹦出一个房俊来
什么能者多劳
按工计酬
这么一嚷嚷
这差距啊
立马就出现了
凭什么咱在你的手底下干多干少
累死累活
一年到头了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一样的工匠却能在人家兵部多劳多得呢
这搁谁呀
谁都不干
然而这里边却有一个悖论
凭什么你这边往死里压榨工匠贪图利益
别人就必须跟你一样呢
李二陛下非但不是昏君
反而比古往今来大多数皇帝都精明的多
自然看得清楚其中之关巧
说心里话
李二陛下对于工匠亦是极其鄙视的
他也不是不知道军器监和少府监等等衙门对于工匠的压迫
只不过历来皆是如此
工匠面对压榨亦时安分守己
自认命苦
他又何必多事呢
但是现在不同了
房俊既然跳出来将这层面纱揭破
那么身为皇帝
就必须在墨守成规和改弦更张之间做出选择
和稀泥的结果
便是将现有的稳定局面毁于一旦呐
会使得工匠群体沸沸扬扬人心浮动
就算再鄙视工匠
李二陛下亦知道
对于一个庞大的帝国来说
工匠群体绝对不能乱
其实如何取舍非常简单
只需看一看一直按照房俊之能者多劳
按工计酬政策贯彻执行的房家铁厂和华亭镇就可以得出结论呐
房家铁厂短短几年时间
便将原本大唐最大的长孙家铁厂死死压在身下不得翻身
成为大唐铁业的后起之秀
华亭镇更是凭借有数的人力
在江南士族百般阻挠之下
建成如今大唐最大的船坞
船厂
码头
甚至将港口修到了林邑国
而军器监和少府监呢
掌控着大唐八成以上的工匠
却效率越来越低
次品越来越多
孰优孰劣
不言而喻啊
李二陛下微微颔首
缓缓问道
啊
那么敢问叔父
何以教我
宇文俭闻言大喜
正欲长谈阔论一番
却陡然之间心里就是一跳
满脸震惊的望着剑眉扬起的李二陛下
不敢置信了
皇帝刚刚说什么了
何以教我
放眼天下
谁能让天下至尊说出何以教我这句话呢
就算是孙思邈
袁天罡等等在各自领域学究天人
举世无双之辈
亦不敢当皇帝这么一句
更何况他区区一个管理工匠的少府监监正呢
怎么听也不是一句好话呀
宇文俭吓得一个激灵
连忙起身一揖及地
惶然说道
陛下折杀老臣
老臣何德何能
敢教授陛下
李二陛下淡淡一笑
手里婆挲着茶杯
随意说道
叔父说得哪里话呀
您是父皇之玩伴
朕的长辈
自幼看着朕长大
情分深厚
倒是房俊
虽是朕的女婿
身份却更应当是朝廷的官员
所以只要叔父说得在理
朕自然无所不从
一旁安安静静斟茶倒水的长乐公主
唇角微微一抿
差点笑出声来
父皇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有水平了
宇文俭人老成精了
更是在宦海沉浮一生
如何听不懂李二陛下是言外之意呀
他只是个长辈
皇帝跟他论的是人情
而房俊却是大臣
论的是政务
这里头的意思
宇文俭怎能不懂呢
一张老脸赤红
宇文俭知道陛下已经生气了
战战兢兢施礼说道
呃 陛下
请宽恕老臣鲁莽
老臣身体有些不适
少府监公务繁忙
还请陛下恩准老臣告病在府中调理
呃
只是少府监担负诸多杂务
若是无掌总之人
恐怕乱成一团
我儿恳请陛下另择贤能
令领少府监
老臣愿意退位让贤
致仕告老
他算是看明白了
皇帝对于房俊那个棒槌的喜爱
无人能比
将少府监这等朝廷衙门与狗并列之恶劣事端
亦能充耳不闻
视而不见
那么自己遭受这份天大的侮辱
哪里还有讲理的地方呢
与其今后遭受百官嘲讽讥笑
不若趁早致仕告老
还能继续领受皇帝的香火情分
使得子孙受益呀
然而当他这番话刚一出口
便见到面前的皇帝陛下
脸色陡然阴沉
虎目之中精芒闪烁
不怒自威
他沉声说道
宇文监正
尔是何意呀
这件事乃是房俊不对
不应当用那等鄙薄之字幅侮辱于你
朕已经问你打算如何处置
难道你还不满意吗
你却反而诸多理由要求致仕
难不成是对朕心怀怨愤
认为朕偏袒房俊
赏罚不公吗
宇文俭何曾见过陛下这道怒气呀
吓得浑身一颤
当即便扑通一声
跪在李二陛下面前
他年过花甲
方才混了一个少府监监正这等不入流之官职
才疏德浅
根本就是个没骨气的
哪里敢跟李二陛下应对呀
老 老臣不敢
老臣对陛下之忠心
可鉴个月
岂敢有一丝一毫不庆之心呐
陛下还请息怒
刚刚皆是老臣胡言乱语
您
您就当老臣放了个屁
老臣自己收回来便是
宇文俭神色惊慌
伏地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