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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423集。
范闲看着面色变幻不停的明青达，
眯眼坏坏的想着，
如果明老太爷忽然昏了过去，
那这张戏票就更超值了。
似乎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心声，
明青达看了看站在范闲身后的招商钱庄大掌柜，
看着那个年轻人将契结书递到范闲的手里，
他终于想明白了一切的事情，
只是他依然想不通，
户部也不可能把国库搬光啊，
范闲从哪儿捞来这么多银子搞了个钱庄呢？
明青达浑身颤抖，
双眼微红，
喉咙是咕噜两声，
却说不出话来，
气血攻心，
身子一挺便倒了下去。
范闲对着四方面面相觑的众人随意拱手一礼，
在这空旷华贵的明园厅中哈哈的笑了起来。
笑声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停止了，
因为范闲忽然发觉自己太过得意猖狂了些，
并不是什么好迹象。
而昏过去的明青达也醒了，
绸表棉里的大袍子无风自动，
双拳紧握，
双眼微红，
他狠狠盯着范闲的脸。
笑张止昏人醒，
就像先前那一幕没有发生一样。
但事实上，
所有人都清楚，
明家的三成股子已经落到了范闲的手上。
如果仅仅只有3成，
那依然是远远不够的。
明青达看着站在范闲身后的夏栖飞，
想到此人手中的一成股子，
再想到那个与家族渐渐离心的明四爷，
心中是越来越寒冷，
然而他依然存着一份侥幸的希望。
送客。
老爷子最后看了一眼范闲手中的文书，
有些疲惫无力的说道。
范闲没有动，
眯着眼睛看着明园里的货美的建筑，
满是一脸的欣赏，
就像是这园子已经变成他的了。
明青达面色再变，
夏栖飞从范闲的身后闪了出来，
看了一眼大哥。
送客同样是两声送客，
却出自两个人的嘴唇，
这代表着关于明家的归属，
明家主人的身份。
夏栖飞已经正式站了出来，
开始向明青达进行挑战。
客厅里边诸位观礼宾客知道今天这事儿大发了，
而且不知道紧接着会发生什么，
明老爷子在震怒之余会做出怎样的事儿，
力求明哲保身。
众人赶紧脱身离去，
竟是连礼数也顾不得了。
包括苏州府在内的证人官员也赶紧向范闲行了礼，
便逃出了园子，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留下的人包括范闲一方的人马，
还有明家的族中两房男丁，
人数虽然并不少，
但知道马上就要摊牌，
没人敢发出声音。
明青达冷冷的看了一眼范闲，
从怀中掏出一张契结书，
缓缓撕掉，
你为什么不使无赖把兰石这半成股子也吞了？
我是朝廷命官，
又不经商，
要你儿子的股子作甚呢？
范闲走到自己一行人后方，
坐到椅子上，
不再多话，
只是静静欣赏这一幕。
他今日赶到苏州，
一方面是要看这场大戏，
一方面呢，
也是要给夏栖飞撑腰。
明家在江南日久，
手底下上千私兵，
如果真要搞出大事来，
夏栖飞的江南水寨并不见得能正面抵挡。
夏栖飞站在明青达面前微微一笑。
招商钱庄东家提前写过背书了，
他手中的三成股子由我说话。
年前苏州府判大哥酌情补张小七，
大哥慷慨赠予一成股子，
小七感激不尽。
日后大哥终老明园，
小七定会用心服侍。
明青达在儿子的搀扶下，
勉强站立在堂中，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明族男丁，
脸上浮现出一丝惨笑，
看来暗中有不少人投到你身边去了。
不然你说话不会这般有底气。
说来也是，
这一年内，
我明家的精力都用在应付小范大人的身上，
却是忽视了你。
此言一出，
明族男丁是表情复杂，
已经暗中投向夏栖飞的人，
面色惭愧，
而那些并不知道内情的人一脸震惊。
唯有明四爷两眼看天，
说不出的淡漠。
明青达深吸了一口气，
面容显得无比苍老。
他知道对方既然敢来抢明家主人的位置，
那一定是有了完全的把握，
可他依然存着最后挣扎的念头。
他回首冷冷盯着明四爷，
你把股子也给了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
明四爷缓缓说道。
明青达着惨笑了三声，
指着他的鼻子骂蠢货，
明家由子而亡，
全都是因为你，
我看你死后如何去见明家的列祖列宗，
待会儿怎么面对你的母亲？
明次也是微微一颤，
旋即冷笑了起来，
笑容显得十分狠毒。
大哥，
我没脸去见，
哼，
去年我被逮进了苏州府大牢，
你不让人来捞我也就罢了，
居然派人来暗杀我，
哼，
如此，
兄弟，
你有脸去见吗？
当时的情况不得不如此。
我明白你想让江南士绅同情咱明家，
所以要我死在牢里，
可你想过没有，
我也是明家的儿子，
凭什么要我**啊？
你怎么不**呢？
你怎么不**？
明青达浑身发抖，
他回头尖声对夏栖飞吼道，
把你的底牌都亮出来，
就算老三老四这两个姨娘养的投了你，
可你依然不够。
夏栖飞看了他一眼，
缓缓开口。
招商钱庄手上不止3成。
不止三成。
夏栖飞平静的说。
明老六这些年在外面欠了很多银子，
你是知道的，
他是老太君最疼的幼子了，
你对他向来忌惮，
所以对他用度克扣的厉害，
严禁的插手族产。
可他贪玩，
是个喜欢用银子的人，
那便只好伸手向外面借了。
他又没有产业，
当然只有用老太君当年留给他的股子做抵押。
老六，
明青达瞪大了双眼，
他怎么也想不到，
明家易主最关键的一笔竟然是出自于自己的亲弟弟。
他愕然回首，
看着人群中害怕不已一直往后边退去的明六爷，
老六，
你疯了，
明六爷此时一脸的死丧，
半佝着身子躲在人群后边，
他躲避大哥那噬人的目光。
明青达家主积威之下，
这些族中男丁都被他杀人似的目光吓退了半步，
不是他疯了，
而是明家所有人都疯了。
看看这园子吧，
里面的人都各有心思，
一肚子的坏水儿，
包括我在内，
所有姓明的人，
天生从骨子里都透着自私与淡薄。
大难临头时，
有谁还会记得这个姓氏呢？
哼，
说来说去，
明家的败因依然是你，
你防着族中的所有人，
却对外的压力一味退让，
如此形势，
怎能不败呢？
厅内一片沉默，
明青达忽然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声说不出的绝望和愤怒。
他指着夏栖飞，
你以为拿了过5成的股大就可以在明家话事了？
不要忘了，
明家的产业里还有宫中的份，
还有军中的份，
和你能控制的依然不足数。
此时，
沉默许久的范闲终于开口了，
他轻声说道，
那是干股。
干股这两个字便点明了情况。
范闲看着已经快要陷入疯癫状态的明青达。
不上账册的股子难道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来打官司吗？
小范大人，
难道，
难道你真的敢把长公主与秦老爷子的股子吃掉吗？
如果我不敢吃，
我今天来做什么呢？
明园一座清幽的小院内，
明青达孤单的坐在书桌前，
他的面容已经没有什么光泽了，
就像是被熬干的油纸的铜灯，
说不出的憔悴。
今天下午，
夏栖飞已经凭恃着手中占据的股子，
把他从明家主人的位子上赶了下来。
同时，
在江南路与监察院的双重公证或者说是监视之下，
所有账册已经被封存，
园内所有人手被通通换了一遍。
一直隐忍了一年的明家主人明青达，
此时甚至根本无法将自己的命令传出去，
虽然只有半天时间。
他知道，
一旦陷入这种情况，
自己被明家的人们、
江南的人们遗忘，
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为什么呢？
范闲为什么敢这么做呢？
这位老爷子百思不得其解，
额头上深深的皱纹夹着死灰般的颜色，
他喃喃自言自语，
长公主会帮我的，
你说是不是啊？
姨太太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恐惧的脸色，
她本来当初是长公主的贴身宫女，
被派到江南明家，
一是监视，
二是负责联系。
去年明青达杀死自己的亲生母亲，
便是通过这位明老太君的大丫鬟获得了宫中的点头。
姨太太有些害怕地摇了摇头，
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明青达是惨笑了起来，
难怪啊，
难怪范闲会这般自信，
原来他早就知道宫里帮不了咱们了，
如果连长公主都出了问题，
自己只是他嘴里的一块肥肉，
随便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他还弄出了这么多手段，
也算是瞧得起我了。
不是瞧得起你。
范闲领着夏栖飞推门而入，
搓着有些发凉的手，
坐在了明青达的对面，
从一开始的时候，
你我的心知肚明，
朝廷要毁掉你明家是太过轻松的一件事儿，
问题在于朝廷并不想毁了你们。
明青达看了他一眼，
陛下要的是一个完好的明家，
不是一个濒临破产、
奄奄一息、
最好家破人亡的明家，
所以要吃掉你，
难度确实不小。
而且这件事最好能和平解决，
不要闹出太多人命，
乱了江南民生。
你知道明家是个巨兽，
想驯服是不容易的，
本官给过你机会，
可是你没有抓住。
接下来你们会怎么做？
要知道我这边手上至少还有接近一半的股子。
从现在起，
你在明家就没有说话的资格了。
明家由今日起由夏栖飞话事。
夏栖飞在一旁开口，
像是对明青达进行解释，
又像是对这位老爷子进行痛斥，
灵魂深处的最后一击，
我已下令明园所有账册送至江南路****，
全力配合朝廷审查往年内库船只屡被海匪劫掠一事。
本人忝回明家，
家主自然要配合朝廷办案，
至于族内有何子弟枉行不法事，
统统要交出去。
蓝石明青达惊恐地站了起来。
不错，
明兰石已经被传至苏州府衙门，
交代私盐之事。
至于有人冒充海匪一事，
相信要不了多久也会查明白。
你知不知道，
这样下去，
明家就真的完了？
就算我和母亲曾经亏待于你，
但你毕竟是父亲的小儿子，
你姓明的，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明家毁在你的手上吗？
放心吧，
朝廷对经商没什么兴趣，
本官也明白像这种商事呢，
如果官府插手过多，
只会将一个金盆子变成马桶。
年前本官便已经觐见陛下，
朝廷不会插手明园，
明园还是明家的明园，
只不过这个明园会听话许多，
范。
先摊开了双手，
平和的说着，
本官会让内库转运司全力配合明家，
不出一年，
您一定可以看到一个重新兴旺发达啊，
不，
是更加发达的明家。
明青达一震，
无力的坐了下来。
在这贯穿了整整一年的事件之中，
庆国官方准确的说是范闲成功的获得了明家的控制权。
尤其关键的是，
如今的明园易主并没有太多官府的影子，
夏栖飞本来就是明家七子，
他入主明园名正言顺，
而且一应手段都用的是商场伎俩，
江南的百姓接受起来也会容易许多，
至少不会再有许多学子士绅会在苏州府里***，
说监察院强夺民产，
民产还是民产。
只不过，
这个民产的主人，
现如今是夏栖飞这位监察院暗中的官员了。
这一年里，
你我过得都不舒服，
如今有个成算，
你我也都算是解脱了。
虽然大人是个喜欢羞辱人的人，
但此时想来，
想必不是炫耀功绩这般简单吧。
想必大人会慢慢用这些人把我架起来，
但是你不能把我捆在园子里，
我总是可以出去的。
我要来说的呢，
就是这件事儿，
你不能出园。
哼，
你凭什么本官奉查缉胶州水师谋逆一案，
明老爷子是涉案证人，
如果您不想一出园便落个畏罪潜逃的罪名，
尽可以出去。
胶州水师的案子早就查完了，
范闲只是寻了一个借口。
明青达冷笑一声，
哼，
这话又去骗谁？
还有招商钱庄遇袭的案子，
夏栖飞遇刺一案，
明老爷子的过往手真的太远了，
有太多漏子可以抓。
如果真想查这些案子，
以前就可以查，
为什么要挪到现在呢？
因为以前你是明家的主人，
我查你，
会让朝野上下认为监察院在迫害商人，
谋夺财富。
如今你没有了这个身份，
就好办多了。
大人似乎少说了一个原因。
是啊，
长公主现在帮不了你了，
我做起事来真是百无禁忌，
快活得很。
他看了一眼明青达身后那个女子，
明青达的眉头皱得极深，
这也正是我先前不明白的地方，
如果大人确定京都帮不了我，
直接用这种手段就可以整死明家，
何必还要转这么多道手呢？
我说过，
我要一个完整的明家。
从前我如果用这些雷霆手段，
你以明家主人的身份，
可以使动整个明家与朝廷对抗，
甚至可以让江南***起来，
而如今，
你没有这个身份，
你说的话也就没有这种力量。
身份看似很不重要，
其实是最重要的事儿，
必须承。
但你只是一个商人，
身份远不及我，
无论如何也不能抵抗朝廷之怒。
然而阁下用尽手段，
隐忍委屈，
硬生生拖了我一年，
实在是令人佩服啊，
至少我还是明家的大东家，
您不让我出园，
想必也不放心我就这么呆在园子里，
您准备怎么处置我？
想必以您的手段，
不至于在这风口浪尖上杀死我，
落人话柄。
你又错了，
我佩服你，
但你身份不如我，
你就算现在死了，
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
当然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劝您最好还在明园里多养几天的老。
说话间，
夏栖飞脸上带着一抹复杂的神情，
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的布。
铃轻轻放在了明青达面前的书桌上。
白绫一出，
明青达面色不变，
他身后那位姨太太却吓得牙齿都得得作响，
白灵，
放在这儿了，
你哪天真有勇气以死亡来对抗，
我就请自己去用。
但我知道你没有勇气自杀，
所以你会按照我的想法继续活下去，
直到我不需要你活下去。
一个缢死了自己亲生母亲的人，
一定非常清楚死亡的恐惧，
一定非常害怕死后去黄泉之下看到那个老太太。
你最好不要死，
因为明兰石很难再从牢里边出来。
如果你死了，
你手头的股子就会转给那个不足两岁的婴儿。
你知道，
一个小孩子手中有这么多钱不是什么好事情。
说完了这句话，
他转身离开了书房。
在他身后，
夏栖飞细心地将书房的门关好，
没有留下一道缝隙，
书房里重新陷入一片昏暗。
明青达盯着书桌上的白绫，
沉默无语，
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
好一个狠毒的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