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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九百零四集
听到康恂这么发问
那胡人贺苗脸上便显露出颇有几分夸张的神情
看了一眼正向此走来
同时还左右张望的几个少年
指着康恂笑骂道
亏你还久在此
竟死混算是市中一个翘楚人物
竟然这般眼拙啊
嗯
康恂听到这话
脸上笑容更显恭顺
连忙又说道
哎呀
贺翁这么说可就让我太羞愧了
我不过区区一介走骨
呃
幸受贺翁关照才能在市中立足谋混一时罢了
又算是什么翘楚世道之内的鲜达人物
世有几人能如贺翁如此和蔼亲众
让人宾服啊
嗯
话虽然这么说
他也还是认真打量了几个少年一眼
确定此前没有见过
只是当中一个领头的少年望去依稀有些熟悉的感觉
但也实在让他乏甚
联想几个少年嘴里说着掺杂乡音的洛声
反倒让人不能通过口音判断乡籍何处
对于康恂的恭敬态度
贺苗颇感满意
抬高手拍拍体态远较他魁梧的康恂肩膀
适逢几个少年也正走到近前
便指着当中的一个少年对康恂说道
你久在河东此境谋生
若连薛督护门下少壮都不识
那就实在太失礼了
也幸在我今日得暇陪送入市
若你懵懂间触怒了薛家郎君
以后也不要在此买卖啦
听到贺苗这么说
康恂脸色顿时肃然一变
又打量当中那个少年几眼
这才猛的觉悟过变
怪不得看到这少年眼熟卢呢
眉目间却是酷肖其父薛涛
薛家本就是河东大豪啊
而薛涛眼下又被行台大将军任命为监管河东军府事宜的镇守督护
康恂作为马市中颇具实力的马商
对薛涛自然也就比较熟悉
只是薛涛这个人克己谨慎
特别与他们这些商贾接触
也都只限于公务
他反倒不认识薛涛的儿子
薛涛的儿子名为薛强
十七八岁的样子
除了相貌上颇肖其父之外
望去整个人也都显得英气勃勃
确实难得的少年
他也并不因出身并自家的势位而有一般少年郎的狂傲
听到贺苗这么说
连忙疾行两步上前
再拱手道
实在
有劳贺翁相送
嗯
薛强也知他父亲薛涛目下虽然是河东一地的镇将
可谓位高权重
但眼前的这个胡人贺苗也不是泛泛之流
乃是行台大将军府下旧人
且被委以监管河东一郡马政的重任
且怕他父亲当面都不敢失礼
薛强自然也不敢怠慢
且呀
什么劳不劳啊
我与你父同任一郡
自是出入相望的同僚
关怀小辈后进也是应有的意思
贺苗笑着摆摆手
倒是一副不拘小节的豁达样子
继而又指着康恂对薛强说道
这个胡儿康恂啊
乃是市中排得上号的马主
厩中良马不乏
不是寻常敷衍蒙骗的奸商
马市中机巧太多
你们这些少年郎面生又稚嫩
若是随意走选
肯定要被人坑害
薛强又连忙拱手道谢
而另一侧的康恂便也适时行上
用颇有几分夸张的语调说道
不意郎君竟是薛使君爱子啊
实在失礼呀
薛使君威戍河东
我等贩夫走卒也都深仰厚庇
郎君竟然走入此中
更兼贺翁亲自相送
在下也非贪货忘义之流
即刻便引郎君入厩
若有喜爱畜力
尽管牵走
嗯
康恂口中说着
心中却是烦恼哀叹
他与贺苗搭配
贺苗帮他引荐一些时流人家
膏梁子弟
高价卖出马匹后两人均分利得
做了也不是一次了
彼此配合倒也娴熟
而且贺苗不独可以为他招来顾客
若是对方事后察觉有什么不妥
因之而延伸出什么麻烦
由于忌惮贺苗
也都不敢声张
否则得此一类的事情康恂也不敢做的太多
他就算是过境的强龙
也不好得罪那些地头蛇的土豪太深
讲到地方上的土豪
薛家便是河东境域之内最大的土豪
河东别的人家能在河畔得有一角之地
便能趁于商事大收利货
薛家即在汾阴
从汾阴到蒲坂这中间数百里的区域
往年便都授予薛家庇护
归至之后
行台便也干脆直接将之尽数划给薛家
由这一点便可以想见薛家乡势之强盛啊
河东一众乡流
可以说是唯其家马首是瞻
更不要说如今薛涛督护河东诸军府事宜
乃是沈大将军引为璧石重用的大将
嗯
康恂一边致礼一边以隐晦的眼神望向贺苗
心中暗道老兄你不是开玩笑
这哪里是肥羊
简直就是熊罴猛兽啊
他就算胆量再大
若真得罪了薛家
日后整个河东之怕都成了他不能涉足的禁区了
贺苗却回给他一个淡定的眼神
那是一切照旧的意思
康恂闻言后心中更是忍不住腹诽连连哪更觉得左右为难
薛家诚然强得很
但这个贺苗也不是什么寻常之流啊
且不说目下直接监管河东马政的职事
本身受封的名爵甚至比薛涛还要高一等
甚且在王师中都有关系
甚至就连沈大将军驾临河东
贺苗都能凑上去应答几句
嗯
康恂行商走贾多年
也是心思活络之人呐
转念便想到更多
贺苗这个人虽然平时有些贪财
但也绝非不明利害
精明的很
不该沾手的绝不沾手啊
他不会不明白薛家家世的兴亡
除还亲自将薛强送到马市里来
除了想要痛宰一刀之外
却怕当中还有别的意味
且不说康恂尚在那里皱眉不展
薛强已经笑着说道
我不过只是家门一个白身犬类类
此前又多在河洛驻留
康君不认识我自是正常
不算失礼
今次归乡
恰有良友相伴
得悉马市兴盛
便来游望一番
若能访得良驹代步自然最好
康君也只需要公允买卖再说
其余反倒是逐客了
薛强如此和气的态度倒让康恂有些意外
不免多看了几眼
更觉这个少年郎无论仪态还是性格都显出不错的教养
可见外间流言蜀薛豪武粗鄙
倒是有些失真
但看到仍然眯眼负手站在一旁的贺苗
康恂心情不免又沉重起来
他低头作思索状
沉吟好一会儿才做出决定
无论贺苗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既然来到自己这里
他自然没有让对方失望的道理
且不说过往双方狼狈为奸的愉快
单单一点
薛家强则强矣
但也只限于河东一地
而且还是深仰行台扶植
而贺苗则不同了
本身便是大将军府下旧人
谁也不好说王师中多少戍将与他交情匪浅
影响何止一地呀
他若因惧怕薛家而令贺苗厌恶河东马市这里自然是难以立足
只怕转往旁处也难免要受敲打呀
一念即此
他脸上复又流露出殷勤的笑容
又对薛强笑语道
郎君出身名门
自是见多识广
我有幸能够为郎君引荐良骥
若不尽力让郎君满意而归
不独怠慢了郎君也辜负贺翁期许
还是毁了自己的评誉啊
说话间
他便将几人引入自家马场的范围
说起来他所租用的这一片马场也是属于薛家的产业
不过眼下磨刀霍霍
自然不会言及这些话题
贺苗对此地熟门熟路
肯屈尊将薛强送来已经是看在将要入手的财货
自不会跟随前往马厩那臭气熏天的地方
便被康恂指使家仆将他引到河畔凉风阁安坐
康恂这个马场规模极大
占据了整整一大片河湾处的草地
此刻草地上正有人来人往
或是选购马匹
或是马场中的仆役在放马活络筋骨
此处马场果然不凡
较之河南几处都远有胜出啊
嗯
看到马场中热闹气氛
并随处可见的高头大马
跟随薛强同行的一个少年便叹息说道
行走间
康恂也打听出这些少年各自身份不凡
想来也是薛家如今乃是河东巨旺人家
想与薛家这个家门嫡子亲近往来的
自然也不是什么俗流
我家马畜主要还是河西马种较真
塞马要神骏的多
当然日常饲养也就繁琐一些
康恂不乏自豪地介绍着自家马场
顺便点评一下时下一些主流马种优劣
塞马耐力足
能负重擅远行
但爆发力却不够
且相对矮小一些
至于河西马则高大威武
奔腾有力
神骏得很
但却不擅长翻跃崎岖道路
康恂主要经营的便是河西马
能够从遥远的西陲转运到河东来
足见其实力与经验
他也是颇有自豪的
当然
这些只是粗略的划分
大凡经营马事的马商
饲马相马之外
对于马种的择优杂交
兼取各种优点
如果不懂这些
便算不得登堂入室
只能赚点辛苦钱罢了
这些基础的马事知识康恂自然张口就来
但旁边却有几个少年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张口说道
场主还是带我们去看一看马厩吧
外边散养的这些马匹望上去虽然也都不乏高大
但却算不上是什么好马
真正的良驹不会与普通的马杂养
这几个少年看来也是经常走访一些马场
眼界倒是极高
听到少年们不耐烦的口气
康恂倒也并不羞恼
只是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些稍有几分神秘的色彩
凑近来低声说道
几位郎君看来也是深识相马之道啊
倒不知你们可曾听过河西龙驹之名
河西龙驹
场主厩中竟有如此良种
听到康恂这么说
一众少年们俱都脸色一变
包括薛强在内
难以置信的望向康恂
眼见几个少年的如此反应
康恂也不由得感慨
果然一个个都不是寻常人
贺苗今次真是给自己带来一个不小的麻烦呐
所谓的河西龙驹
乃是一种河西良马的雅称
神骏异常
兼具诸多良马的优点
可以说是河西马中屈指可数的良种
哪怕在河西
数量也绝对的稀少
仅有少量从盘踞在西西海郡中的鲜卑吐谷浑部落流出
而且其配种培养的方法也被吐谷浑严格保密
不使外泄
这种神驹之名得传中州
还是在王师上陇之后
陇诱都督与曼芝在清扫陇上各进俘虏
偶然间得获踪迹
如获至宝之人
一路悉心照料送入河洛行台之后虽然也是广所
但兔恶古魂本身便有牧不定
也不是势力范围太强的部落
却所得甚微呀
康恂也是因为经营河西马路才道听途说得知此事
但是真正的河西龙驹他却一直不曾得见
整个中州大概也只有洛阳行台才有着百十匹的数量
其讯息也并没有广泛传播开来
康恂这么一提
少年们俱都反应激烈
可见也是消息灵通
几位郎君太看得起我啦
康恂闻言后便摆手否认
且不说他根本没有这种神局
哪怕是有
也要想方设法进献给行台大将军才能得利
最多让这些膏粱子弟看上一眼都会觉得莫大的损失
少年们听到这话俱都失落无比
转而又各自谈论起有关河西龙驹神秘种种的传言
所知竟然比康恂还要详细
可以想见他们该是有亲长在行台担任要职
才会接触到此一类小范围流传的事情
我虽然无幸得获神驹
但也常年出入陇边河西
偶得极僻真处
疑似龙驹一冢
听到康恂这么说
少年们眼眸复又变得精亮
连连催促他相引一观
康恂便也不再推辞
换来家仆耳语几句
甚至便带领着少年们直往马场深处而去
随着渐入其内
马场的防卫也变得森严起来
多有豪奴驰骋游走其间
神色警惕的望向往来众人
甚至在几个房事完好的马厩外
居然还有带领铠甲武贲持械在外站立
一望可知必是王师精勇士卒
眼见康恂居然有能力让王师出面护卫
少年们望向他的眼神便又凝重几分
康恂见状便也矜持笑笑
其实那些王师战卒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是各部军主放在马场看守他们所预定的战马
待到完全采购完毕一起带走
但康恂也不做解释
乐得保持神秘
还未靠近最深处的马
就已经有嘹亮透彻的马嘶声传来
听到这声音
少年们脸上振奋之色更加明显
闻声相马
随着行台统下
武风炽热之地也流传诸多所谓伯乐相马经之类的古籍著述的印本
少年们大概也是熟读马经
对自己不乏信心
所以连家人都不多待
便敢直接来泥沙俱下的马场选马
康恂常年经营马场
说起来并不怕顾客懂得相马
事实上越是此一类自以为眼光卓越者
才更舍得巨款购马
而不懂的人本身便对马匹乏甚兴趣
即便来此也不过草草选择几匹驽马
用其畜力反而不会得有马力
待到内中一个马厩
康恂举手示意家仆后打开栅栏
然后对少年们笑道
哈哈哈
几位郎君都是知马者
我就不作验声讲述
也免于自作吹捧
反而诱导各位判断选择
听到康恂这么说
少年们对他评价不免又高几分
往常他们走访别的马场
马场主恨不能口沫连天直将缰绳塞入他们手中
相较而言
这位康姓场主姿态就淡得多了
而几个少年鱼贯而入
视线很快就被厩中几匹大马所吸引
凉州大马骨架高大
爆发力强
这是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
厩中几匹马便深得精髓
毛色欠佳呀
一个少年搭眼便皱眉说道
很快旁人便有人笑语道
嘿嘿
得其精髓而忘其粗
在其内而望其外
着眼皮毛和颜之马
康恂站在马厩外
听到里面传来的讨论声
忙不迭将头转到一侧
差点忍不住喷口笑出
相马一道博大精深
特别细节诸多
最是考教人的经验与眼力
最恂经营马市这么久都偶有走眼的时候
几个少年单凭着几句马经便想泥沙中淘到美玉
无异于天方夜谭呐
几个少年却不知康恂心里如何
在马厩中绕着那些马匹打转
有的摸其头耳
有的望其口齿
有的抚其筋肉
有的数其肋骨
不时啧啧称奇呀
偶尔低声讨论几句
那种专注兼精深姿态
就连康恂都自叹不如
少年们足足观察了大半个时辰
各自选定一两匹之后牵出马厩
然后在外试跑一番
便各自择定一匹
其中一个少年故作老成行至康恂面前
皱眉道
这几匹马倒也可称良种
但场主所言龙驹遗种似乎有些言过其实了
康恂这会儿心内已是乐不可支啊
闻言后则连忙说道
是啊
我也只觉得这几匹马质胜于寻常
因是有此怀疑姑且一说
实在不敢笃定
薛强则行上前来说道
叨扰康君良久
这几匹马我们便选定了
不待薛强说完
康恂便连忙让人送来各种上好骑具
同时连日常照料这几匹马的马奴都表示一并赠送
毕竟马性差异微妙
真正的良驹还是要照顾顺手的人一直照顾才妥帖
他更是表态说道
先前所说绝非戏言
郎君远游归乡
更兼挚友同游
这几匹马便算我和郎君归于故里
薛强手中持着一根精致马鞭
摆手道
康君莫非又要逐客了
我若生受如此珍货
只怕近乡也难归家呀
讲到这一步了
姿态表足
康恂便又请几人同往去寻贺苗
该要敲诈这些人
多少还是要贺苗来拿主意
最终交易完成
则有马场奴仆跟随薛强等人去取财货
康恂望望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贺苗
一脸欲言又止模样
最别想到几匹压厩的劣马竟然在贺苗的暗示下要到了三百多万的高价
这钱烫的康恂都不敢收啊
贺苗倒无康恂那种忐忑
眼望着薛强等人离开
口中啧啧呀
哎呀
薛氏真是豪富巨室啊
区区小儿几百万钱花费都面不改色哟
说话间他又望向康恂笑语道
这一次便不再如常了
想来给你多你也不敢留
二十万吧
也算用一用你的马场
康恂听到这话心中更是一苦
心道我恨不能给你二十万钱呐
只求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招惹这一类的麻烦
不过看到贺苗一脸欣喜状
康恂也忍不住感慨
这个老胡所以敢拔薛家虎须
也真是有胆色呀
稍作沉吟后
他便又说道
贺翁有事能念叨我
那就是我的荣幸
分利多少我全听贺翁吩咐
只是近来我有一事难决
不知贺翁可愿为我稍作指点
说着他便趁贺苗心情正好之际
将准备结束马市转做茶叶的想法讲了一讲
贺苗听到这话
脸色却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上下打量康恂一眼
慨叹声道
若非我知老康你是何等根脚
听你此论
真要怀疑你是否行台大宗门户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