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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集
云甄夫人静默着没有言语
过了会儿
才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轻声开口
阿九曾提过
那梅姨娘恨毒了连家
恨毒了我
满口裴家会灭门
却由我而起
窦妈妈查了许久
倒不知还有这么一处
闻言吃了一惊
他跟了云甄夫人很多年
平州裴氏灭门一案如果真由云甄夫人引起
他不会不知
然而
要不是此番狠查了一遍
他根本不曾在意过平州裴家
那梅姨娘铁定是恨错了人
窦妈妈张张嘴
正要说话
忽然听得云甄夫人声音微颤的开口
将剩下的烟丝拿去
找个懂行知事的人看一看
啊
您是疑心这些烟丝
前些时候玉寅得宠
伺候云甄夫人抽烟的多半是他
这些烟丝几乎都经由他的手
云甄夫人的声音喑哑
颤栗着愈发轻了下去
赶紧去
窦妈妈哪曾见过她这般模样
当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应声就要去
可是他的手刚刚抱起烟丝的匣子
背后就传来云甄夫人的声音
留一些
就先留一些
窦妈妈的一颗心狂跳起来
不顾僭越将东西一揽
背对着云甄夫人
夫人且候一候
奴婢这就去让人加紧送了新的过来
不论这些烟丝是否有问题
如今起了疑
就是再不能用的了
窦妈妈匆匆忙忙将剩下的烟丝尽数归拢
亲自带了下去藏于秘处
只取了一部分出来
依着云甄夫人的话送出去让懂行的人瞧上一瞧
及至事情办妥
浮光长公主也已经在连家的花厅里见到了若生的面
她初时还端着架子身着华服坐在椅上
见若生进来
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等到若生上前同他见了礼之后
他才张了张嘴
不必见外
同我还多什么礼
他一面伸出手来扶若生起来
若生连忙笑着站直了身子
浮光的话虽然听着淡淡的
但是他今儿个的举动分明是有些过于热切
若生长着这般大
见过浮光许多回
却从来不曾见过他亲自伸手扶过谁一把
若生心中无意同他交好
见过礼之后自行落了座
学着他的模样只是微笑着并不言语
浮光长公主面上倒是没有什么不快之色
只是忽然将手一抬摆了摆
口中略有不耐的
将花厅里伺候的人赶到外头去候着
他的人自然是听他的话的
一见动作
转身就往外退去
可是扈秋娘是若生的人
如今他们又身在连家的地界
长公主并无道理可驱她出去
是以浮光身边的人轻轻退出花厅之后
扈秋娘还立在原地没有挪动
浮光长公主扫了一眼
口气里多了两分不悦
还不退下
若生给扈秋娘使了眼色
没有听见公主殿下的话吗
还不快去外边候着
是 姑娘
阿九长大了不少
亏有你姑母的风范了
若生作小儿娇羞状嬉笑了两句
浮光长公主摇着手中执扇也笑了
如今秋意已浓
天气凉爽了不少
但是他似乎畏热一般
自打若生进了门之后
这手里打扇的动作就没有停下来过
须臾
他忽然笑着问若生
听说你身边有个丫头生了双异瞳啊
哪来的什么异瞳
怎么没有
这人的眼睛可不都是一样的吗
傻丫头
你是不曾见过东夷人
东夷人的眼睛可就生得同你我不一样
东夷人高鼻深目
瞳孔多色
自然是和大胤人不同的
若生怎会不知这些
但是他仍旧装傻
一脸吃惊的将杏眼瞪得溜圆
猫儿似的等着
浮光长公主反复打量着他
不禁狐疑起来
薛公公跟随他多年
理应知道他的脾气
没准的事是断断不敢拿到他跟前来说的
他说戒嗔内和尚在半山寺见着了生着异瞳的小丫头
那一定就是见着了
她眉帮一挑
伸长手越过茶几去抓若生的手腕
你这丫头
是不是故意同我打趣呢
快说
是不是暗中藏了那么个人不想叫我知道
说声
眼神微变
下意识想抽回手
却还是忍住了
一只眼睛黑
一只眼睛蓝
是不是
浮光长公主不依不饶的追着问
若生浑身一冷
他虽然将雀奴带回了连家
但是雀奴在连家见过的人不过寥寥
而且几乎是寸步不离房间的
纵使吴妈妈也没有看清楚过雀奴生的什么模样
更别说眼睛究竟是什么颜色了
除此之外
她只带雀奴去过一次半山寺
所谓疑人不用
用人不疑
他身边的人皆是他信任且值得他信任的人
雀奴的事若是守不严
早就人尽皆知了
怎么会等到现在由浮光长公主来问
若生瞬间了悟
浮光长公主的信息
十有八九是从半山寺得知的
然而他们在山上时撞见过面的香客并不多
香客也不认得他们谁是谁
更遑论和浮光长公主攀上关系
见过雀奴面的
多半是寺里的僧人
他蓦地想起戒嗔已经被捉拿
同他联络的人
正是个公公
而苏彧手下的丁老七跟踪戒嗔归来之后
话里分明有一句是那同戒嗔接头的小太监说的
干爹人不在京里
干儿子可不是人人都养得起的
那一开始同戒嗔在半山寺外的山林里会面的公公
不是普通太监
若生的呼吸声渐渐重了起来
浮光是和姑姑同一日回京的
我们发现戒嗔和小太监暗中见面的时候
他还未曾入京
随他同去的薛公公自然也还在外头
而且苏彧曾经说过
凶手接连犯下多桩命案之后
却忽然消失无踪
再不曾犯案
掐算起来
凶手不再犯案的日子
同浮光长公主半驾离京的日子正好对上了
若生垂下眼帘
盯着自己素白的手指
心头一震
他忽然将手从浮光的手里抽了回来
浮光长公主眉头一皱
热生连忙陪笑哼着
肯定是诓我
世上哪有人生的一只眼睛黑一只眼睛蓝的
我先时倒是听人说起过
巴巴的派出了好些人四处寻找
可白费了好些功夫
别说生的这样的人
就是两只眼睛都是蓝色的
我也没有寻找哦
浮光听他口齿清晰的说了一通
有些懵了
若生开始信口胡诌
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
浮光心不在焉
低声喃喃自语了句薛公公无能
嫌若生聒噪了句
有信告辞
若生自然不会拦她
亲自将她送去了门外
浮光一路上将信将疑的打量着她
若生也任由她打量
等到人一走
她立刻便吩咐绿蕉研墨铺纸
写了封信
命扈秋娘即刻送去给苏彧
然而扈秋娘前脚刚走
后脚便有人来报说浮光长公主折回来了
若生倒吸了口气
暗忖自己方才是否说漏了什么
一面重新去见了她
方才竟是糊涂了
难得来一回
还不曾见过你姑姑呢
哼 她倒好
也不打发个人来请我去
要不是念着她前些日子瞧着精神不济
我才不返回来看她
若生连声附和
好话说了一箩筐
一面让人去千重园传话
可是人一走
浮光长公主又将话锋一转
问起了方才的事情
你说你先前派人四处找过异瞳的人
哦 是啊
若生愣了愣
点了点头
浮光却蹙着眉头
用大红蔻丹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的敲击着
阿九
你可还记得都找了哪些地方
您怎么突然对这事有了兴趣啊
若生真是有些好奇
浮光长公主却只是抬起袖子掩去半张脸
笑了两声
若生听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忽然想起半山寺林子后的那些孩童尸体
那些伤口
浮光他莫非是想要雀奴
心中大震
若生急忙低下头
生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叫浮光看出端倪来
幸而浮光长公主一贯只拿她当个少不更事的小丫头片子看待
并不知她心中所想
眼下见她低头垂眉
只是嘟囔
快说说
都寻过哪些地方
若生闻言深吸了两口气
勉勉强强按捺住心中的激荡
弯了弯唇角
信口胡诌了几个地方说与浮光听
浮光听罢
摇着扇子轻轻咬了咬唇瓣
忽然叹息了一声
哎
找了这许多地方
竟还没能找着
委实不甘
哦 是这样啊
她猛然间将脸一转
面向了若生
举起手中素白纸扇拂过若生的脸颊
迫使她不得不就是将头抬了起来
浮光长公主盯着若生看
上下打量
仔细打量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
倒像是在看什么牲口
她的目光逐渐迷离
却始终没有从若生脸上移开来
若生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但是碍于浮光的身份
只得忍耐
阿九
你今年有十三岁了吧
嗯 快了
浮光长公主动作缓慢的将扇子收了回来
视线却仍旧不动
沿着若生的发一路往下看
途经眉眼
她忽然轻笑出声
瞧瞧
连眉骨都生的这般好
哎
都说美人美人儿美在骨相
然而世人大多眼孔浅显
只见皮相未见骨相
是以这顶要紧的还是这张皮子
肤白貌美才显骨肉匀称
若换个皮子又黑又糙的
谁还乐意瞧她有幾根骨头几两肉
若生胸腔里的一颗心砰砰直跳
觉得眼下这一幕很是熟悉
那一年浮光同她说过的話
和今時她所见的分明有异曲同工之妙
果然
下一刻浮光长公主便赞叹起她的容貌
直说小时候虽然瞧着也是个美人胚子
可没有想到如今展开了些
竟有如此美貌
若生如今正值青春少艾
豆蔻之龄
连家富裕
不曾叫她在吃穿用度上吃过苦头
养的是雪肤桃腮
水色极好
的确甚美
浮光长公主越看越觉艳羡
羡慕她年轻
羡慕她不必费尽心机便有这等光洁雪肤
于是很快
这股子难掩的羡慕变成了嫉恨
她恨极了
眼神也变得阴沉起来
这时外头恰好有了动静
是方才叫若生打发去千重园传话的人回来了
若生飞快的起身向外走去
窦妈妈说
请姑娘陪着公主殿下一并往千重园去
笑笑
时辰也该到了留饭的时候了
若生微微一颔首
转身进了里头
她原先还在担忧姑姑眼下会不会仍不见人
但到底还是吩咐了窦妈妈
可见她们在行宫时并无嫌隙
她微微松了口气
千重园里的厨子手艺绝佳
但寻常吃不着的
我这回可是沾了公主的光
蹭了顿饭吃呢
浮光长公主的神色有些怔怔的
听见她的话
似乎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扯了扯嘴角
你若想去千重园里蹭饭
哪里需要沾我的光
若生大笑不语
只请她动身前往了千重园
不过浮光在连家也是串门串惯了的
轻车熟路
并不需要什么人带路
若生知道窦妈妈让人传话请自己陪同
定然另有用意
她先前派人去千重园同她打听过
窦妈妈恐怕是记挂在了心上
片刻之后
一行人到了千重园
窦妈妈出来迎人
但是并不见云甄夫人
好在浮光长公主并无多少不满
只说了句
我搁她眼里恐还不及个小丫头
她过去来
云甄夫人也是这样
高兴了便亲自迎一迎接一接
不高兴了就绝不露面
她习惯如此
便撇开了窦妈妈
大步流星的自己往上方去
若生和窦妈妈落后了一步
窦妈妈面上带着笑
但笑意有些僵硬和勉强
若生遂想起了绿蕉那日见过窦妈妈后同自己说的话
便压低了声音询问起来
妈妈怎么了
可是姑姑有哪里不适
没有 没有
若是真有事儿
奴婢怎会瞒着您不提呢
若生听着这话
一颗心却慢慢的沉下去
窦妈妈连说了两次没有
她是极沉稳的人
否则也不会在云甄夫人身边一呆就是这么些年
她从来也不会这么急着说话
然则她说没有
若生纵是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那就好
若生作高兴状
窦妈妈点头附和
可不是啊
夫人就是路途上累着了
歇上两日便好了
云甄夫人的脸色不大好看
总是要寻个由头出来的
可若生已然起了疑心
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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