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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原看了看房间
窗明几净
一应器物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笑道
管家辛苦了
小武儿
给王管家买壶酒
相信武陵便将事先封好的六钱银子送上
王管家不肯收
张原道
我在此求学
以后还有多劳烦管家之处
若管家两壶酒钱都不肯收下
那我以后想请管家帮忙都不敢开口了
王管家见这少年人谦和有礼
说话也委婉
心下颇喜
收了银子道
呃 哈呵
如此小人生受了
张公公子可曾用过早饭
哦 呃
那张公子先在这里等着
小人去看看老爷好了没有
石双将筐内行李和橘子搬出
就辞了少爷先回去了
张原走到门前
打量着这小院
小院呈长方形
左边院墙下有一座八尺高的太湖石
孤峰耸起
奇峭凌厉
太湖石下面种着几株雁来红
深秋时节
雁来红叶片鲜艳夺目
叶底还有一枚枚小卵一般的浆果
靠右是隔墙有一扇月洞门
门是从那一侧开的
此时木门紧闭
张原心道
这是那位西侧月洞门
那边应该就是谑庵先生与内眷的住所了
嗯
这是西厢房吧
昨日张原从族叔祖张汝霖那里得知谑庵先生有一妻二妾
膝下三子二女
长子年方弱冠
在南京国子监求学
另二子尚幼
长女王静淑去年嫁与萧山陈氏
次女不知何名
张原当时就想
这么说那次跟随谑庵先生到砎园的两个王姓少年极有可能就是谑岚先生的次女了
那王氏女郎年龄应该与我差不多
若说以前张原对那个要买金瓶梅的王氏女郎还有一些好奇
但此时置身王宅西厢小院
张原只想好好读八股不想惹上别的事
待赢了那姚讼棍后
就让母亲托人去商家提亲
如此而已
心思很简单
正想着
王管家来了
说老爷有请
张原便跟着管家来到前院书房
拜见王思任
为人师表的王思任不再与张原说笑了
肃然道
张原
你既已读了数百篇时文
你且说说八股难在哪里
妙在哪里
学生以为
破题最难
一旦破题不好
后面就会全写歪了
说得不错
作时文
譬如选色
其面在破
其颈在承
其奸胸在起
其腰肢在股段
王斯任忽然闭了口
心道
我怎么向一个少年人
这般譬喻
惭愧 惭愧
王思任以欣赏美女来喻八股文的高下
张原听得是津津有味
茅塞顿开
见王思任闭嘴不说
一时没醒悟是何故
接口道
那么其足当为全文之结束
八股总体在长短纤秾
其神态艳媚在若远若近
是耶非耶之间
而总以脸面为主
脸面不美
其余的再美也是逊色
所以说破题第一
先生
是这个道理吗
王思任抬头望着屋顶木梁
心道
这是十五岁少年吗
似是风月场老手
张原见王思任白眼望天
不理睬他
当即醒悟
以美岁喻八股
实在是肆意了一些
得注意自己十五岁少年人的身份呀
不过这也是谑庵先生你自己提的头
学生只是略作发挥而已
王思任目光下移
瞥了张原一眼
这少年神态恭敬
静候他发话
王思任微微摇了摇头
说道
嗯
你果然用功
且有妙悟
你对八股还有哪些领悟
说来我听听
张原哪敢菜多说
恭恭敬敬道
学生全靠先生点拨
王思任冷冷道
这么说
你是极善举一反三的了
我说一句
你倒能说三句
张原额角见汗
不敢出声
王思任暗笑
心道
板着脸吓的这一下也够了
这也怪我自己戏言在先
当然
这譬喻着实精当
随即放缓语气道
少年人戒之在色
你还没到十六岁
耽郁伤身
这修心养性的功夫不要废了
张原还真有点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感觉
他怎么就成了好色少年了
也无从分辩
只好唯唯受教
王夫任对张原虚心诚恳的态度比较满意
开始施教道
万历之前
破题多用三四句
万历初年以来
破题只能用两句
破题切忌
连上犯下
语带上文称连上
语侵下文为犯下
破题贵在流利
贵在大雅
贵在古律
贵在自然
大题之破
贵在简括雍容
小题之破贵在圆融灵巧
县试府试也就罢了
道试以上考官都是八股名家
识见犀利
一眼就扫到这破题二句
这两句若是醒目中意
那么这篇时文十之八九就能过
破题平淡
后面再写得如何花团锦簇
也容易被阅卷官错过
嗯
这是八股名家经验之谈
极富真知灼见
靠自己揣摩领悟
哪能见得这般分明
张原静心倾听
不知不觉就闭起眼睛来
这已成了他的习惯
却又猛然醒悟
谑庵先生不比范珍
詹士元他们
哪有学生在老师面前闭着眼睛听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