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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听得桥楼上二哥四电
秦腔曾经是秦人精神的乐园
土地曾经是农民生命的依托
随着时代的变迁
秦腔
土地与秦地农民渐行渐远
在老辈人心中
他们汇成了一曲伤感的挽歌
长篇小说秦腔是陕西作家贾平洼为故乡亲情而作的作品
他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
品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演播
赵树仁
去丁坝曹家要路过金家
一排两个院子
院门楼上都是一棚葡萄架
无数的萤火虫在飞
萤火虫不是秃子
沾月亮光
它们都自带了灯笼
夏风伸手去抓一只萤火虫
抓住了立在西边那个院门口发了呆
那一年冬里
他到金莲家
金莲给他烫酒
原本酒壶位在火炭盒上稳稳当当的
不知怎么酒壶刚放上去
酒壶就歪了
歪了倒出些酒也还罢了
没想竟一壶酒全洒在盆中
烟灰腾起
火炭全灭
他就预感到恋爱不成
后来果然就不行了
竹青说
咋啦
想见金莲啦
夏风笑笑
竹青拉了夏风就要进院
夏风却不肯了
摘了从门楼上铺洒下来的葡萄腕上的一颗硬葡萄在嘴里嚼
萤火虫便从手中飞到院门里去了
这个晚上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晚上
水星的孩子不好好学习
挨了一顿打
李三娃的娘哮喘病又犯了
新生家的一只鸡掉到了水茅坑
后来又捞了出来
但是有一件怪事我得说出来
因为这怪事是我直接导致的
那就是我把夏风的腿弄坏了
我早就说过
这世上的事情
凡是你脑子里能想到的
就肯定会发生
比如我以前想过
狗有尾巴
老鼠有尾巴
人为什么就不能也长个尾巴呢
果然
我在医院就发现一个小女孩来做割尾巴的手术的
就在这个晚上
我躺在医院
看着墙壁上煤黑了的一大片
形状像是夏风的侧面照
我就想夏风的命怎么那么壮
为什么好事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了
他如果是个跛子多好
我这么想着
想的非常狠
那正是他站在金莲家院门口嚼硬葡萄的时候
他嚼了嚼
酸的打了个冷颤
就对竹青说他不一块去丁坝曹家了
该去西街呀
抬脚就走
但是咔嚓他的膝盖响了一下
扇了一个猎趄
竹青说你咋了
夏风站直了跺了跺脚说没事儿
当时真的没事
三天后一上台阶就隐隐作痛
后来回省城拍了一个片子
竟然是左膝盖的半月板裂了
动了一回手术
再说竹青独自到了丁坝曹家
一百子房都黑着
丁坝曹的电视开着
风扇也吹着
丁坝曹在和夏雨说话
竹青一来
下雨就走了
竹青说霸曹你灵的很
该知道我为啥来了
丁霸曹说这电我才用上
竹青说态度不错
但性质恶劣还是性质恶劣
东街群众反映你偷电
我是组长
我得来管管
你看怎么个处理
丁坝曹说中介组有人不自觉
电费收不上
害得大家都用不上电嘛
竹青说我听说中街之所以电费收不上来是你在自家电表上捣鬼
丁坝曹说这是赖我赖
竹青说赖不赖你这是中街组的事
可你现在偷用东街组的电却是事实吧
丁坝曹说是事实
就是晚上用了一点照明电
一个电扇一个电视
每个月撑死二十度
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元吧
到时候我会全交的
竹青说
哎
这话可是你说的
你写个保证吧
丁霸曹说你不信我呀
我不敢信
丁霸曹写了保证书
竹青又让他咬破中指按个指印
丁坝曹啪的在空中拍了一下手掌
手心里一滩蚊子血涂在中指上按了说
哎
我庆堂哥可怜呐
竹青说你说啥
丁坝曹说我现在知道庆唐平日遭的罪了
竹青回来给夏天毅说了
夏天翼责怪为啥不当场让丁坝曹把偷搭的电线取了
竹青说他要交钱
那也行嘛
夏天翼说你等着他哪年哪月把钱交给你呀
砖厂放任自留
电费收不上来
你们都这么软
清风街的工作牛年马月能搞好
竹青见夏天一说话蹭
就说
爹
这话你最好少说
军庭在任上
他当猫的知道怎么逮老鼠
夏天一说
哼
现在老鼠都养猫了
二婶坐在炕上翻着白眼仁吃炒豆
舌头翘过来翘过去
炒豆咬不烂又拿了出来
就敲起炕沿示意夏天翼身高了
夏天翼没好气的吼道
你指头疼不疼
烦死人了
竹青赶紧打岔说
娘
黑赖吃的啥饭
二婶说米汤煮萝卜
没把胃给喂好就升高了
夏天意阴沉个脸
夏天翼脸长一阴沉像个冬瓜
竹清起身要走了
夏天翼又问道
俊亭和俊奇回来了没
朱清说明日回来
夏天翼说
你给君亭说
不管怎样要给西街中街送电
天热成这样没电怎么行
竹清说
人热还罢了
地旱的秧叶子都点上火了
夏天一说我闹心就闹心这事儿水库上总得放水啊
现在是水库上不配合
乡里也不见谁着急
旱死饿死人才有人管呐
竹青接不上话
就掏了纸烟吸
狠狠的一口吸进肚
呼的从鼻孔里喷出来
夏天一说你烟瘾这么大
竹青就把烟头掐了
竹青一走
鸡都叫了
夏天翼还坐在炕沿上生气
二婶说
咱夏家世世代代都有女人吸烟的
三婆在世时吸烟
五娘活着时吸烟
她三婶吸烟
现在竹青也吸烟
你管的那么多
院门外有了什么抓门声
卧在炕边的来运一下子凌醒过来
摇了尾巴就往外走
夏天翼冷不防吼了一下
往哪儿去
睡下
来运回头看着夏天翼
立即低了头
又反过来握好
灯就熄了
院门外还有着抓门声
二婶说
赛虎这么早就来了
夏天一没吭声
长长的腿直着伸过来
脚就在二婶的脸前
一股子臭味
二婶儿摸了枕巾把脚盖住了
一个被村里人称为疯子的青年
痴心的爱着美丽善良的秦腔女演员白雪
不求回报
无怨无悔
也许只有在所谓疯子的心中
才有真正的爱情
陕西作家贾平洼为故乡倾情而作的长篇小说秦腔正在播出
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演播 赵树人
庆玉去砖厂拉砖
三学没有抬价
还多给装了一千块
庆玉就觉得三学够义气
够义气的人都是恶人
他要对你好了
割身上的肉给你吃
但若得罪他了
他就是憋嘴咬你
把鳖头剁下来了
嘴还咬着
庆誉得了便宜
把一百元往三学的手里塞
说 哎
不请你去吃饭馆了
你自己买酒喝吧
三学说
我这是优惠知识分子嘞
你若有心
给我一样东西
青玉问什么东西
三学说
前年你丈人去世时
咱去古墓
他家有个老瓷倒流酒壶
如今人过世放着没用
你拿来让我温酒
青玉说
原本是小意思的事
我不会舍不得
巧的是我拿回来菊娃反对我喝酒
送给了我四叔
哎
这就不好再要了
三学说
嘿
你是过河沟缝子加水的人
你能送你四叔
你不愿意也罢了
但你得给我安排一下
青玉说
安排啥
三学说
我得学你
收藏钱也收藏女人来
青玉说
你别胡说
三学说
赵洪生说给你看过性病是不是啊
青玉说
这赵洪生狗日的给我栽赃嘞
我是火劫了
哪里是
三学说
青玉
得性病啊
不是你的专利
你就不能让我也得得
我看见黑鹅的妹子到他家来了
你要让我认识认识嘞
庆玉说
诶
这皮条我拉不了
三学说
行啊庆玉
砖一拉走就不认了
我可告诉你
你盖房还得用瓦嘞
有了砖
庆玉就在划拨的桩基地上起土扎墙根子
清风街的规矩是红白喜丧事都相互换工
你这次给我家帮了工
我下次给你家帮工
只管饭不付工钱
庆裕是请了东西中三街上几个有名的泥水匠
再请了东街几个小工
又给夏家四户都打了招呼
待中兴爹拿了罗盘定了方位
掐算了日子
噼里啪啦放一通鞭炮
施工就开始了
军亭和俊旗从县上回来后
三番五次去乡政府落实资金
又二返县城买了新的变压器来安装
人都黑瘦了一圈
听说庆玉盖房
就指使了他媳妇马巧来帮活
马巧门牙翘着嘴也翘
一再解释君庭已经几天几夜没粘家了
实在来不了
菊娃说我们就没指望他
你来就是了
但马巧养了三头猪
他一天三顿都要回家去喂食
每次提一个水桶放在菊娃的厨房里有什么干水就盛在里边
有剩饭剩菜了趁没人注意也往里边倒
菊娃就叮嘱腊八不离开厨房
防备马巧把什么都拿回去喂猪
夏天里被请来经管现场的
但谁也指挥不动
只是不停的捡拾那些被匠人们扔掉了的钉子铁丝和半截砖头
又嫌哑巴在搅和水泥时把装水泥的袋子弄破了
嫌文成在茶壶里放的茶叶太多
太阳到了头顶
人影子在地上缩了
有人说收工洗一洗吃饭吧
夏天里说饭熟了会有人来叫他再干一会儿
太阳偏过了树梢
菊娃还不来叫吃饭
大功小功的都懒得再动了
听中兴的爹给讲阴阳
中兴的爹留着一座山羊湖
右手的小拇指甲特别长
一边掏着耳屎一边讲人是怎样轮回的
人要死过二十四小时了
如果头顶还温
那就是灵魂上天堂了
如果胸部温热
那是投胎做人了
如果腹部温热
那是脱变家畜了
如果腿上温热
那是脱变飞禽走兽了
如果脚上温热
那就下地狱了
别人就问
都转世了
那鬼怎么说
还有鬼吗
钟兴的爹说
当然有鬼
鬼是脱离了轮回道的
所以说游魂野鬼
人如果遭了横死
或者死时有什么气节着
那死了就变成鬼了
别人再问
那西街的李建在省城打工
从脚手架上跌下来死了
那肯定变了鬼了
钟兴的爹说肯定变鬼了嘛
别人说果然是真的
李健他娘说每天夜里厨房里有响动
是碗筷的声音
他就说
将儿
健儿
我挖可怜的肚子鸡
你走吧走吧
娘给你焚上烧些纸
中兴的爹说
你想想咱们这一带每年有多少案子小偷小摸的都破不了
可查放出了个凶杀案
一星期就破了
那不是派出所的人能行
是冤鬼追索凶手嘞
一个人就说
那李健的鬼还在吗
钟兴的爹说在吗
那人说还在
你会掐算
你掐算他在哪儿
中兴的爹说
哎
是不是你欠了李健的钱了
那人变脸失色
汗哗哗的往下流
夏天里就说
别听他胡说
中兴的爹说
诶
我可没胡说呀
夏天里说
你真能掐算
你掐算啥时候收工吃饭啊
钟兴的爹搬了指头
嘴里咕咕嘟嘟的向瓶子里灌米汤
仰了头说
嗯
还得一小时菊娃才来叫人呢
夏天理说
去你的吧
现在咱就收工吃饭去
众人哇的一声
不再怕鬼肚子里装了个饿死鬼了
就收拾了工具都往庆玉家跑去
夏天里给庆玉叙说了盖房现场的情况
庆玉吃过饭后就不让钟兴的爹再去帮活了
没了钟兴的爹不热闹
但夏天志来了
夏天志来了他绝对不干活的
哑巴还要给他搬一把椅子
他坐着吸水烟
他不指挥人
但不指挥人却谁也不敢消极怠工
大工小工人人都汗流浃背
像是从河里捞上来一样
仍撅着屁股干活
西街的陆家老大在县教育局带领了夏天制的退休金
托人捎了来
夏天至指头蘸了唾沫一张一张数
大家就都看着说嚯
四叔
一个月这么多钱
夏天志说不多
大家说还不多呀
几时请我们喝酒嘛
夏天志说喝酒喝酒
晚上了到我家去喝酒
大家说现在喝嘛
夏天理说现在喝的什么酒
给庆玉帮活来要喝
收工以后让青玉买酒
大家说
四叔来了
三叔你就不是监工的了
夏天志说
我给大家听秦腔
听秦腔比喝酒来劲的
哑巴哑巴
哑巴在和泥说哦
夏天志说
你到我睡屋里把收音机拿来
收音机拿来了
却怎么也收不到秦腔
他便不停的拍打着机子
夏天理有埋怨
却不能批评夏天志
夏天理说
哎
人就像这鸡子
不拍打着不出声的
夏天志说
战场上还有个宣传队嘞
再一拍
收音机里唱起来了
秦腔一放
人就来了精神
砌砖的一边跟着唱一边砌砖
泥刀还磕的砖呱呱的响
搬砖的也跑
提泥包的也跑
提泥包的手上沾了泥
一摔泥点子见了夏天里一鼻脸
听众朋友
刚才您听到的是长篇小说秦腔
作者 贾平洼
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演播 赵树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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