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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蝶
作者 肖勇
第八十章
他煎熬的时间并不太长
汽车门开了
下来几个人
他们冲进了楼道
他听见楼道里发出嘈杂的声音和随之而来的剧烈的敲门声
随后
一切都安静下来
过了很长时间
他看见几个人从楼道里出来
最前面的人提着一个沉重的箱子
后面的两个抬着一个人
青画家
黎世杰突然想起来
赵子清送给他的那粒氢化甲在周峰手里
他一直没要回来
他死了
黎世杰在心里默念着
胸口一阵剧痛
他颓然瘫倒在地上
他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旗袍
是他买给周峰的那一件
还有一把手枪和十几块大洋
李世杰没有流泪
他好像已经失去了哭泣的能力
他敲开了一扇门
把手枪和大洋交给了开门的人
他死了
还发现他的眼神中有一种绝望
怎么了
没什么
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
出了什么事儿
你的手表被特高科的人拿走了
他们迟早会找到你
哦 我懂了
谢谢你
你不想问问
表是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吗
黎世杰说
他的话里有一种愤怒和痛苦
这都不重要了
时间
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
战争就是靠这些代价赢得的
黎世杰想说什么
电话响了
同海拿起电话
他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通知我去特高科开会
他对黎世杰说
黎世杰看着他
他认为他不该去
他应该马上离开
别去
我得去
日军轰炸了珍珠港
这个会很重要
听我的
离开这里
不值得这样做
同海对他笑了笑
说
呵呵
他们要抓我
可以到这里来
没必要搞这一套
世间
管好你自己的事儿
用不着为我操心
他们在门口分手
同海对黎世杰说
如果这件事对你或你的朋友造成什么伤害
我感到很抱歉
请原谅我
全副武装的日军从四面八方涌进了租界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街道上空无一人
那些无处可逃的西方人沉默的站在窗前
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战争爆发的消息
无助的看着行走在大街上的日本军人
等待着改变他们命运的敲门声
接下来
他们将度过漫长而残酷的集中营生活
而曾经被他们视为天堂和乐园的那个上海
自这一刻起
已经永远的消失了
黎世杰走进公共租界的一家咖啡馆
这里空无一人
逝者在发呆
他对于出现一个客人感到惊奇
黎世杰走到墙角那间老式留声机旁
他挑选了一张唱片
对逝者做了个手势
然后坐到一张桌子前
留声机发出吱吱呀呀的杂音
这时
门砰的被推开了
这群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闯了进来
他们用好奇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个军草走到黎世杰面前
他看起来年纪很大
面色黝黑
他轻蔑的打量着黎世杰
好像对在这个日子里还有闲心喝咖啡的人很感兴趣
逝者很紧张
他停住了留声机
看着黎世杰
黎世杰慢慢的掏出证件
交给军曹
军曹仔细的看了证件
感到很意外
他对黎世杰敬了个礼
继续放
黎世杰对逝者说
逝者犹豫了一下
屋子里再一次响起了唱片滑动的声音
是周旋的四季歌
军草没有离开
他坐到黎世杰对面
饶有兴致的听着
芭比妈娃路漫长
大姑娘窗下小鸳鸯
忽然一阵无情报
大波太阳各一道
李世杰听得很专注
歌声使他想起很多很多
关于上海
关于那些人
那些事
眷恋和回忆充满了他的内心
他慢慢的取出烟斗
点上一支烟
他的目光穿过烟雾
他看见那些好奇的围在四周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
他们显得那么的年轻
穿着崭新的军装
脸上洋溢着稚嫩的笑容和跃跃欲试的冲动
几天前
他们刚刚离开日本
来到这里接替那些被送往太平洋的老兵
他们并不知道战争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充满着对战争的渴望
坐在离世节对面的军曹有着和他们不一样的思绪
他想起了这场漫长而绝望的战争
想起了那些无谓的死去的人
想起了未来自己的命运
也想起了战前那些和平的日子
他的神情变得暗淡无光
黎世杰笑了
他忍不住的笑了
透过这一张张过分年轻的面孔
他仿佛看到了这场战争最终的结局
本集播讲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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