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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九百二十集
晋军虽然作战勇猛
但在敌军不断的冲击下
伤亡数量也在急剧攀升
原本退出峰顶戍堡的两百余守卒
再加上辛宾自己率出的不足五百人
在不利的局面下
生生将羯军阻在了坡腰处大半刻钟
自身也是付出了惨重代价
除了那两百多名此前便于此鏖战一番
被接应退回河畔戍堡休养的守都之外
其他参与战斗的
此刻尚能聚集于辛宾身侧
已经不足三百人
但就是这不足三百人
在听到将主振奋人心的呼叫声
以及背后河道上传来友军熟悉的鼓号声后
再次潜力爆发
近乎咆哮的吼叫着逆势而上
竟然将已经被渐渐压近后方戍堡的战线
生生推出了数丈有余
迅速出击
迅速出击
敌军来了
还需几刻
夺下河防戍堡
自可临河拒敌
虽然河面上已经可以看到晋军舟船身影
但距离此处还有一段距离
观其船速
最起码还要小半个时辰才能抵临
可是眼见此处晋军已经被攻杀大半
仅仅只有那区区几百残卒可称障碍
羯军在此
自有数倍军势
完全可以抢在河面上的晋军来到之前结束战斗
只要能够入驻那座探入河道的戍堡
晋军舟船便不敢驶近这一段本就收紧的河道封顶
那羯将如实作想
事实上
他眼下也没有了退路
他们羯军在骄磝
统共两万出头的兵力投入巨楼岭战事
加上那些阻截敌军奔援侧路部队
足足投入了万数以上的军队
更花费了重要的两天时间
身处敌境
晋军各路正在围堵而来
此刻羯军投用
无论时机还是战力
本就珍贵无比
比性命还要重要几分呐
若在最后这一刻功亏一篑
那将领甚至不敢想象平原公石宣将会怎样的暴跳如雷
又会用怎样残忍的手段来惩罚他
所以这会儿将领也来不及再做思量权衡
即刻召集戍额堡中
将经激战一番
得有先登之功
而正在休整的两两千卒众
直接越堡而出
向下扑杀而去
早前哪怕心知后路无援
晋军尚能悍不畏死的阻杀敌众于半途
此刻援兵已经在望
须臾而至
更是成倍爆发潜力
杀得兴起
一个个状若疯魔
对于敌军劈砍挑刺及身边的兵刃都是视而不见
更将臂盾都抛砸出去
两手持握战刀挥舞如同风昆轮
所谓你死我活
一个照面之下
你不能即刻杀死我
我就要劈死你
我的生死如何
早已置之度外
那你呢
羯兵们不是没有经历过惨烈厮杀
他们大抵也曾有过如此争功忘命的时刻
可是很明显
眼下的晋军军胆已经远壮于他们
以至于明明自己才是人多势众
占尽优势的一方
但竟生出一种孤弱无依的惶恐
特别是那些身在第一线与晋军厮杀的羯卒
尽管身边也有袍泽配合为战
可是当那些布满血丝的晋军凶恶眼神望向他们时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勇者得生
怯者横死
与此同时
还远在河道上的晋军援军们
在看到坡岭上的杀戮明显更激烈几分后
便也很快猜到了羯军的意图
主将曹纳指甲猛地一掐
颌下胡须
将周遭地势小作端详
当机立断
甲字营卸甲泅渡
船上兵众们早已经引吭渴战了
听到将主下令
那最精锐的甲字营将士忙不迭剥除甲袍
并将弓刀一并打包抛扔在斗舰周围的小船上
之后
他们单衣下水
而后便直接向岸边游去
那些装载着他们甲械的小船
也在后一路随行
减速之后
斗舰船速更快
那些船夫更是猛力摇桨
以至于船首都能微微翘起
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练呐
直向巨楼岭所在之处飞驰而去
疯了
南人疯了
坡地上的厮杀阵线中
突然一名羯卒口中爆发怪叫
手中长枪顺势抛出之后
便转身拔足向后跑去
虽然这人刚刚转身
便被欺近上前的晋军士卒一刀劈砍后心而死
但这种恐惧气氛却陡然扩散开来
于是坡地上那些顺势俯冲扑杀的羯军们
竟然军阵溃散
各自返身向后方奔逃起来
至于那个胡将
此刻刚刚抵临前线
正准备持刀亲自上前去扑杀那个最凶猛的晋军兵长
骤然被己方阵线上的战卒们溃逃所冲击
虽然身边亲兵拱卫
那些逃卒们难以直接冲到他的近前来
但所立足处
已经不知不觉被推高后退数丈有余
不准逃啊
再有逃者
杀无赦
将领愤怒的咆哮着
同时挥舞着手中远比寻常宽大厚重的战刀
可是周边到处充斥着南人疯了
我不想死之类令人丧气的话语
将他的咆哮声完全淹没
那将领此刻更觉欲哭无泪
尤其看到河面上晋人援军速度飙升的向此冲来
心里万念俱灰呀
他督战于此
即便时间人力他后损都不提
单单在此送掉将近三千条的人命
虽然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周遭抓捕的晋人苦役
充作炮灰
但平原公自然不会跟他讲这种道理
可以说
花费这么大的代价
就算是他成功夺下巨楼岭上下戍堡
他也不过堪堪功过相抵
这还需要之后战事进展顺利
平原公心情畅快的情况下
才有可能不追究他昏庸累师的罪过呀
嗯
可是现在营士阵前哗变溃逃
军心大丧
他即便再引众退回峰顶
戍堡未必坚守得住
况且据娄岭此处
最重要的就是遏阻晋军沿济水北进参战
夺不下沿河戍堡
他蹲在峰顶
只为跟人聊天呐
脑海中诸多念头闪过
那将领看看左右同样惶恐不已的自家部曲亲兵
蓦地长叹一声
丢下手中战刀
吩咐道
缚起我来
咱们投晋
即便归营
也是一命死啦
巨楼岭上
失而复得的戍堡中
由于羯军只是旋来旋去
此前惨烈战斗所残留的痕迹
俱都还历历在目
曹纳步入其中
眼见种种
心中也是喟叹良多呀
除了自豪于王师将士勇猛能战
悍不畏死之外
也哀伤于这些壮丽士卒的横死惨庄辛兵此前便率领兵众
激战于半山腰处
遏阻羯军下冲之势
之后又反杀一阵
可谓是遍体鳞伤
兼脱力严重
待到草草处理过伤势之后
便又匆匆行出
却还要靠着兵卒搀扶
才能力稳身形
他行至曹纳面前
便接声说道
敌军于此食用卒中七千余
除阵战之外
尚有数千溃散于野
其碻磝所部
尚需奋力警惕各边
并无余力接应
愧族行士礼安心休息吧
我部追缴之师早已经分遣而出
收尾如何
稍后自会次第有报
曹纳上前一步
顺势搀扶住辛兵萧羽
说道 他明白
新兵是担心援军不能及时扩大战果
致使那些溃头流窜的贼种负极碻磝
继续为祸巨楼岭
这一场战事
局面可谓是柳暗花明
本来已经是避暑之战
恰逢曹纳赶到及时
才能反败为胜
不得收回巨楼岭上下两处数宝
更令敌军大愧于野
而曹纳也明白
他所不王师出现及时
更是原因之一
但根本还是之前新兵率部顽抗
至死都不放弃
才终于等到战机逆转的时刻
说起来
曹纳其实不乏愧疚
本来他所部王师沿界水而上
应该提前几天便抵达此处
替新兵所部分担结军攻势于北
但他在北上不久
野中便传来消息
严氏发现桀军尤其出没于北
似是窥望据野泽
在泰山郡还没有传来明确指令前
曹纳也只能距地而守
因此耽误了一天时间
之后恢复了与北面沿线各数的通讯
曹纳才了解到更多敌情
得知敌军其众不多
也中探得那些不过是用于诱敌震慑的游师罢了
至于真正的主力
还是集结于石门周边
这才继续匆匆北上
显而又险
没有因此误失
为了免于之后的配合作战
各自心怀芥蒂
曹纳也将当中事由稍作陈述
辛宾闻言后
只是摆手说道
贼袭碻磝
本就是预料之外的事情
河南各边虽然不设严密
但区逢巨变
调度传讯难免迟滞
曹将军实在无需为此自责
讲到这里
他又苦涩笑道
哎呀
将军能够及时奔援此境
我还要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否则大概明年今日
也只能卧土食祭啦
曹纳手扶着辛宾
就在进畔择地坐下
周遭将士们还在忙碌着收捡着数堡内各种人尸并器械残骸
场面分外血腥
让人倍感压抑
沉默少许之后
曹纳才又突然发问道
呃
沈侯素来羁警勤勉
照理说
哎呀 呃
我的意思是
莫非沈侯金次将有大谋
讲到这里
曹纳一张老脸也流露出几分希冀并蠢蠢欲动的神采
两眼则死死盯住辛宾
曹纳本身是挂职彭城的徐州军府都护
也算是淮泗之间最高级的将领之一
所以对于王师在河南这数州之内的军务布置
并不陌生
虽然有贼军袭攻碻磝这一个莫大变数
必然会影响到之后王师各部的戍防布置
但石门所在的冀北郡
毗邻泰山郡
至于泰山郡常年有数万战卒留住备战
可以说无论沿河各郡
无论哪一处有洞
都可在第一时间进行增援
这也正是曹纳之前归守巨野泽
并不急于增援石门周边防守的原因之一
可是如今所见
辛宾手中兵力实在算不上充足啊
甚至为了收戍一个并不算特别重要的巨楼岭
都不得不亲自上阵拼死搏杀
这也实在令曹纳心存几分好奇
听到这个问题
辛宾摆摆手
驱退周遭兵士
让他们将闲杂人等隔绝在外
这才对曹纳说道
曹将军所料不差呀
单单骄磝此部贼众
即便围而全歼
并不能疏解将主震怒
本来此事呢
应该将主遣使亲告将军
但将军日前已经率部奔赴济南
着我于此等候曹将军
并将之后军务机要详告
曹纳听到这里
神情更显凝重
原本席地而坐的坐姿也端正几分
坐
洗耳恭听状
辛宾至此
也不隐瞒垫江沈牧之后
关于此场战事的谋划
简明扼要向曹纳讲述一番
其中自然免不了提及沈牧何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增援石门的原因
而曹纳在听过之后
则不免更加神采飞扬
忍不住抚掌笑叹道
啊哈哈哈哈
近年行台用事每重西边
大将军雄略称国
取舍料定自非我等这些伧武能够猜度呀
但养甲多年久无用命
咱们青兖徐三境待战
贾士也实在是寂寞太久了
若是今次真能得于大用
假兵威震朔边
过往这数年盼望
也可称得上是得偿啊
啊
讲到这里的时候
曹纳不乏感触良多
暂且不论旁人心迹如何
过往这几年的时间里
他也真是渴战至极了
他正式追从大将军的时间倒是不短
可以说是在淮南都督府尚未独大于江北
甚至于徐州都还没有正式归统之前
他便毅然决定投身大将军麾下
甘心承受当时都督府对淮泗军头而言近乎割肉自残的法令约束
除了大将军江东旧好之外
可以说是目下行台资历最老的一批追从人员
当然
这一番决定也让曹纳受益良多
原本仅仅只是徐州境内实力算不上出众的一个流民帅而已
如今名爵已经得封宪功侍卫也达于执掌一州军士
在整个行台都是名列前茅的宿将之选
但曹纳在投靠大将军的时候
年龄已经不浅了
到现在更是年迈六十的老将
最近的几年
随着行台用事偏重陕西
他们这些河南人众便难免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慨
而对曹纳而言
则更有几分时不我待的焦灼
他自己年龄渐高
而王师后进少壮在过往这些年更是层出不穷的涌现出来
虽然如今得享的权势地位
已经远远超出他早年投靠大将军时对自己的期许与寄望
但既然已经行到这一步
身为一个武人
特别是跟随大将军一路显行至今的旧人
曹纳又何尝不想竟于始末
嗯
他的儿子曹立如今在行台职任部曹郎中
也算是清选之列
但曹纳也知道自家底蕴如何
就算是攀附到一些旧户遗声
但实在是清蕴浅薄呀
未来想要始终位著
终究还是要求诸武途
但他儿子却实在没有继承他武人本分的本领
也让他有种后继无人的忧困
即便不以家业传承为继
大将军用事于北
最重要的目标自然就是再铸金瓯
不将羯国石季龙这一脉彻底干绝
便远远称不上是成功
旧年功业如何俱都可以不提
唯独这项河北竟功一战
若是因老迈缺席
对曹纳这一类的久从老将们而言
则不得不说都是一种遗憾
如今得闻主将沈牧并不独只满足于收复碻磝痛歼这一路南来的羯国贼军
还将有大图谋于河北
曹纳自然难掩振奋
整个人精神焕发
显得年轻了几分
呐
将主虽然有大谋于后
但前提还是河南事务不可糜烂呐
如今因有蓄力待战的需求
咱们河南几路人马压力难免要大上几分
实在不可松懈呀
一旦有什么懈怠纰漏
所损害的不独是自身功业名誉
更是累及河南数万弹铗待战的王师将士啊
听到新兵这么说
曹纳便连连点头
嗯
这是当然呐
人世艰难
一死而已
既然追从大将军
敢怀再塑山河
修补天阙的大志
生死早在度外
临敌勇战
死而无憾而已
说到这里
他又看了看新兵虽然苍白憔悴但仍英气不敛的脸庞
颇有几分有感而发
士礼
你能壮年追从
不似我蹉跎半生才能幸从英主
盛年春秋
悠悠余暇
实在让人羡慕啊
两人对坐谈论军机
又过一会儿
才又有几名参谋手捧书册匆匆行来做汇报
这几名参谋负责提审此前战场上收押的俘虏并降将
这会儿有了一个大概的结果
便急忙前来来向将主汇报
那降将并其他俘虏
主要还是新兵的战果
曹纳也并不喧宾夺主
直接将几人放行到新兵面前
新兵接过那几张记录降人口述的纸张
微微翻阅一遍
便笑语道
哎呀
这降将居然还是名门之后啊
说话间
他便将那几张纸转手递给曹纳
曹纳闻言后
便笑语道
中朝所谓诸宗豚犬之类尤多
大好山河久享而不能固守
反而多出从贼弄奸之流
也实在死有余辜
可惜他们终究身载乡地誉望
如今外患未定
贼逆仍存
不能快意恩仇
喜恶断其生死
也让人情有不甘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