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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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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时刮了一阵大风
将院子里的树刮下不少的树叶子来
陈玉芳掀起一面窗纱
抬头隔着玻璃向天上一看
只见日色无光
一片黑云轻盈
隐的说道
哎呀
要下雨了
彭震道
你坐了自己的车来吗
陈玉芳笑道
我那车子浑身是病
又石头去了
演惜道
你何必买这种便宜车
既费油又长
要十多一个月
倒有一个礼拜在骑车厂里
陈玉芳道
哪里是买的
是人家送的
管他
反正不花钱
总比做洋车好一点
一言未了
院子里的树街上又唰的一声
陈玉芳道
雨快要下来
我要回去了
彭镇道
不要紧
真要下下来
把我的车子送你回去
陈玉芳被彭镇留不过
只好不走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天越黑暗的厉害
这里是三个隔着玻璃门的厂厅
屋子里竟会暗的像夜了一般
窗子外面那树上的枝叶被风几乎刮的要翻转来
陈玉芳道
这个样子
雨的来时不小
我倒瞧着有些害怕
一言未了
一道电光在树枝上一闪
街上哗啦啦一个霹雳
震得人心惊胆碎
霹雳响后
街上半空中的大雨就像万条细绳一般往地下直泻
大家本都用眼睛瞧着窗外
这时回转头来
只见陈玉芳两只手蒙着脸
浮在沙发椅上
彭震一拍他的肩膀道
你这是做什么
陈玉芳坐起来
拍着胸道
真厉害
可把我害着了
妍西道
你真成了大姑娘了
一个雷会怕的这样
这幸儿是在家里
还有两个人陪着你
若是你刚才已经走了
要在街上遇到这样一个大雷
你打算怎么办呢
陈玉芳笑道
这个雷也真奇怪
就像在这屋顶上响似的
叫人怎样不怕呢
彭镇道
这大的雨
就是坐洋车回去
车夫也没法开车
你不要回去
就在我这里住吧
陈玉芳道
不能老是下
待一会儿总会住的
燕希道
你何必走呢
找两个人
咱们打小牌玩不好吗
陈玉芳道
我不会打牌
燕西道
你真无用
在新媳妇面前请一宿假都请不动吗
陈玉芳笑道
七爷干嘛总提到她
妍西笑道
我猜你小两口感情就不错
那天我听你的玉堂春去了
我看见你新媳妇也坐在包厢里
瞧着台上直乐闹
陈玉芳道
真巧
就是他那一天去了一回
怎么还给七爷碰见了
妍西笑道
那天我是对台上看看
又对包厢里看看
彭震道
朋友妻
不可戏
亏你当面对人家说出这种话来
妍西道
玉芳
你别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是说你夫妻俩都长得漂亮
三人正说的有趣
雨芬的那个小丫头秋香跑了来说道
七爷
我是到处找你三少奶奶
请你去呢
雁西听见说
便对陈玉芳道
你在这儿坐一会儿
我去了就来的
跟着秋香到了玉芬屋子里
玉芬道
你哪里去了
我找你给我打两盘呢
雁西道
前面来了一个朋友
坐在一处谈了几句话
玉芬一面站起身来
一面就说道
你就来吧
我这就不打了
妍希道
别忙
让我放一下这把扇子
玉芬道
一把什么贵重的扇子
还要这样正而重之的把它收起来
晏希将扇子捏在手里
就要往东边屋子里送
这里是彭正看书写字的屋子
和卧室对门
笑道
没有什么
不过一把新扇子
怕丢了罢了
玉芬道
你少在我面前捣鬼
你要是那样爱惜东西
你也不闹亏空了
你拿来我看是正经
不然的话
我就没收你的
妍西道
你看就看
也不过是朋友送我的一把扇子
说着
只得把扇子交给玉芬
玉芬展开扇子
什么也不注意
就先看落的款
见那上面上款却没有提下款
是玉方细作
玉芬笑道
这是一个女人画的呀
瞧她的名字
倒像是我的妹妹
老七
这又是冷女士送的呢
还是热女士送的呢
燕西一个不留神
笑道
你猜错了
人家不是姑娘呢
玉芬道
不是姑娘
那就是一位少奶奶了
是哪一家的少奶奶画的
有这样好的画
燕西笑道
人家是个男子汉
怎么会是少奶奶
玉芬道
一个爷们儿
为什么起这样艳丽的名字
润之笑道
你是聪明一世
朦胧一时
大名鼎鼎的陈玉芳你会不知道
玉芬道
老七
他是你的朋友吗
没有出息的东西
晏希道
和他交朋友的多着呢
就是我一个吗
润之早知道彭镇是捧程玉方的
替晏西的口气
大有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意思
老大夫妻一场官司没了
老三夫妻一场官司又要闹起来了
便对雁希望了一望街上
说道
你倒是打牌不打呢
只管说废话
玉芬将扇子往桌上一扔
笑骂道
我不要看这样的脏东西
你拿去吧
晏西把扇子放在一边
就坐下来打牌
这时外面的雨松一阵紧一阵
勿自未止
晏希道
哎呀
雨职管下不能出去了
请客的人可以躲债了
会场道
这很重你的意了
他可以把请客的钱省下来给你填亏空了
润之道
那何必呢
今天下雨有明天
明天下雨有后天
这账留下在这里
什么时候也可以结清
晏希让他们去议论
自己将手上的牌却拼命的去做一色
好在一张牌也没有下地
越是没有人知道他上手坐的是陈会场是一个牌品最忠厚的人
只要是手上不用的牌
他就向外扔
宴希吃了编七桶
又吃了一张欠六桶
手上的牌完全活动了
留下一个三四桶的搭子来壶二五桶
配方对会场道
坐在你下手的人
真的有发财的希望
会场道
他有发财吗
不见得吧
配方笑道
我不知道你这个人怎么着
当面说话你会听不清
我的意思说
坐在你下手可以赢钱
有发财的希望
不是说他手上有发财要碰或者要糊
听你的口音断定他手上没有发财
那大概是你手上有了发财
但不知道有几张啦
演希道
至少是两张
不然他不能断定我手上没有
会场手上本按砍钟三张发财
他们一说中了他的心事
便笑道
不错
我手上有两张
你们别打给我就对的了
你们手上有发财
要不留着也不算是会打牌的
晏希听了他的话
更知道他手上是三张
绕了一个圈
自己手里便也起了一张发财
他心里不由得一喜
原来墩子上第一张先前被山秀带下来了
正是一张五筒
现在打出发财
去柜厂一开杠
就可以把五筒拿去
会场打过六七桶自己吃了
西安又打过一张四桶
无论如何
他掏了五桶上去是不会要的
于是笑道
我不信你家真有两个发财
说话啪的一声
把一张发字打了出去
会场笑道
我不但有两个
还有三个呢
说着掏出三张发财来
就伸手到墩上去摸牌
口里道
杠上开花
来个两台
一翻过来
却是一张五筒
将牌一丢
道
棒五六七
我整打了一副
燕西笑道
炕上开了花了
哪是两台
是三台呢
会场道
我不糊五筒
燕西笑道
你不胡梧桐
我可胡梧桐
说着将牌向外一摊
正是筒子清一色
润之道
老实人
你中了人家的圈套了
他看见墩上的梧筒
又知道你不要
所以打绿发
你开杠
他好来胡
会场一想
果然 笑道
这牌我不能给钱
老七是弄手腕赢了我的钱
演西道
你讲理不讲理
会场道
怎么不讲理
演惜道
那就不用说了
我糊的是清一色发财在手上留得住吗
我若不知道你手上有三张
留着一张还可以说拼了别人
自己去单调
我既然知道你手上有三张
我为了不让你开杠
把清一色的牌拆去不成
会长一听
这话有理
笑道
发财你是要打的
那没有关系
不过李胡二五桶
可是瞧着蹲上那张五筒定牌的
妍西道
没有的话
我手上是三四五七八九筒子两副
吃了你的七桶
多下一张七筒
吃了你的欠六筒
多下两张三四筒不胡二五筒胡什么呢
认知道
随你说的怎样有理
你也是不对
你替别人挑水
只要不输人家的钱
你就很对得住那人了
为什么一定要胡三台
赢了我们的钱
你又得不着一个大
那是何苦呢
佩芬笑道
奇擒可恼
把他轰了出去
燕西对着屋子里喊道
三嫂
你自己快来吧
大家要轰我了
玉芬一面走出来
一面问道
胡一副大牌吗
我在这里保镖
你还打一盘吧
晏希站起身来
说道
不成不成
众怒难犯
我走开吧
我这个乱子闯大了
和你胡了一盘
清一色来
晏希说毕
丢了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