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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收听由喜马拉雅出品的烟火人间
作者 老舍
演播 西微
浪客小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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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热包子
记得是一年冬天
我刚下学在胡同口上遇见小丘
他的气色非常的难看
我以为他是生了病
他的眼睛往远处看
可是手摸着我的容貌的红绳结子
你没看见邱嫂吗
没有啊
我说你没有
他问的极难听
就好像为儿子害病而占卜的妇人
又愿意听实话
又不愿意相信实话
要相信又愿反抗
他只问了这么一句
就向街上跑了去
那天晚上我又到秋嫂的小屋里去
门锁着呢
我虽然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
我不能不哭了
每天照例给秋嫂送去的落花生
那天晚上居然连一个也没拨开
第二天早晨一清早我便去看秋爽
还是没有
小邱一个人在炕沿上坐着呢
手托着脑门
我叫了他两声
他没搭理我
差不多有半年的功夫
我上学总在街上寻望
希望能遇见邱嫂
可是一回也没遇见
他的小屋虽然小邱还是天天晚上回来
我不再去了
还是那么干净
还是那么暖和
只是邱嫂把那点特别的味儿带走了
我藏在墙上
空中看见它的白牙
可是只有那么一点白牙
别的你不存在
那点牙也不会轻轻嚼我的花生米
小邱更毛腾失火了
可是不大爱说话
有时候他回来的很早
不做饭
只呆呆的愣着
每遇到这种情形
我们总把他让过来和我们一同吃饭
他和我们吃饭的时候还是有说有笑
手脚不时弦
可是他的眼时时往门外或窗外撂那么一下
我们谁也不提秋少
有时候我忘了说了句邱嫂上奶了
他便立刻搭讪着回到小屋里去
连灯也不点
在炕沿上坐着
有半年多这么着
忽然有一天晚上
不是五月节前便是五月节后
我下学后同着学伴去玩
回来晚了
正走在胡同口
遇见了小邱
他手里拿着个碟子
干什么去
我截住了他
他似乎一时忘了怎样说话了
可是由他的眼神我看得出他是很喜欢
喜欢的说不出话来
待了半天
他似乎趴在我的耳边说的就是回来了
我给他买几个热包子去
他把这个热字说得分外的真切
我飞了家去
果然他回来了
还是那么好看
牙还是那么白
只是瘦了些
不知道今日还不知道他上哪去了
那么半年
我和小邱在那时候一样的只盼望他回来
不问别的
到现在想起来
古时候的爱情出轨似乎也是神圣的
因为没有报纸和杂志们把秋嫂的相片登出来
也没使小邱的快乐得而复失
爱的小鬼
我向来没有见过灵这么喜欢
它的神气几乎使人怀疑
假如不是使人害怕
它哼几着有腔无字的歌随着口腔的方便继续的添臭
好像可以永远唱下去
而且永远新颖
扶着椅子的扶手似乎要立起来
可是脚尖在地上轻轻的点动
似乎急于为他制造的歌曲敲出节拍而暂时的忘了力起来
他的眼可是看着天花板
像有朵鲜玫瑰在那儿似的
他的耳似乎听着他自己脸上的红潮进退的威音
他确实快乐的有点忘形
他忽然的跳起来
自己笑着三步加一跳的在屋中转了几个圈
故意的微喘
嘴更笑的张开些
头发盖住了右眼用脖子的弹力给抛回头上
然后双手交叉撑住脑标
我的好的
又看天花板上那朵无形的鲜玫瑰
零
我叫了他一声
他的眼光似乎由天上收回到人间来了
刚遇上我的便又微微的挪开一些
放在我的耳唇那一溜
什么事儿这么喜欢我用逗弄的口气说
实在不像是问
猜吧
零永远把两个字
特别是那半个吧说的像音乐说的两颗珠子一大一小
谁猜得
谁猜得着
你这小狗肚子里又憋什么坏
我的笑容把那个减去一切应有的分量
你个臭东东
打你去
零欢喜的时候东西便是东东
不用打岔
告诉我
偏不告诉你
偏不偏不
他还是笑着
可是笑的声恐怕只有我听得出来
微微有点不自然
示若我不再往下问
大概三分钟后他总得给我些眼泪看看
示若一定问
也无需等三分钟
眼泪便过度的降生
我还是不敢耽误
功夫太大了
一分钟冷静的过去
全世界便变成了冰海
迅速定迹
可是真又不容易
爱的生活里有无数小毛毛虫
每个小毛毛虫都足以使你哭哭不得笑不得
一天至少有那么几次
好宝贝
告诉我吧
说的有点欠活力
他笑着走向我来
手扶在我的藤椅背沿上
告诉你吧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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