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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一百六十五集
这下张士慧是彻底软蛋了
举手投降
别呀别呀
你怎么还挑上字眼儿了
得得得得得
您当宋公明
我当傻李逵还不行吗
我保证
今后你指哪我打哪儿
我是誓死追随以效犬马之劳
我算豁出去了
就是你让我喝毒酒
我也死心塌地的闭着眼给咽下去
这不成吗
哪知道宁卫民也是得理不让人的主
虽然眯着眼乐了
可偏偏就不顺着张士慧的话往下说
不成
你说的好听
可这首尾两端的立场转变得也太快了
我看你小子就是语言上的巨人
行动上的矮子
非常有汉奸的潜质啊
我还怎么信你啊
说白了
这就是哥俩太熟了
故意逗闷子呢
张士慧当然也不能当真
索性把自己计划和盘托出了
切
你还甭找借口跟这儿拿糖
既然你这么开口了
我以后还就找你吃饭了
谁汉奸呀
我立场坚定极了
实话跟你说吧
打一开始我就决定跟你干
压根儿没想过其他
只不过我也不傻
想出了一个绝世好点子
能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我呀
其实以去外地照顾父母为由
是通过老乔办了一个手续
从单位请了长假
今后不从咱单位拿钱了
人身得到了自由
可关系照样还留在旅馆呢
你不是跟我说
去你们公司签个合同就行吗
只要不调档案
日后我要是再想回旅馆
还能回去
不过就是一道手续的事儿
怎么样
哥们儿这战术进可攻退可守
玩的还行吧
谁说鱼与熊掌不能兼得的
别说
听了这话
宁卫民一下想起来了
八九十年代下海大潮以来
有许多耐不住寂寞从公家单位跳入商海的人
就是靠这手逃离体制的
这还有个专有词儿
叫做停薪留职
真在外头混好的
日后再正式辞职也不晚
混不起来的
也有不少人都回旧单位了
从给自己留条后路上来讲
相当于上了个保险
这确实得说是个好办法
也算是这个年代用人体制转变过程里的特殊福利
呦呵
你这事儿办得还挺有你的性格
可以呀你
能琢磨出这样的点子来
嗯
是有点歪才
不过我郑重考虑一下
鉴于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有关这个问题
我还不是不能在今天给你答复
既然是哥们儿嘛
一块聊天
那就得乐
就得贫
宁卫民这先扬后抑的玩笑和调侃
顿时就把张士慧听懵了
他张大了嘴
琢磨了老半天
终归也没能捋明白那最后一句话的逻辑关系
你这嘴皮子够利索的
可你这样的语法
不能不说
不是不操蛋的
然而面对张士慧的指责和怨言
宁卫民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不但拿过一根喜烟点燃
轻佻的把一口烟全喷在了张士慧的脸上
而且说出来的话更加操蛋
让张士慧差点没摔一个倒仰
根据江湖规矩
说操算认输
一九八二年六月二日
这对于米家人来说
是个不放假的节日
街上没有挂什么彩旗
也没有灯笼和祝贺标语
街上来往的人群也神态如旧
商店并没有增加供应
照常营业
但米家的人却都请了假了
米师傅和米婶儿都不上班了
米晓卉也不上学了
他们无不穿戴整齐
不为别的
就因为这一天是米晓冉和赵汉宇动身去美国的日子
米家人要举家去机场送行
下午一点一刻
京城机场的候机前厅
赵汉宇看了一眼大钟
离起飞的时间还剩下二十五分钟
他知道即将要登机了
于是出于善意提醒难舍难分的米家人赶紧话别
闺女
到了那里不比家里
一定要懂得爱惜自己
我们不在你身边了
你得把你自己给照顾顾好呀
米师傅说着眼睛就湿了
这绝对是他平生都很少有的举动
在米晓冉的记忆中
亲爹还从没有在众人面前这样失态过
这让她有些出乎意料的感动
亲妈当然更是不用说
绝对眼泪哗哗的
晓冉
到那儿就来信啊
要是待着不习惯
你
你就和汉宇一起回来
妈妈永远要你
说着没事忍不住哭出了声儿
米晓冉赶紧抱住了妈
她把脸贴在米婶的脸上
觉得从未有过的温暖
亲近与不舍
她能觉出妈的心在颤抖
她能觉出妈的嗓子里还有好多话要说
然而就在她也想要说出几句安慰的话时
偏偏米晓卉同样来凑趣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从后边又抱住了她
姐
姐
我舍不得你
难道你就非走不可吗
你们姐夫留下来就不行吗
这下米晓冉也扛不住了
又一回身抱住了妹妹
眼泪洒在了妹妹的身上
要不是有熟人来了
恐怕再有十分钟
这母女仨人也没办法止住悲戚
好在没多久
米晓冉从妹妹的肩头望过去
看到两个旧日要好的同事的身影
是张士慧和刘炜敬
他们远远的从人群里正向这边热情的笑着
挥着他们的手
冲着登机口的米晓冉疾步跑来
起飞了
真的起飞了
米晓冉和赵汉宇的座位正处于飞机翅膀的后侧
可以清楚的看到巨大的机翼使机身腾空而起的细微动作
米晓冉看得全神贯注
就像京城的小孩在看正在热播的动画片森林大帝
她从没有坐过飞机
在今天之前
她只见过天上飞的飞机
对飞机内部样子的了解都只源于她自己的凭空想象
而今天
她真没想到自己就在这东西的肚子里
而且要长途飞行
有生以来第一次坐飞机
让她内心惶恐不安
又夹着一种说不出的新奇
惶恐是因为长这么大
除了儿时跳皮筋儿时或者跳绳时
她的脚瞬间离开过地面
其余时间里
她一直是脚穿着鞋
鞋踩着地
扎扎实实在地上活的
第一次体验飞机腾空时的滋味
难免有点紧张
新奇的是源于她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全国人民能有几个人飞得这么高这么远呢
美国
美国
她要去美国念书了
那是什么地方
哪是人人都能去的呀
她所知道的国人里
也就演了那么多电影的岑冲去美国读书了
现在她这一去
无疑就跟岑冲拉平了
和大明星成了一个级别的人了
美国一定是非常棒的地方
不然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心怀向往
连大明星都要去呢
飞机继续加速爬高
座位几乎变成了陡峭的四十五度角
米晓冉突然感到了耳鸣眼花
疼痛难忍
像是谁用钢针狠命的往她耳朵里刺了几下
她情不自禁的张开了嘴巴
想减轻一下
飞机高速攀升时对鼓膜造成的压力
可是根本不起作用
她的两个耳朵眼儿像是灌进了蜡
竟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的头沉甸甸的放在了椅子背上
整个身体像是和椅子长在了一起
这感觉说起来就像有人往后死命的拉她
她极力想挣脱这种力量
可是办不到
使不上劲儿
这感觉使她不可避免的加大了恐慌
甚至突然想起六年前她去雁北插队的情景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记起那些旧事
那些欲哭无泪想要永远忘记的经历
而这种命运的巨大反差
更使她觉得这时候想起旧事是那么不可思议
于是一些不那么美好
充斥着忧虑的念头
又止不住的充斥在她的心头
去美国了
一落地
自己可真就成了无根的草了
只有自己的丈夫可以依靠
那赵汉宇的家人会喜欢她吗
赵汉宇的妈妈会像他说的那么慈祥吗
要是摆婆婆的架子
自己该怎么办呢
赵家人还会像说好的那样
真的支持她念书
资助她读完大学吗
关键是
赵汉宇会像他承诺的那样
永远都对她这么好吗
如果他要是变了呢
那我
想到这里
米晓冉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衣服里的一个信封
才多少算安心了些
那里面是刘炜敬趁着赵汉宇办登机手续时
偷着硬塞给她的一千五百美金
机场的大厅里
张士慧拨通电话
也终于找着了宁卫民
哎 领导
我跟您汇报一下
您交代的任务
我们两口子圆满完成啊
人送走了
按您的意思
那钱我们说是单位同事一起凑的
刘炜敬硬塞给她了
对
所以你就放心吧
万一那要不是人呆的地方
有这笔钱在身边
最起码她也能买机票回家来
哎 哥们儿
不是我多想
关键你干这样的好事儿
还不留名
真不能不让我多想啊
你们俩 真的
真的就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不是纯男女关系吗
好好好
反正您是长翅膀的大天使
我又地沟心理了行不行
你也别老拿什么邻居
什么同事
什么良心说事儿
您局气
您仗义
我不问了
不问了还不行吗
行行行
电话挺贵的
别扯闲篇了
咱先聊聊实际问题吧
我们两口子为你这事儿
中午饭都没吃好
这通紧着扒拉
紧赶慢赶才算赶上
这出租车钱
你打算怎么着啊
什么拿着发票上班就报
尽要能司机多要两张
只要能拿来
都能报
好啊好啊
哎 不是我说
像你这么能以权谋私
占公司便宜
就不觉着你自己有点对不起你们老板吗
这你怎么不讲良心了
有句话叫做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还有句话叫做光看见贼吃肉了
没见着贼挨打
这两句话说的是同一个道理
也是人世间的普遍现象
像张士慧在机场打给宁卫民的那通电话
就是现实中的典型例子
之所以张士慧不理解宁卫民为什么会给米晓冉这么大一笔钱
认为他的这种好心眼过了分
就是因为张士慧不知道宁卫民在重文门旅馆上班时
靠米晓冉的帮忙和守口如瓶挣了多少钱
得了多大的好处
张士慧更不清楚米晓冉对宁卫民所表达出的情感怨愤
连宁卫民也不能完全肯定自己就是无辜的
所以他的心里才会始终觉得欠了米晓冉一份儿
因此
也只有给了这笔钱
他才能换得自己的安心
然后开开心心的继续浪过他那肠满肚肥
心旷神怡的理想生活
毕竟
当坏人也是需要天赋的
前提是必须拥有一颗没人味的心脏
才能不受负罪感的困扰
同样的
张士慧在电话话里调侃宁卫民对公司黑心也是一样
这都是因为他不知道宁卫给皮尔卡顿公司创造的价值
才会这么说
如果他知道宁卫民管理的一个店
一个陈列馆
每个月都能给皮尔卡顿公司带来十万的纯利
如果他知道就在米晓冉结婚的这个月
皮尔卡顿公司按照宁卫民的谋划
刚刚与国家华视电视塔正式签订了十年广告时同
仅仅以每年二十五万元的费用
就买下了新闻联播至天气预报之间的黄金广告时段
如果他知道
这份到了九十年代就会引发无数商家争抢的广告合同
被老百姓称为标王
无论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
商业价值最少等于二十亿的人民币
还会被老百姓冠以标王的称谓
那么毋庸置疑
他的观感肯定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彻底转变
恐怕他非但不会再挤兑宁卫民市侩
还得替自己哥们儿抱屈痛骂洋鬼子占了大便宜
薄待了功臣呢
嗨
世上的事儿可不就是这样吗
说白了
屁股决定脑袋
位置决定想法
态度的不同
全是源于人和人处境的不同
理解不了
只不过是因为人和人认知不一样罢了
当然了
这样的情况下
张士慧就更加不会相信
宁卫民占公司的便宜
其实不是他贪小
而是他故意为之的
其原因是因为他懂得
某些时候
适可而止的自污一下
让自己不那么完美
表现出一些缺陷
反倒是一个有能力的下属获取领导信任的必要手段
张士慧同样不会知道
宋华桂给予宁卫民的报酬和补偿
虽然从表面上看来
只是一些质量不合格的衣服
甚至不允许冠以皮尔卡顿的商标
但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瑕疵品
却给了宁卫民莫大的启发
不过短短的一个月
就被这小子在这条线儿上扑腾出了一份不容小觑的大买卖来
而这
就又应了另外两句话了
路
都是人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