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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集
宝锦眼眸暗闪
随即明悟道
原来姐姐果真能操控辰楼的上下
她咀嚼着话中之意
北疆
你在那里潜伏了许久
六年
我一直在玉染公主身边
宝锦抬眼
目光更加冷冽
我知道干你们这行的
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身份
可你居然眼睁睁的看着玉染死去
她声音之中带着烈烈怨愤之意
眼中冰焰升起
射向这沉静如水的女子
季馨也不闪躲
凝视着她
唇角一弯
居然笑了
我当然只能眼睁睁的看她死去
国破家亡
良人竟是狼心狗肺之徒
她哀莫大于心死
强留她有什么意义呀
暗夜之中
季馨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激越清昂
她柳眉一挑
竟凭空升起飒然金风
我眼睁睁看她死去
就是为了代替她被掳入京
做这些你正在做的事
这声音幽暗清漠
却有着金石决断之风
转入宝锦的耳中
惊得她的双目圆睁
惊愕不能自已
你原本打算自己入宫
是
季馨又叹了一声
却没料到破城之前
冷不防杀出你这么个人物
一手把我做的揽了过去
我也只能继续善尽我侍女的职守
陪你入宫走这一遭了
宝锦听得心驰神往
望着她的眼神不由得和缓了许多
我并不知道这些隐情
先前多有得罪
她口风一顿
微微一笑
又道
可如今敌我难辨
你要怎么证明你所说的是实情
季馨知道今日定要去她的疑心
于是款款振衣而起
殿下也算是元氏唯一的骨血了
辰楼上下一向有所怠慢
如今我等愿一齐参见
希望殿下能多加教诲
这是要请宝锦见过京城所有成员的意思了
宝锦想起先前辰楼若即若离的赞助
心中了然
口中却是歉道
哪里
我年少轻狂
这些日子委屈京城的兄弟姐妹了
这边才想要赔罪呢
两人端茶相视而笑
这番客套却是替代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对了
宝锦啜着茶水
好似漫不经心的道
那位辰楼主人也在吧
倒是好久没见到她了
我还有很多武学问题要问她呢
季馨心中咯噔一声
面上却是皱眉道
她如今仍是缠绵病榻
不能见客
宝锦想起先前在离宫荒野上那怪诞的冷笑举止
又想起回京这么多日此人都避而不见
只觉得实在诡异非常
试探着问道
他
她和我姐姐很熟吗
季馨目光一凝
随即斟酌道
是很熟
她映着宝锦的目光
意味深长的道
他俩好的似一个人一般
宝锦咀嚼着这话语
有些茫然道
算来我与姐姐也算亲近
却丝毫不知她与这位楼主竟有如此渊源
季馨微微一笑
眼中有流光一闪而过
这些不过是小事
如今知道却也为时未晚
宝锦颔首又道
那楼主可有什么吩咐吗
季馨一愣
不知怎的胸中涌出了一阵悲凉
这昏迷许久的人
还能有什么吩咐
她眸光一暗
随即却压抑了自己的情绪
低声道
奴婢大胆
这就直说了
楼主希望殿下戒急用忍
勿要误人误己
说完也不顾宝锦探寻的目光
盈盈福身道
天色已晚
殿下还是早些就寝
随即就要辞了出去
脚步略微比平日凌乱
好似胸中情绪激动
再也忍耐不住似的
宝锦见她几步过后便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安详
知道多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她一人处于静室之中
把这些言语又细细的咀嚼了一遍
又想起先前那些疑点
心中百念纷杂
一时竟有些恍惚
而此时中夜微凉
窗外的银毫月光照得纱窗上光影潋滟
凉风脉脉而入
吹起了她的鬓发重重
耳边仿佛竟有姐姐的笑嗔低语
且慢些
若是急了摔着了
那可怎么好
这是幼时两人追逐嬉戏时的话语
如今却宛如还在
宝锦忽然打了个激灵
喃喃道
这么些时候都等了
缓些时日也没什么要紧
她主意一定
随即却想起了云时那边
他的那句低沉醇厚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却也仿佛拂过耳边
她微微皱眉
随即挑亮了灯芯
蘸了米浆在纸上写了四字
随即密封封好
宫中一晤
云时入宫之时心中仍有惊诧
想起方才那纸笺上草草写就的一句
心下惊疑不定
匆匆入宫觐见
却浑然不觉所佩紫绶都有些歪斜
皇帝瞥了他一眼
似笑非笑道
哼
卿神思不属
倒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魂
云时身子一颤
有些尴尬地谢罪
君前失仪
万死
皇帝深深望了他一眼
回忆方才所见
云时呆呆的凝望着虚空中的一点
不由得轻笑道
倒是想起哪家的姑娘
云时低下头
面色却不由得一白
他咬了咬牙
竭力让声音听起来也像是玩笑
也许是天上的仙女啊
两人对视而笑
而心中却各有计较
阿时
皇帝亲热而状
似不经意的问道
你愿意出门走一趟吗
云时闻言瞳孔一凝
这是试探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
俯身低眉
一副君前奏对的格式
万岁意在蜀地
皇帝微笑着点头
那位世子据说弑杀亲父
人伦丧尽
闹得沸反盈天
云时听他这话语气
不由得微微皱眉
万岁上次与这位世子相谈甚欢
这一次怎么
皇帝剑眉一挑
哧笑道
此一时彼一时
那时李桓还处于下风
我支持他与蜀王相持
也是想让朝廷得这渔翁之利
可没曾想一夜之间风云突变
这位世子竟没了掣肘
若真等他把蜀地掌握齐全
朝廷可就更难有作为了
云时听着他如此坦白这帝王心术
心中一颤
口中却道
万岁庙算独到
臣实在佩服
也没什么独到的
只是些权术心计
皇帝深深的望了他一眼
叹道
朕这些想头只在你面前提起
我们俩兄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也不必害怕
只要你不自外于朕
自外于朝廷
这些手段永远也不会落到你的头上
他的眼睛诚挚豁达
这样的话光明正大的说出了口
眼神坦荡而威严的看向了云时
云时一瞬的惶恐
随即双膝跪地
臣若有二心
天地不容
他说的慷慨激昂
心中却泛起了汹涌的怒意
你已经对我父亲用了那样阴毒的手段
还想装什么好人吗
皇帝见他诚惶诚恐
连忙亲手扶起
朕只是顺势说道
你也不必如此害怕
他咳嗽一声
又回到了主题上
如何
有兴趣走一趟吗
云时沉吟着正要回答
下一瞬却觉着袖子上一片滚烫
定睛一看
竟是奉茶的小太监手中一鞋将一盏热茶都泼到了他的身上
那小太监脸色一白
几乎要哭出来
只有云时在他身侧
却见他使了个微妙的眼色给自己
皇帝冷哼一声
早有侍从将小太监拖了下去
严加惩罚
云时连忙告罪起身
皇帝换人去拿自己的一套新服给他
云时惶恐的连忙婉拒
到了侧殿自去更衣
侧殿里很是昏暗
他脱下朝服却不拭干
只见一双雪白柔荑顺手接了过去
你知道是做什么
他不悦的瞪了宝锦一眼
有什么话不能等我清洁完毕再说
你这样贸然进来
真是危险
宝锦微微一笑
一边用雪白的巾子将袖口烫平
一边道
等你回答了皇帝
可就大事休矣了
他眼眸一转
问道
你是要拒绝皇帝是吗
当然
我离开京城
万岁会对我不放心
而我也放不下宫中的二姐和婴华
更何况我们马上就要起事
正好趁着京中兵力虚弱
宝锦看着他
沉静的摇摇头
嗯
你错了
他的声音轻若尘微
在云时的耳边低回
却似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
你错了
等会儿皇帝再问你时
你可一定要答应他
去蜀地代天子问罪
你说什么
云时一愣
一时如坠云雾
宝锦黑沉沉的眸子望了他一眼
随即似笑非笑道
皇帝希望你替朝廷出使
去质问蜀王之死
这事说难不难
却因是外藩
一旦招惹上
就是个旷日持久的兵戎局面
云时点头称赞道
所以我才不愿意去
一旦拖久了
京城这边便再也顾不上
到时候皇帝布置从容
随时便可要我的性命
宝锦想起方才皇帝从容豁达的神情
心中却有些狐疑
皇帝对云时态度平和
并不似已经识穿了他的计划
难道是云时心虚所致
他话到嘴边
却又想起姐姐的惨死
无穷的恨意又袭上心头
此人惯会演戏
世上之人皆不过他掌心的棋子
七情六欲又岂会轻露
他抬起头
黑黝黝的眼眸越发阴沉
他既然已对你有所猜忌
又暗中杖死了当年的知情者
又怎会毫无准备
你留在京中
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真就能天衣无缝吗
见云时漠然
手掌却是紧握宝剑
心中一痛
一种说不清的柔情混合着内疚让他放缓了声调
我知道你的心思
我俩和他都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早一日清算
九泉下的至亲才能安息
可越是大事在即
我们越是要沉住气
不能急躁
我那侍女劝我要戒急用忍
我静下心来想想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可我一旦走开
我那些台面下的力量若是被他各个击破
云时仍是有些忧虑
宝锦瞥了他一眼
露出了一丝轻笑
混合着少女的狡洁和自信
一时娇美如天上的星辰
京城不是还有我吗
况且你到蜀地也不是白去的
却是要替我带回数万的援军的
云时也不是笨人
一听这话瞬间明悟
眼中光芒大定
数万援军
难道那位世子也是你
宝锦的笑容转为怅然微悲
哼
他对姐姐一往情深
瞧在死去的姐姐份上
也为了他自己的基业
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只是目前他也在收拢他父亲的烂摊子
一时绝不能受朝廷的干扰
他替云时系上最后的玄色丝绦
最后叮嘱道
答应皇帝吧
你去蜀地既能拖延时间
又能让我们如虎添翼
到时候江南
京城
蜀地这三边同时起事
哼
即刻便能改天换地
宝锦的声音在云时耳边回荡
轻微的然而犹如九天之上的金声玉音
在他心中一震
终于应下
更衣过后
云时没有穿朝服
只着一身素衣便服
腰悬紫金鱼袋
不疾不徐的走进正殿
正是白衣翩翩
一身的杀伐之气都隐没不见
仿佛只是儒雅沉静的世家青年
他来到皇帝座下
双膝跪下
眼神望着漫地的金砖
郑重其事的禀道
微臣不才
愿为万岁解这借玄之患
臣立刻出发
定要让那蜀地小儿知道朝廷的威仪
皇帝只觉他这一句忠诚至极
非常坚决
心中也是一热
连忙双手扶起
果然还是朕的御弟
只有你能解朕的心头之患
当下两人又商议了一阵
云时告辞离去
准备远行
宝锦垂手站在廊下
听两人商议已毕
终于舒了一口气
随即却又觉得怅然若失
即将开始的轰轰烈烈的宫变
却因这突发的情况不得不推迟了
宝锦的指甲刺入肉中
却丝毫不觉得疼
胸口那团火几乎要将她所有的憎恨都燃起
她朝着殿中望去
那昂藏挺拔的玄黄色身影映入眼里
沉默的几乎要流出血来
她欺骗了姐姐
欺骗了自己
宝锦恨恨的扭过头
正要转身离去
却听殿中玉帘哗啦轻响
有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凭空出现
你躲在里面
这下听得真切了吧
皇帝收起笑容
声音带着不耐和疲倦
对着殿后出现的人如此说道
只听那人微咳嗽声
冷声道
这只说明云时很会掩饰
把自己的野心都藏好了
在你面前装忠臣良善
实则比过去更为奸猾
宝锦心中一凛
这是皇后的声音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难道先前一直藏在
帘后
皇帝冷哼一声
仿佛很不满意
先前你说她有谋反之意
举了那么些蠢蠢欲动的证据
料定他不肯去属地
如今他答应的这般爽快
你却还有疑心
只听皇后冷笑一声
臣妾只是提醒万岁一句
却没曾想好心反遭了恶报
也罢
你既然认定我是那搬弄是非的刁妇
我再说也无益
只盼你将来不要后悔才好
她也不行礼
转身朝着门外走来
宝锦连忙闪避
堪堪等那盛怒的袅娜身影远去
才惊觉汗湿重襟
幸亏没有让云时留下
幸亏没有着急着起誓
她心中只觉侥幸
脚下却仍是一阵发软
皇后盛气而归
这次可不是演戏
而是真真的满面怒容
琳儿慌忙搀扶
却听皇后喃喃低语道
他们俩明明即将作乱
却为何戛然而止
她想起皇帝方才不耐不信的神情
面色越发阴沉
从容不迫的看琳儿替自己的十指戴上玉套
皇后深吸一口气
面色却依然冰寒如水
下一瞬
她用力一折
那玉套齐根而断
断成了一地
既然你们不入套
就休怪我心狠用这最后一招
她抬起头
决然道
替我上一道表章
用上正宫凤印
就说我新朝刚立
却也不能对四夷施了礼数
高丽国一向怀悯恭谨
本宫想请国王和王妃一起来我朝中一会
阴冷的风从她的眉间掠过
秋的凉意越发的浓了
我倒想看看
这小妮子遇到前夫该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