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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扎彩铺第二集东二道
街上的扎彩铺就扎的是这一些了
一摆起来
又威风又好看
但那作坊里边是乱七八糟的
满地碎纸
球杆 棍子
一大堆
破盒子
乱罐子
颜料瓶子
浆糊盆
细麻绳粗麻绳
走走路来会使人跌倒
那里砍的砍
绑的绑
苍蝇也来回的飞
这要做人呐
先做一个连口
糊好了
挂在墙上
男的女的
到用的时候
摘下一个来就用
给一个用球杆捆好的人架子
穿上衣服
装上一个头
就像人了
把一个瘦骨聆听的用纸糊好了的马架子
上边贴上用纸剪成的白毛
那就是一匹很漂亮的马了
做这样的活计的
也不过是几个极粗糙极丑陋的人
他们虽懂得怎样打扮一个马童
或是打扮一个车夫
怎样打扮一个富人女子
但他们对他们自己是毫不加修饰的
长头发的
毛头发的
歪嘴的
歪眼儿的
赤足裸膝的
似乎使人不能相信这么漂亮耀眼夺目好像要活了的人似的是出于他们之手
他们吃的是粗菜粗饭
穿的是破乱的衣服
睡觉则睡在车马人头之中
他们这种生活
似乎也很苦的
但是一天一天的也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也就过这春夏秋冬
脱下单衣去
穿起棉衣来的过去了
生老病死都没有什么表示
生了就任其自然的长去
长大就长大
长不大也就算了
老了也没什么关系
眼花了就不看
耳聋了就不听
牙掉了就整个吞
走不动了就瘫着
这有什么办法呀
谁老谁活该呀b
人吃五谷杂粮
谁不生病呢
死
这回可是悲哀的事情了
父亲死了儿子哭
儿子死了
母亲哭
哥哥死了
一家子全哭
嫂子死了
他的娘家人来哭
哭了一招或是三日
就总得到城外去挖一个坑
把这人埋起来
埋了之后
那活着的人仍旧得回家
照旧的过着日子
该吃饭吃饭
该睡觉睡觉
外人绝对看不出来是他家已经没有了父亲或是失掉了哥哥
就连他们自己
也不是关起门来每天哭上一场的
他们心中的悲哀
也不过是随着当地的风俗大流
逢年过节的到坟上去观望一回
二月过清明
家家户户都提着香火去上坟营
有的坟头上塌了一块土
有的坟头上陷了几个洞
相观之下
感慨唏嘘
烧香点酒
若有远亲的人
如子女父母之类
往往且哭上一场
那哭的语句数数落落
无疑是在做一篇文章
或者是在诵一篇尝诗
歌颂完了之后
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也就随着上坟的人们回城的大流回城去了
回到城里的家中
又得照旧的过着日子
一年柴米油盐
将隙缝补
从早晨到晚上
忙了个不休
夜里疲乏之极
躺在炕上就睡了
在夜梦中
并梦不到什么悲哀的或是欣喜的境况
只不过是咬着牙
打着哼
一夜一夜的就都这样的过去了
假若有人问他们
人生是为了什么
他们并不会茫然无所对答的
他们会直截了当的不加思索的说
人活着是为了吃饭穿衣呀
再问他人死了呢
他们会说
哎
人死了就完了呀
所以啊
没有人看见过做扎彩匠的活着的时候为他自己糊一座阴宅
大概他不怎么相信阴间
假若有了阴间
到那时候
他再开扎彩铺
怕又要租人家的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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