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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镇东头的老钟楼传来
沉闷的敲了十二下
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攥着爷爷临终前塞给我的黄铜钥匙
站在老宅阁楼的木门前
指尖的冷汗把钥匙槽进的发乌
这栋老宅是爷爷年轻时建的
青砖代瓦
在镇上矗立了半个多世纪
我从小在这儿长大
却从没踏足过阁楼
爷爷对阁楼的态度向来是明令禁止
连提都不许提
他总说阁楼里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会勾走人的魂魄
三天前
爷爷在病床上咽了气
弥留之际
他枯槁的手死死扒着阁楼门板
喉咙里呵呵作响
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遗言
他让我锁好那件湿衣
千万别见血
说完他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阁楼的方向
满是恐惧
处理完爷爷的后事
我独自一人回到老宅
看着紧闭的阁楼门
爷爷临终前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扇门是用卯山木做的
门板上刻着复杂的花纹
像是某种符咒
门把手是黄铜的
已经氧化的发黑
我深吸一口气
将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时钥匙与锁芯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被惊醒
发出不满的呻吟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霉味
檀香和淡淡血腥气的诡异气味扑面而来
呛得我直咳嗽
阁楼里积满了十年的灰尘
月光从破损的窗棂斜射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角落里立着一个樟木箱
暗红色的漆皮剥落大半
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
箱身刻着的蝙蝠图案被磨得模糊
唯有蝙蝠眼睛处嵌着的黑玛瑙在暗处泛着悠悠的光
这樟木箱我小时候见过
爷爷总把它锁的严严实实
放在阁楼最里面
不许任何人靠近
那时我问过爷爷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爷爷只是脸色一沉
骂我小孩子家家别多管闲事
我缓步走到樟木箱前
箱子上的铜锁已经有些松动
显然是被人动过
我蹲下身轻轻拨开铜锁
掀开箱盖
箱子掀开的瞬间
那股诡异的气味更浓烈了
箱底铺着三层泛黄的宣纸
宣纸上平放着一件玄色尸衣
1缎面料
光滑的不像存放了数十年
摸上去冰凉丝滑
边角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
每一针都用暗红丝线绣成
在月光下泛着类似干涸血迹的光泽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衣摆处绣着七枚铜钱大小的血斑
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血斑中心微微凹陷
像是凝固的血珠被人用力按过
领口处缝着一枚乌木盘扣
盘扣上刻着一个魂字
字迹扭曲
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我伸出手
指尖刚要触到绸缎
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像是摸到了冰块似的
缩回手时发现指腹沾着一丝暗红
粘起来黏腻的很
凑近鼻尖一闻
竟是新鲜的血腥味
我吓得后退半步
撞在身后的木架上
架上堆放的旧书哗啦啦散落
其中一本泛黄的日记掉在诗一旁
飞页上用毛笔写着
民国三十八年
舟山
好奇心压过了恐惧
我捡起日记翻开
字迹潦草凌乱
墨色深浅不一
像是作者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开篇写道
今日随部队退守舟山滩头尸横遍野
硝烟弥漫
我在死人堆里捡到一件玄色衣
衣1精妙
许是哪位长官的遗物
衣料光滑
摸上去却冰凉刺骨
领口绣着魂字
不知何意
往后翻
字迹越来越扭曲
墨色也越来越深
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衣上血斑会变大
昨夜查房时发现他浸红了半幅衣袖
像是在吸帐篷里的潮气
小张说这衣服鞋门让我赶紧扔了
可我舍不得
这衣料在当时算得上上等
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出事了
小张趁我不注意偷偷穿上了那件衣
今早发现他死在帐篷里
眼睛圆睁
嘴角挂着血沫
脸上满是惊恐
他的手腕上缠着衣裳的缠枝莲纹
像是被丝线勒过
皮肤发黑发紫
军医检查后说他是被活活吓死的
可我分明看到他手腕上的纹路和衣上的缠枝莲一模一样
他在找替身
我发现地上的血斑又多了一枚
现在已经是三枚了
夜里总听到帐篷外有沙沙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穿衣服
我把衣服锁在箱子里
可第二天他总会出现在我的床头
我知道他盯上我了
第五枚血斑出现了
班里又死了两个人
都是穿着这件衣服死的
他们的死状和小张一样
眼睛圆睁
嘴角流血
手腕上缠着蝉枝莲纹
我不敢再留着这件衣
打算把它烧了
可火苗刚窜起来就被一阵阴风卷灭
衣服飘在空中
像是有人穿着它在跳舞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用暗红墨水写的
字迹狰狞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需要七个替身
血秀活了
我是第四个
日记从手中滑落
我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绸缎摩擦的声音
低头看去
那件诗衣竟自己动了起来
血色绸缎缓缓展开
一百的血斑在月光下明灭闪烁
蝉枝莲纹像是有了生命
丝线慢慢蠕动
朝着我的脚踝方向延伸
我想转身逃跑
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低头一看
十一的丝线已经缠上了我的小腿
暗红的纹路顺着皮肤往上爬
所过之处留下灼烧般的痛感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我
阁楼的温度骤然下降
窗户外刮起了阴风
破损的窗纸被吹得烈烈作响
像是有人在窗外磨牙
石一慢慢漂浮起来
领口对准我的脖颈
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我往前
绸缎蹭过我的皮肤
冰凉中带着绵密的触感
像是沾了一层未干的雪
我看到衣领内侧绣着一行极小的字
用鲜血写成
凑近一看
竟是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都被红丝线划掉
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空着
此时耳边传来模糊的喘息声
像是有无数人在我周围呼吸
我猛然想起爷爷的话
他年轻时曾是舟山战役的老兵
当年退守时部队里确实流传过一件吸血诗衣的传说
嗯
爷爷在世时偶尔会跟我提起那段往事
他说当年部队退守舟山滩头
战死了很多人
尸横遍野
后来就有士兵捡到了一件玄色尸衣
穿了他的人都会莫名惨死
尸体上布满蝉枝帘形状的血痕
爷爷当年是部队里的卫生员
亲眼见过那些死者的惨状
后来他亲手将那剑衣锁进樟木箱带回了老家
藏在阁楼里
一藏就是几十年
原来爷爷一直守护的就是这件诗衣
他说的别让他见血
恐怕是指一旦见血
诗衣里的冤魂就会被唤醒
开始寻找新的替身
诗衣的领口已经触到了我的下巴
冰凉的绸缎裹着浓烈的血腥味钻进鼻腔
我感到喉咙发紧
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
一百的血斑突然变得鲜艳欲滴
一滴暗红的血珠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瞬间渗进皮肤
留下一个蝉枝莲形状的印记
我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珠钻进了我的身体
在血管里蠕动
耳边的喘息声越来越响
像是无数个冤魂在争夺我的身体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出现了幻觉
我看到一群穿着军装的士兵
他们浑身是血
面目狰狞
朝着我伸出手缓缓涌来
就在这时
阁楼的门突然被风吹的关上
砰的一声巨响
诗衣的盘扣自动扣上
第一颗
第二颗
每扣上一颗
我的身体就冷一分
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我看到一百的血斑慢慢扩大
第七个空着的名字位置正缓缓浮现出我的名字
用鲜血写成
且越来越清晰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住
阁楼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那件玄色尸衣1黑暗中泛着暗红的光
缠枝连纹爬满了我的全身
沙沙的丝线蠕动声和无数冤魂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在我耳边不断回响
我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尸衣包裹
被无数冤魂吞噬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我下意识的摸去
是爷爷临终前塞给我的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和田玉
上面刻着一个镇字
是爷爷带了一辈子的东西
玉佩接触到石衣的瞬间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石衣像是遇到了克星
剧烈的颤抖起来
缠只莲纹瞬间收缩
暗红色的血斑也变得暗淡无光
我耳边的喘息声消失了
那股无形的力量也消失了
我趁机挣脱失衣的束缚
连滚带爬的跑出阁楼
反手关上房门
用尽全力将铜锁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