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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
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四十五集
总之
既然广告协议已经签订
那顺理成章
下面就进入真正的实际操作阶段了
这一方面
是宁卫民抓紧时间按照广告上的技术条目编写具体的技术内容
另一方面
就是他联系古四儿去商量出售技术的代价
打算先捞回成本再说
写东西很好办
全是宁卫民肚子里现成的玩意儿
这不是写小说
用不着润色
只要条理清楚意思准确就行
而且白天夜里
宁卫民都有大把时间爬稿子
一天写完一天
修订整理
轻轻松松的事儿
写完了就是汇编成册
该批量生产了
这事儿也容易
宁卫民不用签字
印刷用油印
就是学校印卷子的那种土办法
他自己只不过再花一晚的时间
用蜡纸刻了板
晚上借用单位的设备
用公家的纸张油墨
很容易就印出了一百份教材
而恰好也是这个时候
古四那那边有信了
他带着俩哥们儿如约来接洽
成了最早领走教材的仨顾客
不过
交易过程也出了点小岔子
最终成交的价
并不是当初说好的三百块
而是二百六
之所以会如此啊
是那古四儿带来的另外俩鱼贩子耍鸡贼临时变卦
他们大概是吃准了宁卫民急需用钱
一时又难找其他人
非要先掏一半的钱把方子拿走
试验成功了才肯付剩下的一半
这明显就是要想打五折
要变相耍赖的手段呀
可这三百一下变成一百五了
宁卫民哪能干呀
于是一口回绝
古四儿似乎也并没有想到会有这出戏码
愕然之间
面对宁卫民责问的眼神
他觉得还有点挂不住脸面
帮着宁卫民据理力争
可即使如此
毕竟难抵财帛动人心呐
五十块钱
那已经是一个月工资了
跟着古四儿来的那俩小子
眼界就这么大
其他的都不顾了
做出不成就拉倒
打算破罐破摔的姿态
说他们肯掏五十
还是因为古四儿担保呢
毕竟没亲眼所见
谁能完全相信呢
还说这钱不是不给
是日后再给
话里话外埋怨古四儿胳膊肘往外拐
帮理不帮亲
一席话下来
反倒弄得古四儿张口结舌
有点下不来台
宁卫民却是越听越烦
他琢磨了一下
觉得只要能收回广告上的成本
就算立于不败之地了
多几十块钱少几十块钱也没什么必要
也就懒得治这个嫌弃
跟他们斗这个智了
于是呢
直接划出了最后的底价
那就是同意打个八折
说他们只要能马上掏二百四
方子就给他们
这是一口价
其余免谈
而且借着这事儿
把藏着的坑也挑明了
说自己保证这孵化神仙鱼的办法是真的
只要按照方子来
孵化不了他负责
可既然是贱卖
就别怪他后面再把孵化办法卖其他的人弥补损失了
还说谷四儿他们同样也可以往外卖方子
谁卖得出去就算谁的本事
连谷四在内
这仨人对宁卫民打算继续把孵化办法再卖别人的这一点
都没太当回事儿
看来他们谁都明白
这样的事是必然会发生的
大概也挺自负自己的关系网
不是那位民能轻易触碰得到的
但八折的价钱
却真让那俩小子动心了
他们还是知道神仙鱼孵化办法的真正价值的
要不然也不会跟着谷四儿来了
就这样
经过了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那俩小子见好就收
终于和宁卫民以在心里互道一声傻波依的方式达成了交易
值得一提的倒是宁卫民没想到谷四儿还真不是假局气
他和另外俩小子不一样
做人还算讲究
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
照样讨了一百
等拿到教材之后
甚至没搭理那俩鱼贩子就率先走了
从这明明可以省钱却偏偏不要
又有点像划清界限的负气之举上看
宁卫民愿意相信谷四儿对这变故确实不知情
这人看来还是可以再打交道的
就这样
又过了三四天
当九月八日
宁卫民在最新的一本现代青年上看到自己那则广告刊登出来时
他其实已经把两期广告的本钱完全回收了
剩下的就是等着看看在试水之举能带回来多少效益了
坦白说
尽管现代青年编辑部还挺不错的
主动给他的广告增加了一个大西洋底的人男主角麦克
哈里斯的遨游海底的线描配图
和他那个大西洋底的鱼为学到的广告标题搭配起来相得益彰
看着效果十分夺人眼球
可连着五六天
竟然都没等到一封信
在这个过程里
宁卫民还真有点忐忑
心里没底儿了
他心里情不自禁的开始琢磨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
什么杂志实际销量是不是太低了
是不是五元的价钱或许定高了
是不是自己把这年头的人想的太单纯了
是不是自己的地址不该留自己家呀
看着不像办公地
总之
越盼来信越没有
一切的疑点都成为他忧虑的来源
关键的转折
来自于第七天
九月十四日
院里来了件大喜事儿
今天是周末
早上八点
罗家的大儿子陪着自己媳妇抱着新生儿走进扇儿胡同二号院的时候
全院的人几乎都迎出来了
结婚七年
七年才抱着孩子
不容易啊
这说起来
北场抗战的胜利也差不离了
当了爷爷的罗师傅乐得屁颠屁屁颠的
比涨一级工资都兴奋
他一边拦住大儿子和儿媳妇站站在当院里看婴儿
一边向全院居民大声宣告
到家了
到家喽
我们家的大孙子到家喽
升格为奶奶的罗大婶跟着就从大儿媳妇手里把孙子抢了过来
她抱着孩子
也高兴的不知怎么显的了
掀开一道小缝
给边大妈看看他们的大孙子小鼻梁多高
跟着又给米婶看看他们的大孙子小脸蛋儿多周正
米晓卉这丫头嘴里是真没把门的呀
嘀咕了一句
眼小了点儿
刚说完
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罗大婶倒也不介意
笑呵呵的反倒解释上了
不小月科的孩子还没睁开呢
小猫小狗没离窝
也不睁眼
不行
跟着就彻底沉浸在孩子脸上
蛮有兴致的说
哎呦
瞧这小脖子
这几道圈儿啊
哎呀
这小胳膊腿儿
那叫有劲儿
呵 鼓励着呢
我们孙子结实
大夫说了
还得科学喂养呢
各种营养都得跟上
宁卫民也会凑趣儿
净捡好听的
说
反正不要钱似的
长相这么端正
绝对是福相啊
您得起个好名字
好好培养吧
这可是咱们未来国家的栋梁啊
这要成了名流青史的人才
咱们整个院儿都跟着面上有光吗
这话说的全院都乐了
在罗大婶连声称是中
罗家一家子都笑成了向阳花
结果就是这么巧
这时候邮差也来了
这位进院门口这么多人也不进去
直接叫一嗓子
二号院有幸啊
宁卫民
宁卫民
哎哎
人在人在呢
或许真是口下有德之故
宁卫民居然一次性的拿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金门来的
一封是廊坊
他再顾不上看罗家的热闹了
赶紧回了自己屋
极为兴奋的偷摸撕开信
果不其然
生意总算开张了
信封里面除了要求回寄技术资料的两封信
还夹着十块钱
得到这两封信
宁卫民心里好一阵狂喜
前几天的一切怀疑和担心都散去了
因为只要广告有了效果
就证明他的想法是可行的
足以说明他的尝试获得了成功
这条路完全可以走下去
随后
他就把那两位客户的地址摘录下来
另行更换了较大的信封
然后把油印好的两份资料分别给对方寄了过去
第一笔业务就这样宣告完成了
而自此
他似乎开始转运了
全国各地的来信每天都在持续增加
三封 四封 六封
七封
来信地址中不但出现了京城本地人
最远范围也逐渐扩至黄河以南和北方工业重镇
显而易见
这长达一周的空档阶段
应该是刊物发行的时间差
刊物读者距离京城远近
以及邮局工作效率导致的
宁卫民则为此越来越有信心
因为每一封信都代表着一份五元钱的利润落入口袋
完全可以预见
照这个速度
广告费用回收已经不再是问题
挣多少钱才是问题
现在
宁卫民是真的发现了
自己的神仙鱼孵化技术
能孵化的根本不是鱼
而是利润
每天都有一张张五元钞票跟小鱼儿似的自己游进他的手里来
他所要做的
只需要把信拆开
把钱取出来
再寄一封回信而已
而像这样躺着睡觉就能挣钱的感觉
本质上是和比尔盖茨一个样的
是要多爽有多爽啊
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经常忍不住得捶床夸自己几句太牛叉了
然后再照照镜子
无比幸福的道上一句
我怎么就这么帅呀
这么精明呢
连点缺点都没有
真**痛苦
当然了
这只是他自己臭嘚瑟
实事求是的说
他可并不如自己感觉那么完美
这件事儿也不是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毕竟这个年代
大杂院是没什么隐私的
像那收信越来越多的情形
落在各家邻居们的眼里
是不能不生疑的
像居委会主任的边大妈
出于职责和好意
很快就登门来问了
民子
你最近一段时间
怎么有那么多信啊
你搞什么鬼呢
那些都是什么信啊
千万可别惹出事儿来呀
好在宁卫民脑子也快
钱揣兜里可没人知道
他只拿信瓤出来说话
大妈 您看看
这都是全国各地热带鱼爱好者
我是把自己养鱼的经验呀
拿出来跟人家交流
现在不是流行集邮呢吗
我也赶个时髦
正好用这样的方式攒点外地邮票啊
你说说
这是坏事吗
老太太看过了几封信
发现果然都是一样的
这下放心了
嗨
你可别怪大妈多事儿
咱们一院啊
十几年的邻居了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那就得对你负责
也得对得起你爸妈
总不能一起住着
什么都不管不问不是
既然是交流
养鱼还能急急那个邮你就弄着吧啊
但即便如此
嘴里还是免不了带着絮叨训诫了一番
民子啊
不过不怕你不爱听
大妈还得劝你一句
弄这些鱼啊鸟的事儿
差不多就得了
不顶吃不顶喝的
那是少爷秧子干的事儿
你呀
趁着年轻
还是该得学点儿正经的本事
上个电大什么的多好
学个修车补胎的手艺也行啊
要么就安心工作
政治上给自己树立个要求
不比把时间花费在这上头强
一寸光阴一寸金
寸金难买寸光阴
别白白浪费了时间
等以后老眉咔嚓眼了再后悔
你说你要是退休了
再弄这些也不晚呢
哎 是嘞是嘞
谢谢大妈
肯定容我点功夫
好好想想该怎么努力才是啊
宁卫民听边大妈在耳边念紧箍咒就头疼
心说这以后是什么年代呀
您那一套不吃香了
全是带着死腥味的妈妈令
可老太太终究是好意
他也只能当成好话听着
不耐烦中
忽然想起了国庆节边家还在办喜喜事呢
老大边建军该娶媳妇了呀
这下有了辙
赶紧打岔
对了 林大妈
您家的喜事儿都忙活的怎么样了
缺什么不缺呀
咱说句实在的
有什么用我帮忙的
您可言声啊
千万别跟我客气
别说不实在的人口称实在可真管用
竟然一下让老太太眼角乐出了褶子
嗨
忙活的差不多了
都靠大家帮忙
你康大爷给请了瑞宾楼的大师傅
过两天就来砌灶台搭棚
罗大婶的大儿媳妇答应出面充当这个娶亲太太
虽说就一个大胖小
可现在不都是一个孩子吗
这就是个全福人了
至于鱼呀鸡呀肉呀什么的
采购上的事儿
你米婶包揽了
汽水啤酒罐头什么的建功
现在不就能帮上家里吗
哎呦
说起来呀
这还多亏你给找的好工作呢
没什么了
真没什么让我愁的了
到时候 你呀
帮着大妈贴贴喜字儿
放放鞭炮就行了
宁卫民见老太太越说越高兴
心里也是偷笑着得意
嘴上越发甜了
好嘞 大妈
那就提前预祝您也早日抱上个大胖孙子
赶紧升级做奶奶了
再等孙子尽快长起来
您也来个四世同堂
那您才叫真正的福气呢
这下
老太太真是荣光绽放了
好好好
借你吉言
你这孩子
就是嘴甜
说话招人爱听
你也是
踏踏实实干正经事儿
干出样儿
也赶紧成个家
让你们宁家呀
有个香火才是正经事儿
你说是不是啊
傻孩子
瞧您说的
怎么又管我身上了
那我也谢您吉言
不过大妈
咱们可说好了
回头我找不着好对象
您可不能不管
嗨 你这孩子
又瞎逗了是不是
你真找不着
大妈给你介绍
宁卫民挂着笑容
总算像送神一样把老太太送了出去
眼瞅着老太太进了自己的屋
他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别说
他也觉着好像是有点疏忽了
光一心盼着来信了
忘了这年头的人是没有隐私的
这信一多起来
也是个麻烦
这不
周遭的邻居们就嫌奇怪上了
虽说他的技术还是真的
这年头也没法律管这种事儿
他钻空子
谈不上违法乱纪
可这年头标新立异
你再能折腾
千万不能放在明面上啊
否则得到的不会是佩服
那就是多方针对的严厉打压了
看来还是最好把收信地址挪个地儿最妥当
可这年头
没处租房也没处买房啊
要不暗地里跟负责送信的邮差打个商量
花点钱买个私人服务
让他帮着先保管
私下里找他去拿信
不
这样更是欲盖弥彰
就怕让人知道了底子
不出事还好
一旦
还没等宁卫民琢磨好到底该不该把广告上的地址换地方
如果换又该换到哪儿去
时间就到了边家大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