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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天唐锦绣
作者
公子許
演播
斯宾
房俊不愿与长孙无忌谈些什么
但是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是自己之前忽视的问题
却又只能依靠长孙无忌来解决
一旦将来关陇贵族彻底灭亡
那么会有什么后果呢
最直接的一个后果便是他将不得不与李绩等人所代表的开国勋贵针锋相对啊
还是那句话
天下万物得以保存的原因便在于平衡
只要平衡尚在
一切无忧
一朝平衡被打破
便一切倾覆尽皆灭亡
之前关陇贵族势大
破坏了平衡
各方势力不得不抱团取暖
集合多方之力对抗关陇贵族
将其死死压制
使得朝局重归于平衡
可一旦关陇贵族彻底的走向灭亡
平衡再一次被打破
想要继续保持平衡
那就唯有他房俊站出来与李绩等人抗衡了
那种情况绝对不会比眼下自己抗衡关陇贵族来得轻松半分
甚至于
由于自己是坚定的太子党
更多的代表了太子的利益
一旦双方敌对
会立即影响太子地位之稳固
说不得李绩等人完全可以另行扶持一位皇子参与争储
所作所为将会与眼下的关陇一模一样
这种局面是房俊绝对不愿意去面对的
为今之际
便是让关陇贵族保留一分元气
伤而不死
依旧有威慑之力
令自己与李绩双方的联合亦不能一举将其击溃
房俊心念电转
走到长孙无忌的马车前
御者替房俊掀开了车帘
然后恭敬的肃立旁
马车内
长孙无忌安安稳稳的坐着
看着房俊登车
心底不可抑制的涌起了一股欣赏的情绪
按照正常逻辑
两个人如今互为敌对
仇隙深深
房俊完全没有必要理会自己
更没有理由登上自己的马车呀
可房俊偏偏就这么做了
足以见得此人心中的大局观极为出色
已经看到了未来有可能发生的
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形势
与之相比
自己的儿子们确实差得远了呀
长孙无忌看着面前英姿勃勃的房俊
心中涌起的皆是满满的羡慕嫉妒恨
自己与杜如晦
房玄龄素来被视为李二陛下的三大肱骨
曾经并驾齐驱
不分轩轾
但是自从自己得到了所有关陇贵族的支持
成为关陇之领袖
高下已然清晰划分了
杜如晦死后
自己同房玄龄看上去一片和气
共同辅佐李陛下
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实则呢
私底下的暗斗从来都不曾停歇过
而在两个人的争斗之中
从来都是长孙无忌占据上风
外人皆说他二人一时瑜亮伯仲之间
但二人心中却各自清楚
长孙无忌稳稳的压制房玄龄一头
直至房玄龄致仕
一压就是一辈子
长孙无忌时常暗自得意
什么宰辅之首
什么帝王肱骨
还不是在自己面前低眉垂眼忍气吞声吗
曾几何时
更让他得意的是
不仅自己稳稳的压着房玄龄
就连自己的儿子们也比房玄龄的儿子出类拔萃
聪颖灵动
房家的棒槌帅学无旦
迂腐木讷
简直就是败家的根源
房玄龄一辈子积攒下来的政绩人脉
只怕等他死之后
用不了多久就得被房俊给败光
门庭崩塌
家破人亡
然而世事难料啊
这个几乎沦为天下笑柄的棒槌忽然有一天就开了窍儿了
更加离谱的是
似乎之前所有的愚蠢木讷率诞
都是为了有朝一日绽放出更加夺目的光彩而预先埋设的铺垫
这一开窍
顿时光彩夺目
惊才绝艳
文韬武略尽皆是上上之姿
长城内青年一辈
无人能出其右
原本深以为傲的自家儿子
在房俊的光芒照耀之下
暗淡无光
泯然众人
长孙无忌一直觉得此事不可思议
愚笨之人忽然聪慧起来的例子不胜枚举
但是如同房俊这般
前后差异之巨大
却是闻所未闻
他目光紧盯着房俊这张微微泛黑却神采奕奕的脸孔
沉吟半晌
忍不住问道
呃
二郎究竟有何奇遇
能够忽然之间变得这般聪慧
还是说一直以来都是深藏不露
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方才展露本性呢
深藏不露的说法着实有些胡扯
谁能够将自己的本性压制起来
一装就是十几年呐啊
再说
就算是有这等韧性意志
那也完全没有必要啊
可是长孙无忌实在是想不出缘由
所以忍不住发问
房俊呢
却是一愣
众目睽睽之下
您把我叫过来
他喵的居然是问这个
想了一想
他缓缓说道
说起来也很奇妙
当初吾被人在背后偷袭
伤了后脑
当时昏迷过去
醒来之后
却陡然发现原本脑海之中的混沌迷茫全都不见了
看待事物清晰无比
看着长孙无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续道
或许只是昊天的一个玩笑吧
用迷雾封锁了吾之神智
机缘巧合之下
方能解禁封印
吾有明珠一颗
久被尘劳关锁
而今尘尽光生
照破山河万朵切想要寻探小爷的根底
小爷走的路啊
你永远也无法理解
长孙无忌沉默下来
心情很是奇妙
这么一首似诗非诗似词非词
倒更像是佛门的偈子
充满了不可名状的禅意
乍听之下似是肤浅随意
然而细细思之
却又有洞破红尘之洒脱呀
不得不承认的是
这个小王八蛋的确才高八斗
随口道出几句便足以传唱四方
颂遍天下
代代流传呐
不过想起将房俊叫上车来的本意
便收拾心情沉声说道
呃
二郎乃是聪明人
官场之道更是较之那些厮混半生之辈更为精通
当可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你尽心尽力为太子殿下张目也就罢了
可无论江南士族亦或是山东世家
难道击溃关陇各自上位之后
就一定能比老夫做的好吗
世家门阀的本质便是追逐利益
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绝不可因为某一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房家如今固然繁花着锦
实质上却算不得门阀
所以你能够置身事外
紧跟着陛下的意志行事
然而用不了多久
房家也注定将成为门阀
到那个时候
你便知道老夫今日之所为
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房俊眨眨眼
说道
所以您的意思
只要我能够理解您的苦衷
咱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便可以一笔勾销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
旋即怒道
呃 做梦
老子好几个儿子都折在你手里
没说一句不死不休
已然是卖了陛下与你爹的面子
你居然还想一笔勾销
简直痴人说梦
他气得胡子直翘
恨不得一脚将这个可恶的混蛋从车上踹下去
房俊不满的道
哎
赵国公简直就是贼喊捉贼呀
长孙冲阴谋篡逆
那是自寻死路
与我何干
长孙澹之死虽然直至现在依旧是个谜团
但早已证实了非无所为
至于长孙涣吗
究竟为何在贵府门前自尽
您自己心知肚明
却想要栽赃在吾的头上
你也好意思啊
长孙无忌怒哼了一声
咬牙说道
哼
凡事有因才有果
若非因你之故
老夫那几个儿子何至于走上绝路
汝未杀伯仁
伯仁却因汝而死
汝又与凶手何异
房俊无语了
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啊
我让长孙冲阴谋篡你了
我让你将长孙涣藏起来
结果差一点导致关陇贵族分崩离析了
这老混账他不讲理呀
房俊坐直了腰杆
瞅着长孙无忌说道
赵国公宽以律己
严以待人的风范的确堪称天下楷模
若非您自己将权力看得太重
面对即将失去的权力不择手段的试图予以挽回
又怎会陷入今时今日的境地
自蹈火坑也就罢了
却连自己的子孙都牵连在内
阖家不宁
这便是您权力至上的后果
当一个人将权力置于一切之上
这是一种病
而且病入膏肓
这是一句实话呀
以长孙无忌的功勋
加上文德皇后的遗泽庇佑
无论李二陛下如何痛恨门阀士族
只要长孙无忌肯放手
又怎会对长孙家虎视眈眈
亟待压制而后快呢
况且这份香火情分
就算是太子登基之后也得领受不误
长孙家只要守规矩
世代荣华
与国同休乃是寻常啊
可长孙无忌偏偏接受不了权力失去的落差
所以一直谋求挽留即将失去的权力
为此不惜将整个关陇贵族尽皆绑上了自己的战车
与皇权对敌
所以历史上长孙家最后的下场早已注定
李二陛下或许还念着往昔的情分
手下留情
李治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呀
他深知既然长孙无忌能够将太子李承乾弄下台
那就能够将他这个皇帝废黜
又怎么肯坐以待毙
处处受到长孙无忌的钳制呢
长孙无忌自然不肯认同房俊之言
摇头道
老夫没有
房俊笑了一笑
战国之时
韩非子曾写了一篇文章
不知赵国公是否读过
哪一篇
扁鹊见蔡桓公
扁鹊曰
君有疾在腠
力不至
将恐深
桓公曰
寡人无疾
扁鹊屡次三番不断劝说蔡桓公及早医治
蔡桓公却总是不信
并对左右说
医之好治
不病以为功
最后扁鹊望桓侯而还走
桓侯故使人问之
扁鹊曰
疾在腠理
汤熨之所及也
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
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
在骨髓司命之所属
无奈何也
今在骨髓
臣是以无请也
不久之后
桓公体痛
使人索扁鹊已逃秦矣
桓公遂死
您得的便是与蔡桓公一样的病啊
这是韩非子著作扁鹊见蔡桓公
讲述的是讳疾忌医听不进意见的故事
后世几乎人人都听过这篇故事
更懂得其中的道理
但是啊
在书籍极其稀少
知识传播极其有限的唐朝
这篇文章还真就甚少有人曾经诵读过
长孙无忌也没读过这篇文章
但他天分高绝
自然转瞬间便明白了房俊的用意
面色愈发阴沉
强忍着怒气说道
老夫没一病
房俊呢
抚掌大笑
寡人无疾也啊
蔡桓公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长孙无忌面色一变
悚然而惊
不由得他不深思啊
难道自己也如蔡桓公一般
对于自己的病视而不见
直至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唯有自蹈死路吗
房俊打量着车内的装饰
随意的说道
没有谁能长生不死
也没有什么可以永恒不衰
生旺死绝
乃是世间一切之形态
循环不休
永无止境
权力运势皆是如此
当年长孙家在您的手中繁荣昌盛
就终究会有一天陨落消沉
这是天地之道
谁能忤逆呢
赵国公最应当做的便是顺应天道
任其自然消沉时积攒底蕴
留待他日厚积薄发
而不是一味的激流猛进
将最后一分元气消耗在不可违逆的大事之中
直至精疲力尽
永坠深渊呐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
心中却是有些触动
他精于谋算
深谙人心
多少年来无往而不利
却从未如房俊这般从天地之道
阴阳运势去解析世事变幻
不得不承认的是
有些时候哪怕谋算的再多再准
却往往会出现更多不可控的因素
导致万无一失的谋算彻底失败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即是如此啊
世间自有运势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隋炀帝悖逆天道
最终身死国灭
李二陛下顺应时势
所以鼎定江山
难道就能说李二陛下当真比隋炀帝优秀的多吗
对于见识过隋炀帝雄才大略的长孙无忌来说
绝对不会认为隋炀帝就不如李二陛下多矣
然而他更为清楚的是
即便此刻明白了时势运道的重要
却已无法回头
由于之前的决策失
尤其是数度谋算废黜太子
蛊惑怂恿李二陛下一杵
自己与太子之间的裂痕根本无法消弭
他早已是泥足深陷不可自拔了
只要太子登基
怎么可能善待曾经几乎置他于死地的长孙无忌呢
猛然间一晃神
长孙无忌发觉自己本是打算迷乱房俊的心智
却怎么居然被他影响了心绪
产生如此之多的负面情绪呢
长孙家被自己一手推上了风口浪尖
成则直上青云
浮则后世
败则跌落凡尘
永无翻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