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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集
五月的阳光虽然已有些炙热
但心静自然凉
还有初夏丝丝的清风
方静好把一匹匹染好的布挂上架子
青色的布匹迎风招展
他满意的吐了口气
转过头去时
不觉睁了睁
容少白那件吓人的衣裳被丢在一边
居然光着上身
正从染缸里跳出一匹布
蜜色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细密的汗珠啪的一滴瞬顺着背脊上的凹处滚落下来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他的身体
只是这一次
也许是阳光太刺眼
他竟微微有些窘迫
觉得喘不过气来
蒸冲间却又好气
到底是个少爷
这么一点阳光竟已热成这样
一看便知平时是养尊处优不干活的
他正要走过去
起初已拿了湿巾与茶水过来
四少奶奶歇会儿吧
这天气说热不热
此少太阳底下站着也是够呛
方静好接过水和湿巾
倒了声线
啊 不妨事
那些伙计天天如此
不也没什么吗
他心里轻轻一笑
几个月前
他在地上蹲了整整三天
除了齐宇
没有人和他说过一句话
而现在
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竟已有人端茶递水
身份不同了
到底是不一样的
七叔笑笑
眼睛便随着荣少白转
良久叹息了一声
眼底是欣慰和隐约的担忧
四少爷从一大早便来了
老奴叫他只看着就好
他偏不肯
非要亲自动手
唉
四少爷从小到大
哪儿干过这样的活儿啊
就算是大太阳底下
也没站过这么久
方静豪无奈的叹口气
却已拿着湿巾与茶碗去递给荣少白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容少白扭过头
却没有在意湿巾和茶碗拎出一块布
飞快的道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方静好睁了睁
我染的 不啊
容少白颇为不奈的扬了扬
方静好这才明白过来
他是想让自己检查检查
却又不好意思说
他走到架子跟前
嗯
看着那块刚刚着了色的棉布
学着喊澈的样子
泼了一盆水上去
微微有些惊讶
水珠顺着布皮往下滑落
色泽竟也是匀称柔和
齐叔也凑了上来
道 哎呀 四少爷
虽然这着色是否稳妥
要等晒干了之后才能真正看真切
但以老奴多年的经验来看
是错不了了
说罢欢喜的忙活着去了
那瘦弱的身子走动时还轻微颤抖着
似时十分激动
方建好抬起头
见荣少白盯着自己
神色中有几分紧张和期待
似乎没有听到齐叔的话
那模样像极了做完功课的孩子
等待父母的检查
心里竟微微一软
朝他笑
不错啊
荣少白
一瞬间
他张了张嘴
似乎是怔住了
嘴角僵硬的保持在一个位置上
方静豪见他像是石化了
下意识的想推他一把
触手间却又猛的缩了回来
他的指尖是微凉的
他身上的温度却是灼热的
晃眼下
他看到他颈上一根细细的红线
愣了一下
红线下端是一道符
那符是他熟悉的
是他从惠济寺求来的辟邪符
荣少白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
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不觉用手抓住那道符
竟像是掩尸什么似的
方静好轻轻一笑
干活吧
便重新蹲下来
见他还是站着
仰起头喊道
别忘了
我们是比赛
你再站着
我说不定就全部染好了
容少白一睁
唇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比就比
谁怕谁
夜色初烧
伙计们又忙碌了一天
一百匹布所剩的也不多
薪酬是日结的
方进豪坐在大厅里
齐叔在一边发放银两
他便学着在账簿上记下来
主意是他出的
这笔钱他也必须仔细记录
要有个交代
伙计们陆续散了之后
他算了算
把纹银用线穿起来
递给荣少白
那这是你的
荣少白看了一眼呼的账
站起来道
不是还是输给你了吗
不用了 书罢
走了出去
方静好愣了片刻
望着他的背影笑起来
虽然这点小钱也许他不看在眼里
但他不要也是出乎他意料的
曾几何时
他半夜去账房借钱
又为了柳氏把每月的月钱交给他保管而与柳氏争执
他轻轻一笑
把钱交给齐叔
道
把这些算在四少爷的月钱里吧
荣少白走出大厅
望了望天边的月色
这一天
竟那么快便过去了
在他以前那么多年的每一天里
无论是舒适的躺在软榻上喝酒赏桃花
还是坐在包厢里吃饭看戏
或许四处游玩
日子总是过得缓慢的
就算是后来去了锦绣芝
开始的时候也总是觉得难熬
毕竟是自由惯了
而今天
他竟觉得天色暗的那样快
仿佛刚才还是刺目的阳光
转眼便是繁星满天了
此时一个婆子匆匆而来
见了他才停下来
四少爷
我们老板的信
荣少白一怔
回过神来
接过那婆子的信拆开
在月色下眯了眯眼
信上只有一行小字
信迹是他最熟悉不过的
已许久未见
是否忘了今日之约
脑海里浮现出那抹暗红色的身影
他沉吟片刻
道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我换身衣裳就去那婆子很快走了
神色匆匆的
未注意到树后站着的人
方静好收回目光
那婆子他认得
却也只见过一面而已
是把他拦在文蛟龙屋外的那位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只尖轻轻的碰到怀里的东西
良久
笑了笑
子宇道
看来是多余了
文蛟龙站在梳妆台前
染着凤仙芝的手指轻轻沾湿了一点凝响玫瑰露
擦在脖梗上
从镜子里看到荣少白
他掀起唇角
露出一个完美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怎么不进来
荣少白站在门口
听到文蛟龙的话
才轻笑
医生走到他身后去换了身
医生才来
所以吃了血
文蛟龙在桌上的酒杯里倒满两杯酒
我还以为你连我们的约定都忘了
目光流转
笑容妥帖
怎么会
荣少白坐下来
我怎么会忘了每年今日我们之间的约定
还记得几年前的今日
我们第一次一起过生辰
那次我们通宵喝酒
一直醉到了第三天才醒来
文蛟龙婉尔一笑
妩媚万千
小白
我们好些日子未奸了
不如今日我们也这般如何
不醉不归
荣少白怔了怔
道
明天我还要去铺子里软步
文蛟龙神情中略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
他竟拒绝他
您正在收听的是荣城
这么多年来
只要他想要的
他便是倾其所有也为他寻来
只要他想做的
他即便放下所有的事
也会陪他去做
他喜欢吃荔枝
他叫人去广州运了来
他心血来潮要去游湖
他包下最大的船带他赏景
他说 蛟龙
只有你懂我
他喜欢抱着他
像个孩子一般的赖在他怀里
就算是看见他应酬
在几个男人之间
他也没有开口询问过
更未曾有过几日不来龙门看他
但最近一段日子
他发现他有些变了
而现在
他竟拒绝了他
他收敛心里微微的不安
笑道
你会让布了吗
荣少白晃动着酒盅
不知想起什么
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个弧度
嗯 跟他学道
堂堂一个荣家的四少爷
居然要向一个女人学忍步
哼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温江龙的表情僵了一僵
荣少白却接着道
你不知道
他干活比男人还要厉害
我恐怕一辈子都没今日这么累过
却还是输给他了
看来我要好好养养精神
不能再输给他
文蛟龙笑了一下
哼 是吗
他想要换一个话题
目光落在他的脖梗上
随即便伸过手去
哎 这是什么
怎么从未见你戴过
手指刚触碰到那根红线
却被人挡了下来
容少白嘴角歪一下
一道符而已
文蛟龙的手停在半空中
脸上却依然是从容不迫的笑
你以前不信那些个鬼神之说的
容少白耸耸肩
哼
我当然不信
是他去庙里求的
说是辟邪
他想起方静好把这道符交给他时的模样
心里不知怎么轻轻移动
温娇龙道
既然不信
为什么挂着
你从来不喜欢这些东西
连我以前送的翡翠挂饰都不带
说是戴着束缚
他温柔的道
来
我帮你解下来
我回去自己解下来吧
容少白接口道
不是要喝酒吗
怎么不喝了
文蛟龙沉默了片刻
笑道
是啊 喝酒
这是你最喜欢的女儿红
她一口气饮下
面色如桃
缓缓靠在她肩上
媚眼如丝
小白
我有些醉了
荣少白轻轻一笑
扶他到床上
他顺势倒下
脚尖一勾
荣少白撑起身子
眼神不知怎么便落在床底下
那是一只兽皮的袋子
形状犹如一把枪
上面镶嵌着一颗孔雀蓝的石头
那一瞬间
他觉得极为眼熟
心里默的闪过了什么
少白
文娇龙疑惑的望着他
他忽然站起来
穿上外衣 道
忽然记起锦绣芝还有些事没做完
先走了
这么晚
明天再去不行吗
文蛟龙不易察觉的别了别
眉西
你不也希望我好好做事吗
他回过头道
我过几日再来找你
温娇龙坐在床上
猛地站起来
用清水洗清身上的玫瑰花露
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忽然笑
他今天是有多少次提起那个女人呢
他吸了口气
心底不安却是挥之不去
容少白坐上马车
脑海里竟是床底下看到的那样东西
刚才的那一刻
他是想问他的
却像在看到他依偎在那些男人身边之后一样
还是没有问
良久
他心里讥讽的一笑
哼
这么多年来
他事事顺着他
只为能留在他身边
很多事他明明知道
却也可以忍
可以装作不在乎
因为他自信
他是爱他的
然而那只皮带子
却让他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像是整颗心忽然清醒了一般
冷却了下来
不知为何
温一良的心里却忽然浮现出另外一张脸
淡然笃定的笑容
笑是一双世故却娇黠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正看着软椅上的老夫人
心里微微叹息
一些话不知道该怎么对老夫人说
方静豪一回荣府
便被老夫人的丫头带到了百院
说是老夫人要见她
她踏进百院时
老夫人的神情是慈祥的
望了望她身后
道 少白呢
你们没一起回来吗
我听那些下人说你们一起在锦绣芝呢
方静好道
奶奶
原来不是寻我的
是荀少白啊
上次与老夫人的那番长谈之后
她心里对老夫人本来存着的那一份谨慎少了些
更多了几分亲切感
觉得她是一位慈爱的长者
老夫人有时中午也会喊他过来吃饭
相处虽不久
但也熟络了
所以说话间
她不觉少了规矩
多了随意
老夫人笑称道
你这丫头
倒吃起少白的醋来了
平日里少白不在的时候
我不是也叫你吃饭的
只是今日不同
因为啊
老妇人宠溺的笑了
再过几个时辰
便是少白的生辰了
方静浩睁了睁
只见梅娟端了三碗长寿面上来
老妇人笑道
肚子饿不饿
饿就先吃吧
少白总是快回来了吧
梅娟呐
你去院子里守着
看到四少爷就让她过来
方静豪不知怎么跟老妇人说
荣少白也许今夜不会回来了
这话由她来说
毕竟是说不出口的
荣少白今夜是在另一个女人那里过夜
是不会回来的
这样的话
叫她如何对老妇人说
老夫人却沉浸在孙而生沉的喜悦中
笑着道
小时候啊
少白生辰的时候
就最喜欢吃我给她做的阳春面
吃的那叫个香啊
仿佛天底下的山珍海味都是假的
唉
后来我病了那么多年
这孩子不知有没有过过一个生辰
明日是少兰的忌日
他也是我的孙儿
我不能厚此薄彼
不能在明日给少白过生辰
只好今日将就了
但愿他不要怪我
说罢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心疼
方静好心里生出一丝唏嘘有声道
奶奶
您的这份心
少白怎么会不明白
又怎么会怪您
静好啊
今儿开始
你是当家了
奶奶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也做了当家
当家不易啊
年轻的时候
我心里也是想着以后要过得好些
那些排除异己的事也做过
可那么多年之后再想想
有什么比阖家欢乐
子孙满堂来的舒心呢
老妇人不知为何
紧紧的看着方静好
我们荣家人丁本就不太兴亡
分家之后
也只剩下百川和白康
少晴和少红不成大器
少白那是我最宠爱的
如今你二叔又给我带回了少子
虽然这样也算不错了
不过我心里总还有着一个疙瘩
静好啊
你现在是当家人
奶奶有件事儿想托你做
方静好心里一愣
却淡淡一笑
道
只要孙喜能做到的
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个人
老夫人略微迟疑的道
只是
别叫你娘晓得
不能让娘知道
方静好重复了一遍
老夫人一道
啊
你娘还病着
一些事儿啊
还是不要打搅她的为好
免得他心里气挂
身子好的慢了
方静好心底把老妇人的话过了一遍
便也没再提那场
只是道
不知奶奶让我打听的是个什么人
老夫人的话还未说完
忽听门外梅娟的声音传了过来
啊
四少爷来了
老夫人正在花厅等您呢
等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