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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
几位宰执尚书明显有些陡然一松的感觉
却是有数人趁机出列
多有附和言语
但也有人议论
只要事先让韩肖胄拿稳立场
对方一旦提出多余的建议
便直接拒谈
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种建议注定是找不到好的
因为以韩肖胄的身份
一旦此番出使成功
不是宰执也是尚书
谁乐意让他来这个殿上呢
大家辛骨随官家从淮上到南阳
从南阳到东京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
凭什么你韩肖胄这个时候跳出来一个折子
便要后来居上呢
因为你姓韩吗
当然可以
但很可惜
这位官家天然抗拒与金人使节交通的态度摆在这里
姓韩也不行
哎
诸卿所言极是
确实无需出使
而果然
一阵议论之后
赵玖精神微振
趁机按下基调
却又直接提出了自己真正在意的事情
这
不过韩知州此番上书
却是让朕想起了另外一事
在去年的时候
听说金人开科举
拿刀子逼着许多读书人去考
然后授了官
诸卿以为该如何应对
河北士人那边
咱们须得有个妥善基调
话说赵玖所说的这件事是真的
真的是拿着刀子逼着人去考
然后再授官
不过不是金人全国范围的科举
而是粘罕在西朝廷搞出来的破事儿
授官范围也在西路军的地盘
一看就知道是完颜希尹的手笔
而这科举进士放榜出来后
有几位上了榜的实在是觉得名声受辱
一直都郁郁
后来因为今年河上为宋军所制
这些人中又有在临河为官的
所以便直接举家潜逃了过来
这才传出讯息
臣以为不当以此类人为敌寇
都省副相许景衡越众而出
开门见山
孰人能无家眷
金人持刀相逼
河北士人宛如阵前一棍
看如此情况
临阵相决
刀兵相见自然无话
但要以此论罪
未免贻笑大方
赵玖重重颔首
他既然不许韩肖胄北上
便注定要通过其他途径给河北士人一些明显讯号才行
何况这件事儿
本来赵玖就觉得确实不该把人轻易当做宋奸来处置
只是没有想明白用何种法理来解释罢了
哎 官家
就在这时
之前没有退下的莫俟卨也趁机出言
官家
此事非止是情有可原
便是律法上也有说法
与官家淮上旨意并无冲突
须知道
这些人在两河沦陷之时
皆是寻常百姓
朕知道了
赵玖当即大悟
两河沦陷时
这些人并不是官
只是寻常百姓
并无半点责任要负
非要有个负责任的
乃是朝廷先负河北士民
而此事若有罪过
也俱在靖康君臣
与他们无关
所以此事不能以敌奸相论
只以许相公所言
当着被挟持人质来想便可
而那几位投过来的士人
也当妥善安置
此事有了一个妥当说法
照理说众人本当振奋
但不知为何
殿中许多人却有些讪讪
很显然是闻得靖康君臣四字一时尴尬
能立在此处的
有几个不是靖康君臣
而且赵官家刚刚否了迎回二圣的建议
如今又说谁谁谁有罪
这话怎么接口呢
而赵玖也醒悟过来
暗叹自己这些日子日益显得有些操切了
但他的心
就是因为一些缘故一直静不下来又如何呢
年前是这般
现在回来以后
本以为可以渐安
却又因为另外一件事情愈发操切起来
但不管如何了
今天的政事算是妥当了下来
赵玖也准备折返后宫
然而就在赵玖起身离开文德殿
转向侧门之时
却见到杨沂中不知何时直接捧着一份札子
单膝跪在了侧门门槛之后
这个位置极为古怪
照理说
那些统制官的札子
一般是不牵扯军情的
正经的军情还是走枢密院的
所以再要紧的札子
杨沂中都不该在这个场合上奉上
而如果这个札子真的是异常紧要
需要宰执和其他重臣们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干脆越次进殿递上呢
反而停在那个不能为朝臣所见的位置
带着某种怪异心绪赵玖上前接过
只是一看
便微微晃了一晃
然后又扔下杨沂中
直接折返回了殿中
喊住了准备各自散去的宰执重臣们
诸卿家
赵玖面色如常
手持此札立在陛上
冷静言道
统制官郦琼送来札的说金人忽然有使节到了
河上又有一封书信夹在其中奉上
乃是使者带来
以四太子兀术的口吻给朕送来的私信
说是他与朕数次对阵
虽互为敌酋
以侍朕为英雄
堪称神交挚友
所以他这次一力做主
已经说服女真贵人
准备无条件的交还朕的生母宣和太后和几名帝姬过河归乡
以全孝义
所以让朕遣人去接
你们以为如何
殿中足足冷淌了七八个呼吸
然后还是吕好问坦然行礼
官家
此事乃孝义所在
不可违
臣以为
可使韩肖胄出使
一则迎接太后
二则向河北士民展示不弃河北之心
赵玖缓缓颔首
面色丝毫不变
放在众臣的眼中
却是宛如回到了一年前的那番模样
三月下旬
天气愈发炎热
这日下午
赵官家正在后宫临湖凉亭内阅读欧阳修的新五代史
身边除了小林学士以备咨询外
居然还有首相吕好问陪坐
且说靖康之变
金人把掠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金银上面
连铜钱都不要
这不代表皇家典籍没有被掠夺
毕竟有一个完颜希尹嘛
别人都抢金子抢女人
他在那里是抢图书
抢典章
铁了心的要做萧何的
当然
希尹一个人的破坏力度终究有限
他也不可能逼迫自己下属放弃金银
全部给他装书
所以更多的书籍典章损失只是来自于后来的战乱
算不上系统性的损失
再加上大宋文风昌盛
很多书籍各地多有版印传播
想找起来也并不困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