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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集
可是只要想到后来的日子
想到梦里梦见的那个小女孩的脸
再想一想午夜梦回里那些流过的泪
心里的恨意还是不可抑止的升腾起来
从前见不着
这份恨意也能好好的被压制
可是现在偏偏见着了
她努力把这些恨意重新又归拢到心里那只隐秘的盒子里
加上锁
牢牢的锁住
这时
只要彭家不来招惹她
她也没打算赶尽杀绝
彭大夫人许是看出卫安的不自在
伸手拍一拍彭二夫人
嗔了一声
孩子在呢
你这样可不令她们不好意思
又笑着朝卫安和卫玉珀点头
小四在绣楼里呆着呢
你们自在玩耍去罢
在我们跟前呀
的确不得自在
说着便吩咐彭大奶奶亲自送她们两个过去
卫玉珀跟在卫安后头
分明只是一步之遥
又觉得有千里远
嘴里那些想求卫安教一教她本事的话
在喉咙里打了几个圈儿
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
重新又咽下去了
彭四娘的绣楼是一座两层的小楼
这小楼里住着的也不独独她一个
她跟两个未出嫁的姐妹们一道住着
院子里还栽种着一株要三四个人合抱的合欢树
透过合欢树的枝叶缝隙
能看见点点滴滴洒落下来的微光
连微光里的灰尘也能尽数看的一清二楚
卫安一仰头
便看见了立在栏杆跟前的彭凌薇
彭凌薇跟上一世她嫁过去的时候是不同的
现在的彭凌薇是一个鲜活的小姑娘
就算是有心机也是有限的
眉目间并没有多少阴沉
见了她
竟还欢喜的抱着一簇栀子花递过来
喏
挪在花房里养着的
等再过几天
连花房里也养不活啦
母亲既然让她跟卫安交好
她思来想去
卫安除了口舌厉害一些
也没有别的坏处
反正是为家里多交一个朋友罢了
这么一想
她也就没什么不愿意的
卫安接在手里
又分给卫玉珀几枝
微笑着跟彭凌薇道了谢
心机还不算极深沉的小姑娘
是最好套话的
她一路跟着彭凌薇举步上楼
一边问了许多闲话
没什么不能说的
而且卫安字字句句还都说到彭凌薇的心坎上
把她说的心中熨贴的很
她也就吐了吐舌头
告诉卫安
现如今大家都在说你厉害呢
你放心
李桂娘受了教训
这阵子都不能出门了
更不能找你麻烦
就是等她能出门了
凭你的本事
也不必怕她
她说的很是认真
是真的觉得卫安很厉害
卫玉珀孤零零的捧着那几只花
只觉得香气闻进鼻腔里都透着苦意
让人有些呼吸不过来
卫安便轻笑了一声
郡主大人大量
怎么会跟我一个小孩子计较呢
又旁敲侧击的再多问了几声
听说捧箱是有许多红封收的
怎么这样好的差事轮着我了
她愿意说话的时候
是很知道如何顺着人的心意说的
之前已经酝酿铺垫过许久
这会儿再问这话
彭凌薇就提不起警惕心来
虽然知道不能说实话
却玩笑了一声
还不是因为你惹人喜欢
她半真半假的站住了脚
何况我娘说
早先在南昌就是故交了
来京城又在同一处领着职
更该亲近才是
意思是
这亲近还是长久的
更耐人寻味的是
彭大夫人是有意交代过女儿要跟她交好的
上一辈子当了这么久的彭家儿媳妇儿
她知道彭大夫人这个人的性子
不说眼高于顶
目下无尘总是有的
要她这么费心的去对一个小辈好
不图谋什么
怎么可能
上了楼
便见了画着精致妆的彭四娘
她按照三夫人说过的
上前先给彭四娘一只准备好的白玉象形玉佩
而后轻轻的跟彭四娘道了一声喜
她如今又收了上一次雅集时咄咄逼人的模样
变得无端亲近起来
彭四娘有些诧异她能如此自如的转变自己的面孔
心里有些惊叹
面上便笑
多谢妹妹
卫安笑着摇头
彭四娘再跟卫玉珀道过谢
便同卫安说些闲话
卫安一一听了
等到彭四娘提起几个哥哥来
眉毛便猛地跳了一跳
幸亏彭四娘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
便住了口
因为外头报说有亲族长辈来了
先来的便是寿山伯老夫人
这位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诰命
年纪比卫老太太还要大一些
一见捧箱收添箱的竟是卫安
先不自觉的皱了眉头
而后才回头去问彭大奶奶
怎的叫了这样的人来
小孩子或许还觉得卫安厉害
可她们大人却只觉得这样的性子不讨喜
女子
当以贞静为要
纵然是李桂娘挑衅在先
才有卫安出尽风头
可是到底卫安表现的实在是太不依不饶了
这就落了下乘了
她是很不喜欢的
而彭家竟会请了卫安来
着实让人恼怒
彭大奶奶脸上的笑意便有些尴尬
心中不由觉得寿山伯老夫人实在是有些鲁莽
眼前这位可不是好对付的
人家连长缨长公主府的面子都不给你再多说上几句
哪里能得了好处
他连忙便打圆场起来
那天的事儿
老夫人您不在
这都是孩子之间的事儿
怎么只是孩子之间的事儿呢
寿山伯老夫人将一只金光灿灿的金锁放进箱子里
正要说话
就听见卫安咳嗽了一声
您说的是
的确不是孩子之间的事儿
卫安仰起头
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脸上半点恼怒和羞愧都不见
大大方方的说
出言不逊
是为教养不够
别人退让了
还要扯上全家
是以偏概全
没有容人之量
质疑我的教养
是对圣上和娘娘不敬
这自然不是孩子之间的事儿
老夫人见识广
博替晚辈正名
晚辈感激不尽
一屋子俱都安静下来
这回真是没一个人说的出话来
这寿山伯老夫人哪里就是这个意思啊
寿山伯老夫人更是气的连手都在打颤
偏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要说卫安说的不对罢
可宫里申饬长缨长公主和李桂娘的旨意都下来了
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可是若是顺着卫安的话说是
那岂不是还真的给卫安正了名
让卫安得尽了好处
她被挤兑得脸都涨红了
满脸的皱纹堆积在一起
半晌才放了东西
冷哼了一声出去了
彭凌薇有些目瞪口呆
心中很替哥哥将来担忧
这么个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姑娘
以后谁能在她跟前儿抬起头来呀
安安语定乾坤
从这番话开始
后头来添箱的夫人姑娘们就没有一个敢再开口拿她不肯退让说事儿的
连提一提之前那雅集的事儿的人都没有
都说卫七姑娘口舌厉害
现在看来
果然也的确是厉害
简直是一力降万法了
从此清静到添箱结束
卫安都没再听见一句非议
三夫人在外头早就听说了
看着寿山伯老夫人一口气提不上来的模样
还真担心她会厥过去
可是心里却是爽极的
这位老夫人从来不给人脸面
她从前没少被她阴阳怪气的数落过
这回出了长缨长公主的事
她也上门来做说客
口口声声都觉得是卫家的不是
卫安这回拿圣人出来压人
她一句话都回不出来
从此估计是要避着卫家的人走了
这才好
少了多少麻烦
早就看寿山伯老夫人不太顺眼了
动不动给人带高帽子
想要压死人
这回终于得了教训了
寿山伯老夫人满腔的抱怨和埋怨数落都没说出来
被卫安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外头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后宅里的话
原本不该传到外头去
可偏偏卫安风头正劲
也偏偏这世上哪儿都不缺那等想看热闹的人
再加上寿山伯家自觉丢了面子
一个两个的通通拿这事儿当笑谈
传到仙容县主耳朵里的时候
仙容县主便扔了手里的耳坠子
眯了眼睛看了一会儿天上的日光
半晌才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里
十分里含着七分的嘲讽
三分的不屑
原本以为是个多有手段的
到头来就是个沉不住气的丫头片子
事事都要占先生
怕别人不知道她不好欺负
是个刺儿头
这样的人
都不必别人出手
得罪的人多了
自然有人能料理了她
也就是现在
圣上还要拿她当个牌匾
等到有朝一日这牌匾不用了
一时就要高高的摔下来
粉身碎骨
云雀跟在旁边伺候着
见她没喜欢的
很是苦恼的模样
便打开了五层的檀木斗柜来
寻到左侧第四层
拉开了一个抽屉
从里头捧出一只小匣子来
抿着唇问她
县主瞧瞧看
这里可有可您心意的
匣子里的东西理得整整齐齐
耳坠都是一对一对的嵌在绒布上头
日光一照便流光溢彩
极为漂亮
她一眼便看中了那对李金累丝堆成一朵的牡丹花
上头用红宝石做了花心的耳坠
拿起来放在手里
笑着便摇头
这太惹眼了些
还是换一对罢
面上说是太过惹眼
可分明却是喜欢的
云雀一看便知道县主那点子不满已经烟消云散了
只是今天的确不好打扮的太鲜亮
要往那边公主府去看李桂娘
还是低调些才是正理
便掩着嘴笑了笑
县主说的是
不如换了那对银牡丹托粉珍珠的来
仙容县主点了点头
换了衣裳
去跟母亲说了一声
便去二门坐车
谁知道还没上车
先看见袁洪文急慌慌的身影
不由又忍气
蹙着眉头喊了一声哥哥
把人给叫住了才问
你这又是往哪里去啊
不断的往父亲还有母亲跟前告状
就没落空的时候
袁洪文有些怵她
倒是真的站住了脚
自然是出去逛逛
又怎么了
他这样的不耐烦
仙容县主便想起了李韶
心里越发觉得发酸
半晌咬了唇警告他
不许又跟沈琛他们玩在一处
这么大的人了
行事总要有个分寸的
沈琛那就是个尴尬人儿
可偏偏这些纨绔们通通都服
他才回来京城多久
但凡是个纨绔就爱跟在他身后
满京城的纨绔们以他为首
他发了话
倒是比圣旨还要管用
而这些
仙容县主是不乐于见的
想到沈琛
越发皱了眉头
连带着小腹也有些疼痛起来
她自来就觉得沈琛包藏祸心
想一回沈琛
再想一回那对他一看就喜欢的赤金蕾丝的红宝石耳坠
缓缓的叹口气
又轻轻的翘起了嘴角
不管怎么说
景行哥哥总会有法子的
他才是个真正能干的人
什么事都做得来
这么一想
倒觉得身上又没有那样不舒服起来
靠在车上的软枕里头
竟眯上了眼睛小睡了一会儿
等到了长缨长公主府
才知道李桂娘竟然不在
不由得就有些发怔
李桂娘最近是不能出门便不出门的
连李韶劝了几回都被迁怒的发了脾气
长缨长公主邀她过来
为的就是劝一劝李桂娘
莫要成日的锁在屋子里头不动弹
可是她也劝了这么许多时日了
李桂娘还是不肯动弹
怎么现在倒是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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