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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明春作者
王子君
演播
金雕客
蜜糖三二九由懒人听书出品
第四十一集
易家也属于贵阳的书香大族
宣德年间出过二榜第二名进士
这是贵州自设乡试之前
贵州士子所考到的最好成绩
足见易家的文化底蕴确实深厚
易家有自己的私塾
老师全是自家退休举人担任
而且他们专注于科举
见王阳明讲学跑偏了
没有一个易氏子弟愿意拜在王阳明门下
不过嘛
王阳明最近名声大噪
易家也有意结交
前几天还请王大爷去参观万卷楼呢
王阳明见到万卷楼里诸多藏书
又看到周围风景秀丽
不禁联想起自己老家
当场作诗一首
高楼六月自生寒
沓嶂回峰拥碧兰
久客已忘非故土
此生兼喜是闲关
幽花傍晚烟初暝
深树新晴雨未乾
极目海天家万里
风尘关塞欲归难
还没进入易氏庄园
就远远望见万卷楼
足足有四层高
一楼设有抄书堂
其他三层全是书
宋家也有这样的藏书楼
不过修在洪边祖宅
去年被叛军一把火烧掉了
报上王大爷姓名
王渊顺利进入庄园
对图书管理员说
老先生
我叫王渊
阳明先生请我来抄书
老先生名叫易珍
举人出身
官职知县
致仕之后便回乡打理图书馆
他此刻笑道
我听族内学子说
贵州出了个神童叫王渊
可是你吗
王渊回答道
不出意外
应该是我
易珍放下手中的资治通鉴
故意为难度
易家藏书概不外借
便是抄书也得拿出学问来
你既是神童
不妨当场作诗一首
嗯
他指了指那本资治通鉴
说道
就以怀古为题
限一刻钟内做出
如若能够让我满意
除了四楼之外
其他楼层的书你不但能抄
还能带出去慢慢读
这老头子坏的很呐
估计是易家的文章底蕴冠盖
贵州易氏子弟都没能出神童
反而一个穿青白夷被护为神童
这让易珍的心里极不平衡
所以才故意刁难王渊
顺便看他是否名副其实
王渊根本不愿进套
直接转身欲走
既然如此
那我回去跟先生说
让他自己来作怀古诗
哎 你别走啊
易珍连忙喊住
王阳明跟贵阳官员关系很好
易家也不想轻易的得罪
更何况是因为抄书这点小事儿
王渊回过头来
一脸迷糊的问道
老先生还有何事
易珍激道
你身为弟子
就不只为老师解忧
连抄书这等微末小事也要劳烦阳明先生
王渊立即怼回去
既是微末小事
又知我代先生抄书
你这样刻意刁难
是对阳明先生有什么敌意吗
我这就回书院
把事情都跟先生说清楚
你这小子
奸猾至极
易珍气得发笑
扔了一串钥匙出来
上去吧
四楼不准去
其他楼层的书随便抄
王渊来到二楼
发现最显眼的便是科考资料
从洪武年间到弘治年间的会试录
以及进士们的优秀范文
这里可谓应有尽有
只缺了少数年份而已
还有浙江
福建 湖广
江西等省的乡试录以及乡试八股范文
密密麻麻堆了好几个书架
最近几十年
只缺了去年的科考范文
估计因为路途遥远
暂时还没从外地买回来
我去
难怪贵州举人名额只有十九个
易家却总能是占到两三个
人家有科考密卷啊
王渊突然冲下楼去
无比恭敬的作揖行礼
然后笑嘻嘻问
老先生
刚才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算不算数
易珍反问
王渊厚着脸皮说
我若做出一首让你满意的怀古诗
今后我就能随意借阅四楼以下的书籍
易珍点头道
算数啊
就剩这一首了
今后再抄也不知道该抄啥
王渊拿出自己带来的纸笔
没能把墨条磨匀
就迫不及待抄了一首
然后飞奔至二楼挑选科举范文
这小子走路带风
将墨迹未干的纸笺带落在地一针
弯腰捡起
好奇的扫了一眼
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
奇才
奇才呀
何止是神童而已
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谈笑中
书房中
王渊拿出一本书
说
先生
你要的周公原集
王阳明正在喝药
差点没把药给喷出来
质问道
不是让你誊抄一部吗
既有现成的
为何要抄书
王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说的好有道理呀
王阳明竟然无法反驳
当下又好气又好笑
易家藏书概不外借
你怎么把书借出来了
王渊想了想
说
可能是我有一颗励志向学的赤子之心
易家那位老先生被感动了
准许我可以同时借出三本书
顽皮
王阳明抄起案上戒尺
轻轻敲打学生的脑袋
说实话
王渊据实相告
易老先生让我做一首诗
我便写了一首词出来
是什么词
居然能让易家借书
王阳明颇为惊讶
王渊只好把那首临江仙写出来
王阳明面对纸笺久久不语
沉默
最后半个钟
突然说
你没有见过长江
就写滚滚长江东逝水
王渊回答
我没有见过长江
但我读过三国演义
王阳明摇头道
这首词不符合少年心境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吗
此时轮到王渊沉默
好一阵才说
我三岁的时候
没有人教我识字
我阿爸写了一本华严经
我当场便诵读出来
那些字仿佛刻在我脑子里
这首词也是一样
突然就涌现出来了
宿慧
王阳明表情复杂
似乎竟然有些相信了
三十一岁之前
王阳明是有神论者
甚至好几次想要出家修仙修佛
三十一岁之后
王阳明渐渐不相信有神佛存在
只是龙场悟道
彻底转变为无神论者
认为自己的心便是天地鬼神之主宰
但是理学和心学都不否认有生而知之者
甚至朱熹还把生而知之者描述为低等人
因为天理本就存在于人们心中
生而知之者的天理与天性都被蒙蔽
普通人的天理天性被蒙蔽了
就要用后天的努力去清除蒙蔽
让自己的天理天性恢复本来面目
王渊不再说话
王阳明坐在那里好半天
终于开口道
你不要再做诗词了
容易来一些麻烦事
麻烦事儿很快便来了
只用了几天时间
那首临江仙就传遍贵州城
准确来讲
是传遍贵州城的文化圈子
这个圈子实在太小
根本瞒不住消息
便是回乡考试的科举移民
都被临江仙给惊艳到
一个个跑来书院想见识神童
王渊闭门苦读
谁都不见
每天都在阅读历届科举范文
王二郎
这回恐怕推不掉
左布政使点名要见你
小厮王祥跑来通传消息
王渊继续研究范文
直接拒绝
不见
又过了一日
刘耀祖冲进房间
老二哥
左布政使亲自来书院了
身边还有席副宪陪同
此刻正在跟先生闲聊
这位布政使老爷为人和蔼
刚才还拉着我说话
问起你小时候的事情
那就见吧
王渊知道躲不过去
贵州左布政使叫郭绅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明明以左左为尊
如从右官升到左官
虽然品级没有任何变化
却属于典型的升迁调动
见鬼的升迁呢
郭绅很想骂娘
他本来在福建当右布政使
多滋润啊
多风光啊
突然就被升迁为贵州左布政使
在赴任途中
郭绅已经走到湖广边界
宣宁叛军截断驿道
他只能跑去四川绕一圈
好不容易来到贵州
屁股还没坐热闹
乖西又爆发三苗酋起义
而郭绅本人
也因为长达半年的旅途奔波
直接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月
一切都拜刘瑾所赐
郭绅的升迁调动
无非是给刘瑾党羽让路
历史上
此君明年又要升迁
连贵州都没法待下去
被升任南京太仆寺卿养老
若非刘瑾突然垮台
他肯定要老死在这个职位上
郭绅属于得过且过的太平官
对谁都嘻嘻哈哈
即便路上遇到平头百姓
他都能嘘寒问暖扯半天
然后回家该干啥干啥
其为政嘛
就是行节俭
修学校
听笑话
没事写几首诗歌
被评价为不设城府
宽厚简朴
有长者风
一个字儿
混
这种混日子的官员
怎么可能冒死反对刘瑾呢
就因为他是江西人
属于南榜进士
好端端的福建肥却被抢走
来到这鸟不拉屎的贵州
兔子急了也要人呐
郭绅毅然加入抗阉大军
没事就上书朝廷告发贵州镇守太监
为啥贵州布政使和按察使都要跟镇守太监过不去呢
实在是刘公公做得太绝了
在正德二年的时候
逼迫内阁扩大镇守太监之职权
以前镇守太监只管地方军务
现在可以插手政务
司法和监察
相当于巡抚和都御史的集合体
贵州布政使已经很可怜了
居然还要被镇守太监分权
干他刘瑾的十八辈祖宗
郭绅来到贵州不足一年
本想一如既往的修学校
兴教化
结果这事儿已经被席书干完了
他只能抽空四处转悠
美其名曰体察民风
其实就是为写诗积攒素材
而且
郭绅特别喜欢写赞美诗
赞美当地教育搞得好
赞美当地农政搞得好
再加上他的诗写得很精彩
一旦传播出去
甚至能够作为政绩考核的辅助资料
考满法与考察法并行
后者的可操作性很大呀
廉察官员巡视地方
会收集地方官员的相关信息
官声属于重点调查对象
比如地方官入了乡贤祠
便说明此人的官声很好
而豪绅往往控制着乡贤祠
这导致地方官员必须巴结豪绅
诗歌也是其中一部分
如果官员的赞美诗在地方士子中广为流传
廉察官员也会给调查对象打高分
你便是写出临江仙的神童
郭绅全然没有官架子
胖乎乎笑嘻嘻的像一尊弥勒佛
他只是初次跟王渊见面
却像对待子侄一般亲切
拉着王渊的手赞叹道
气宇轩昂
神采俊逸
果非凡俗之流
王渊微笑着将手抽回
拱手道
见过郭藩台
又对席叔说
见过席副
先王阳明笑道
错吧
郭绅又开始瞎扯淡
旁人都说贵州乃蛮夷之地
此为妄言
我来贵州不足一载
游览诸多名胜
可称钟灵毓秀
郭藩台见解独到
席书只能赔笑附和
你们还别不相信
郭绅指着王渊说
有如此神童
不就正是贵州乃钟灵毓秀之地吗
王阳明说
郭藩台不要夸奖太过
年轻人容易骄傲虚浮
非也 非也
郭绅突然朝北拱手
我大明开国上百年
才有几个神童现世啊
贵州出现一神童
是为圣君临朝之祥瑞呀
我尼玛
就正德皇帝干那些事
还能说是圣君临朝
王阳明和席书瞬间无语
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郭绅直接站起来
握住王渊的双手
满脸笑容道
小神童
我已见过你的蒙师沈慰堂
他说你三岁就能无师自通朗诵佛经
十岁只学了三字经
就能做出世事洞明皆学问
人情练达即文章这方对联
可谓生而知之
天生宿慧呀
藩台见笑了
王渊再次把手抽回来
郭绅又揽着王渊的肩膀
嘘寒问暖道
听说你出身番寨
学业上可有困难呀
王渊回答说
并无困难
多谢藩台关心
郭绅对王阳明
席书二人笑道
你看咱们这位小神童
不但天赋智慧
而且品性端正
君子固穷也
说着
他让随从取来二十两纹银
亲自交到王渊手中
你既有如此天资
今后定要努力向学
平时有什么困难
尽管来跟本官说
王渊哭笑不得
收起银子道
多谢藩台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