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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
第三百二十六集
绕过一面珊瑚屏风
就看见一个老者面如冠玉
白布裹头靠在榻上
这名老者自然就是蔡京
到了蔡京这种地步
自己睡的地方就讲舒服不讲排场了
也不见得有多少名贵东西
盖着的也是布被
只有迎面挂着的是名家字帖
却是蔡京有时在榻上无聊
在那里揣摩排遣的
蔡京书法天下名字
能让他揣摩的字帖
世间只怕是万金不易
这么一番布置
再加上蔡京一副病中模样
这卧室一点都看不出这位掌权几十年的权相富贵逼人
倒像是一个乡绅老财的模样
看见高屐进来
肃容行礼
蔡京淡淡一笑
他已经坐七望八的年纪了
保养得宜
看起来不过六十许人
面如冠玉
白眉斜飞
俊朗清癯
不减当日
只是动静乏力
看来身体真的是微有小恙
他摆摆手
让一名正在暖脚的姬妾退下去
朝着行礼的高屐笑道
晴行倒不是怠慢你起来血脉不通
脚冰凉的
只得认老服输在这里会你
你不要多想
蔡京语调不慢
也极清朗
语气也甚是和蔼
一点也看不出出他老人家当日对付政敌元佑党碑一立
大宋朝堂为之一空
高屐跟着蔡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哪里就敢应承
只是客气了两句
他知道蔡京身体真的有点不舒服
怕人长篇大论
当下就有什么说什么
耿道希和宇文叔通已经是出汴梁了
那物事王童二人也给了宇文叔通共想
难道真的就看着他们收拾了那萧言
将这么一个后患消除
怨恨那些措大怎么就这时候跳了出来
童贯在官家面前
还能迸到什么时候
萧言一旦能进汴梁
就可以用来一举攻倒王童之辈
现下却又生出这么一个变故
蔡京神色不动
笑笑摆手
既然不在台上虚言
附势之辈竟多
官家那里自然也淡了
官家还是想维护童贯的
少了他谁来压西军
老头子能有什么法子
大宋以文驭武
是祖制燕云形胜之地
萧言与西军都是虎狼之师
现下竟无人管束
老头子这个时候怎么能反而跳到那些措大面前
且看着吧
没有能取代童贯之人
这位宣帅是倒不下去的
老头子还不知道能活几年
和他们争什么
高屐咽了一口唾沫
却不说话
蔡京能说冲淡之语
他们却不能
当下还要说几句表忠心的话
就听见蔡京却笑着说起另外一个话题
王黼筹的那六千万贯用的差不多了吧
高屐一怔那六千万贯逼反了方腊
倒有一半下了王黼之辈腰间
在平方腊战事当间
军资也就在这里开销
已经十厅去了三次燕云战士又是一年
十几万大军
数十万民夫三路转运
现在哪里还剩得下了
眼看就要动植三思之术十万将士远术缺了粮饷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这包袱只能是咬牙背下来
三司这些日子忙乱
正在筹措
他目光一闪
似乎明白了蔡京意思
就再不向下说了
蔡京却不以为意
淡淡笑道
三司哪里还有钱钞
这句话你就咬死了吧
燕云战事是王童之辈的首尾
你又何必跳进去
高屐一身冷汗
西军数万远戍已经两年
萧言人马现在只怕也有一两万了
还大多是当日辽人降军
都是虎狼之师要安顿这些人马焉钱不行
更不用说燕底新得花钱的地方在
钱接济还在燕云无留官
基本就是全靠着这些军马镇住
万一断了接济一旦生乱
燕云涂炭
还有一个崛起的女真在侧
真不知道能生出什么变故
老公相不能跳到士大夫对面保这些武臣
倒是有想让这些武臣生乱的心思
这些武臣其实也根本就不在老公相眼中
无非就都是工具罢了
大宋所有一切又有什么在这位老公相眼中了
为了权位
哪怕北面又翻作尸山血海
只怕也不在老公相眼中吧
嗯
想了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又骂自己想的太多
当下诺诺应命
具体怎么行事自然不用蔡京交代了
当下就想告辞
蔡京在榻上微微抬手
就算送了这位大宋计相了
高屐离去
使女姬妾又拥了进来服侍这位老公相
蔡京闭眼微微养养神
又睁开眼睛
突然一笑
萧言此子为了权位也是不惜身的
老夫这下也算是给他一个机会
他这个南归降臣难道还能把握住不成
笑话 笑话
汴梁那里突然发生的变化
并没有让萧言外在的表现改变多少
燕京左近基本上还是和原来差不多的景象
燕云新得之地还是破天荒的在一群武臣加上一个南归降臣的身份的管辖之下
大宋立国以来
除了宋初
再无如此这般的景象
萧言以降
方腾该管民政就还是管辖民政
岳飞韩世忠该扩充神武常胜军就照样扩充
后方河北三路的转运接济也未曾断过
西军三路加上神武常胜军深入燕地
号称十万
不仅没法与民争食
少不得还得接济已经给打成无穷六绝的地方
每天转运上来的军粮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现在就成了这么一个奇特局面
后方大宋官吏假装不知道宣帅已经回了汴梁
萧言他们也假装不知道他们现在举动近乎于把持
大家都假装不知道朝廷迟迟不做出燕云战后的安排
还是如往常一般运转着支撑燕云十万军马的体系
维持这样的体系一日
对大宋而言就是几十万贯的支出
冬季就要过去
春播差不多也得开始
征伐的数十万民夫就得归农
谁都知道眼前这样的古怪局面不会维持多久
但是谁也不曾说破
就等着最后的结果而已
参与这场战事的一个地方仓场提举在后来自己的笔记当中浩然长叹
朝中朱紫汲汲于陛前地位之争而置燕云新得之地不顾
燕云之地诚天下形胜
为腹心屏藩
国朝立国百数十年
此十六州一刻未曾或望
几万健儿抛尸燕地
竭借豪杰志勇虚耗海内天半方成就此复燕大功人则当道周公
十六州之地不如汴梁朝堂一时意气之争耳
几万甲士性命
女真在侧隐患
竟都视之不顾
十万武臣居于此
焉能不心灰意冷
伐燕以来
军心不振
民怨之沸腾
当道诸公之愚尽在眼中
斯时而论
末世景象已成
而女真崛起于海东之侧
虎视眈眈
诚强辽不如之大敌也
朝堂又若如此
十万武臣居于此
焉能无自保之心
由是而后
国朝以文御武之策渐颓
而权臣凭此而浸起矣
虽则有扶危定难之功绩
然则士大夫与君王共治天下
则不复存
功焉 罪焉
诚难论矣
燕云战后的宁静景象下面
萧炎知道自己面临的又是一场更为凶险的考验
这考验已经不是锋镝之间
而是大宋官僚体系
自己在打败了战场上面的敌人之后
终于要真正面对大宋这庞大盘根错节的官僚体系了
这一关跨过去
自己就将以南归降臣的身份在大宋官僚体系当中站住脚
一旦跨不过去
自己辛苦聚集的一点实力就要被消散
自己复燕的功绩也许就要被掩盖
自己还不知道落下一个什么样的罪名
最后不为人知的死去
和童贯决裂以来
自己的举动已经动摇了童贯一系在朝堂的根基
哪怕对战场上的敌人
童贯之辈也绝不会恨得如此厉害
要将自己除掉而后快
这一次是绝无须臾尾舌的余地
因为郭药师和赵良嗣的举动
让萧炎和童贯之间阴差阳错的变成了这一般模样
在收拾掉郭药师和赵良嗣之后
萧炎也知道郭药师和赵良嗣的举动是事前瞒着童贯的
可是又能如何
自己乱世穿越好容易爬出来
每一刻做出的抉择都关乎着生死
当时郭药师和赵良嗣这般逼迫于他
用小哑巴的大辽皇族身份想栽一个谋逆的罪名给他
当时难道还能等着童贯来分一个是非曲直
当然
只有果断联络老种他们
一下子将郭药师和赵良嗣除掉才能安心
所以现在招致童贯一系的反击
萧炎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而已
要自顾地位
没有其他法子
只有用几千年历史中那些权臣军阀的手段牢牢掌握住手中
武鼓力挟至朝廷
轻易动不得自己
先闯过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谁知道现在的大宋还有几年气数
这权臣军阀手段
必须要那个老军头种师道的配合
几人一间
萧炎和方腾殚精竭虑想出的装跋扈的法子
给这个老军头一眼就看穿了
几人一会
老种却出人意料的对萧炎表示了无条件的支持
将自己和萧炎捆在了一一起
虽然现在还看不清这老头子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可是好歹算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要做的事情
就是抓紧一切时间统合扩张势力
好应对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
在萧炎的节堂当中
这几天是人一波波的前来
多是已经有子弟在神武常胜军中的燕地豪强
今日也同样如此
来的这波豪强是当日在檀州左近最早跟随萧炎的地方豪强
现在都济济于一堂
等候着萧炎的到来
这些地方豪强有原来辽人委任的城守小官吏
也有世代在燕地的大小家族之主
更有财趁这一两年大乱崛起的兵痞多是汉家
还有少数渤海人
形貌各色各样
有的传家已经百数十年的地方大族
举止雍容处不下于宋人
衣着精洁
气度俨然
有的草莽出身的就在座中和熟识的人大呼小叫
寒暄议论
还有的一看就知道才改的服制
原来辽人的垂发也挽了上来
戴上璞头
只是头顶新刮光的一圈
短短时间内实在是长不出来
大家在节堂内等候
意气都还算是高昂
尤其是草莽出身的那些燕地豪强
更是兴致勃勃
燕地大乱
拼死奋战
只为在乱世当中自保
现在却是在大宋正经有一个出身
这和辽人末世乱象的那么多元帅都元帅可不一样
那不值什么钱
现在大家都有子弟在神武常胜军中复燕军功也有一份儿
到时候说不定就是大宋幽燕之地正儿八经的地方守官
哪怕捞不到州郡地方驻军当中有一席地位
家世悠久的
可以在新统治下保家才崛起的
有在大宋出头的机会
谁说不是一件了不得好事
对 嗯
女真虎视眈眈的就在旁边
大辽末世的丧乱之苦大家都尝得够了
大宋现在还撑着十万大军伐辽复燕成功
顺便击败了女真先头部队的虚火
看来不是女真轻易能惹得的
所以大家对这个在大宋的出身就加倍的热衷
对召集他们而来的萧言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将马屁拍得更响亮一些才对
正等候间
就见萧言亲卫头领张显自后堂绕出
板着脸在萧言之位阶前站定
厉声喝道
萧宣赞到
各位但请肃静
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就看见萧言轻袍缓带
从后堂笑吟吟的转了出来
不得不说
他一米七八的身高因为这几个月锻炼而显得消瘦
结实的体格
还有眉清目秀的模样很有一点卖相
哪怕是几个月的厮杀之历给他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记
哪怕他刻意摆出轻松模样
眉宇间那一点肃杀之气仍然让每个人都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