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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他受不了那钻心的巨疼
大抖着推锯
并开口骂道
费文典
一个马子
费文典听了
往他身上一扶
哀哀的哭了
马子
马子
马子
天牛庙因一件奇物得名
那奇物是一块黑里透紫
硕大无朋的石头
卧在村前的空地上
像一条休憩的老牛
也怪天牛庙村里村外都是黄土
唯独这儿有着一块巨石
关于它的来历
人们都相信一个传说
不知是几百年前还是几千年前的一个晚上
有一位道姑正在这村给一家人治病
突然听见天上嗡嗡大响
此时窗外亮如白昼
道姑出门一看
见天上正飞着三条牛
一条金牛
一条铜牛
一条铁牛
道姑抬手一挥拂尘将一条铁牛打落在地
从此这件奇物就留在了这里
也不知是哪朝哪代起物旁边还建了一座庙
叫做天牛庙
村庙相传住过道姑也住过道士
住过尼姑也住过和尚
世世代代的兵荒马乱让这庙毁了再建
建了再毁
大清咸丰年间
翟三秃子的长毛军驻扎在这庙中与朝廷兵马打仗
撤退时一把火把这庙烧了个土平
从此这庙再也没建起来
唯有这村民还保留着这三个字
同时也保留着对这庙的一点平调之意
不管有妙没妙
这铁牛却依旧平平静静地卧在这里
时间久了
人们也就把这石头看作了平常之物
以至于民国三年
宁学祥的爹为了抵挡马子
带领全村修围墙时
因为他的近旁没有住户
竟没把他圈到围子里头
而是撇在了南门之外
但孩子们记得他
春夏秋冬
岁岁年年
铁牛旁边总有一些孩子在玩耍
一茬孩子长大了
去干别的事情去了
便有另一茬孩子到这里校句
他们在铁牛身上爬上爬下
打打闹闹
一些男孩还常常伸出两个指头架起小鸭在铁牛身上撒一泡骚尿
然后拍着腚唱那一辈辈流传下来的童谣
吃了饭没有事
背着光头石盘缝儿攒点钱置点地儿
娶个媳妇儿
后辈
今天铁牛旁边没有孩子
昨天夜里下了大雪
整个南门外一片银白
铁牛已经让雪埋了大半个身子
只有腹部凹进去的地方还显出了几块紫黑
天还阴着
小北风嗖嗖地刮
地上的雪不时被卷起一缕
在半空中转几个圈儿
在悄无声息地落下
南围门打开了
守门的两个汉子一人挥一把扫帚
往门里扫出两丈地面
再往门外扫出两丈地面
算是履行了职责
就钻到门里边的小棚里烤火去了
这时围门洞里出现了一个小伙子
他穿一身蓝粗布袄裤
腰间和两条裤腿均用草绳紧扎着
手里提了一把破木纤
他走到守门人扫出的黑白相间的路岔上
抬起皮肉粗糙然而眉眼周正的脸向铁牛那望一望
往手上啐一口唾沫
就用鲜铲起血来
铲一些扔到左边
再铲一些扔到右边
重复这么几次
一条窄窄的小路就有了开端
小路在向铁牛那里延伸着
小路上还留着一些散雪
就显出了小伙子的脚印
那脚印很奇怪
右边的一只和常人一样
左边的却大出了一倍
那奇大的脚印来自小伙子那张奇大的左脚
眼下是冬天
穿的是棉鞋
那只鞋竟像一个小猪崽儿
这小伙叫封大脚
是红鼻子风二的儿子
也不知什么原因
小伙子生来左脚就大
为他接生的花儿媒婆亲口讲他在娘肚子里是左脚先出来的
这脚一出来把花儿媒婆吓了一跳
她说了不得
这只脚大的像七八岁孩子的
不知人有多大
哎 他大姑
你今天怕是没命了
说的大脚娘直哭
在门外等候的风二也冒了冷汗
跑进去说
潘金子
你行行行好
不管怎样你也得保住这娘俩呀
花二媒婆说试试吧
实在不行呀
就听天由命啦
女人腿尖的那只脚露在那里
有时还一动一动的
像在探着世界的虚实
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胎儿的那一只小脚竟然脱颖而出
接着整个胎儿就下来了
这就是封大脚
女人看着儿子一大一小的脚
这可怎么办呢
风儿说啊
不要紧呃
过几年那小的就赶上大的了
岂不知几年下去
这孩子的小脚长大脚也长
始终大出一倍
让他成了累赘
走起来一歪一顿的疯二两口子便只好承认这个现实
张口闭口管孩子叫大脚
后来这孩子没再另起名
到十来岁
全村人都喊他大脚了
只一会儿
大脚把道路开辟到了铁牛那里
他先把铁牛身上的积雪刮掉
然后在他的周围清出了一块空地
今晚他祖先站在那里往手上喝一口热气
注视了铁牛片刻
这会儿他觉得心里踏实了
还是在五六年前吧
那一回下了大雪
雪停了好几天
这里还是残雪烂泥的
想想老人们的传说
再想想儿时在他旁边度过的那些时光
他突然觉得愧对铁牛
于是再往后
每逢下了雪
他便在扫完自家天井之后再到这里为铁牛清除
封大脚往围门那瞅了一眼
他希望看到一些小孩此刻再来这里玩耍
但他没看到
不过他知道
等中午稍稍暖和了
这里会依然有孩子前来的
想到这儿
他心里便热烘烘的
他跺跺那两只大小不一的脚
一歪一歪的往家中走去了
围门里面第二条东西巷的胡同里
巫山相接住了三户人家
当中一户便是封大脚的家
封大脚刚走进基石散如满天星的院子里
只见他爹风二正一脸兴奋的跟娘说什么
他不知道爹现在为啥这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