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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五集
只可惜
他不是个好人
也对不住明家那么多人对他的好
他抿着唇
眼神犹豫
面孔发白
过了很久才跟卫老太太说
是我对不住他们
是我的错
我该死
我罪该万死
他重重的开始左右开弓打自己的脸
一下一下打的极重
几乎好像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直到自己的脸已经肿胀发青
他才停了下来
下定了决心似地看着卫老太太
我一直就不是个捡来的孤儿
那都是我骗大爷他们的
当年所谓的家里太穷才把他给私自阉了想送进宫里去的说词都是假的
都是他为了去骗明家的人的信任胡诌出来的
事实上
他一直就是老太监的养子
他才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因为比那个更糟
他连家都没有
只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
卫老太太已经料到了
她坐在圈椅里
神情疲惫
慢慢的说
我猜到了
你这么多年都藏的好好的
刘成的犹豫和迟疑她看在眼里
毕竟是从小一起相处的人
她熟悉他
熟悉到能猜透他背后的意图
他不想说那些背后的事儿
是被迫来的
为什么不想说
老太太略微一猜也能猜得到
之前隆庆帝在位的时候
在这宫里
刘成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可是就在现在
这宫里换了主人以后
刘成却出现了
这是为什么
事情还需要再去猜吗
什么都已经分明了
她又想起之前秦三夫人来的那一趟说的那些话
笑了一声
平静了下来
语气有些冷淡的问刘成
你说罢
既然人家都让你来了
总是笃定你会告诉我的
你就算是想拖延
又能拖延多久呢
再说
你要是能拖延的住的话
当初我的父母还有兄长
我的姐姐们也就不会死了
是不是这样
她看的出刘
刘成心里对明家还算是有愧疚的
也就知道怎么能让他更愧疚一点
或者说让他更加痛快的说出实话来
刘成果然更加痛苦
背叛信任自己的人
滋味不好受
不是人人都能撑得住的
他被这个心病折磨了十几年
早就快要崩溃了
现在终于在卫老太太的冷嘲热讽下撑不住
他跌坐在地上
痛苦了一声
是
二小姐说的是
我是兵家的罪人
罪人不罪人的
我没兴趣知道
卫老太太端正地坐着
面色恢复如常
挑眉看着面前的刘成
你若是还有一点良心
或是说还记得当年明家是怎么对你的
那你就跟我说实话
别假惺惺的劝我了
既然是有人故意让你见到我
就算是你不说
他们也有别的途径让我知道此事不是吗
你何必在这里卖好呢
这句话里就真的透露着十足十的不客气
刘成面色差的像是生了重病的人
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仰头看着卫老太太
重重的磕了个头下去
当初明家被污蔑
通敌是因为一封告密信而找到的
明家跟云南那边的叛军里应外合的所谓证据
都是通过了我的手进了明家书房的
是了
卫老太太有些释然
她曾经无数次的在梦里问过自己
明家明明谨慎至极
一将隆庆帝扶上那个位子就自请镇守云南
这里头的用意还不够明显么
他们从来就没有贪功冒进
更是从来都知道韬光养晦的道理
都这么谨慎了
怎么可能还会被别人抓住说是通敌的把柄
明家跟别的家族不同
他们人数不算多
相比起其他世家大族来
还是更同心协力一些
家族中有什么事都是有商有量的
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而且明家上下尊卑规矩分明
就算是一般的明家的族人
也是很难进入到核心阶层的
唯有一个例外
就是刘成
刘成因为自小是明家大爷救回来的
跟明家大爷的养子也没什么两样
加上小的时候刘成为了救明家一个被土匪掳去的孩子几乎丢了半条命
手臂那里被砍掉一大块的肉
明家上下都把他当成自己的人
而他天然就比别的男人少了重要的东西
因为这个
出入后宅也没什么忌讳
明家大爷和长辈们还都因为这一点对他更加纵容溺爱一些
要是他来办这件事儿
那就说得过去了
卫老太太愤怒得连手背上都冒出了青筋
不知道为什么
她从前很少愤怒
因为当初明家出事的时候
她已经把该用的情绪都用光了
以至于后来掀起一点波澜都很难
她以为人生后来也就是看着儿孙们成亲生子而后终结了
没料到命运又给她开了个玩笑
原来她心心念念的给明家平反
却还是从来没有真正接近过真相
原来真正要明家落到这个地步的幕后黑手
还一直躲在人后
从来未曾露面
她已经有了猜测
看着刘成的眼神就格外的冰冷
语气也格外的平静
是临江王吗
刘成没有说话
双手似乎是支撑不住自己
却还是安静的没有开口
仿佛面临多大的难题
卫老太太冷笑了一声
了然的哦了一声
我说为什么
这样就说得通了
楚王跟临江王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为了得到这个皇位不择手段
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明家那个时候还在替隆庆帝平复云南叛乱
镇守云南
只要云南稳了
那隆庆帝的皇位自然就更稳
而临江王跟楚王从来就不甘心被隆庆帝拿去了那个位子
所以他们最先盯上的就是明家
明家惨哪
一心一意的扶着隆庆帝上了位
最终却还要被隆庆帝猜忌
以至于最后被人趁虚而入
编了个罪名就满门尽丧
卫老太太已经没有眼泪了
她此刻已经哭不出来
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刘成
明家还活着一个孩子
刘成就苦笑着说
我万死都不能赎罪
所有能做的
就是替明家留下一个根
怕了
其实那个孩子
他留的很艰难
当时的李老太爷胆小怕事
根本不肯放过这个孩子
坚持要送到京城
他是想尽了办法
才让卢家的那个人把孩子给带走了
卫老太太哦了一声
意味深长的笑了
那我还真的应该感谢你
幸亏你给我们明家留了个独苗
刘成受不得这个话
看着卫老太太的脸越来越模糊
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其实他这些年真的过的不是很好
每天都被噩梦缠身
总是想起当年的明家
想起明家众人对他的好
他之所以活着
也是因为后来听说卫家出事儿
明敬竟然找回来了
所以才苟延残喘罢了
他原本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竟然在半途又出了事儿
有人逼着他来跟卫老太太说出真相
真相太伤人了
不想说别的
这些事儿都过去了
就说临江王
那是卫老太太能得罪起的吗
卫家还跟临江王成了亲家
要是这件事被卫老太太知道了
那以后这两家到底是亲家还是仇家呢
他闭了闭眼睛
往后倒去
躺在地上
如同一个垂死的老人
过了很久才声音低沉的开口劝卫
老太太
我知道是我的错
我死一万次也难抵消我做过的孽
可是这些事毕竟都过去了
二小姐
你不要再追究了
再追究对你没好处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你能怎么办呢
别说是您
还有回家
还有明敬
卫老太太嗤笑了一声
觉得满腔的愤懑无处抒发
刘成的话她听见了
可是却又恨不得自己一个字儿都没听见
刘成说得对
她还能怎么样呢
她还亲自给临江王搭桥铺路
她还给临江王提供了不少的支持
可是到头来
明家出事也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她以后死了
该怎么下去见自己的父母兄长和族人呢
殿外传来太监尖利的声音
刘成一愣
紧跟着便如临大敌的拽住了卫老太太的裙角
不断的求她连沉住气
他吓得厉害
生怕卫老太太会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冲出去找临江王拼命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也是真的知道自己对不住明家
所以不想明家的人再出事
他拉住了卫老太太的裙角
阻止了卫老太太的脚步
急促的说
我知道您心里肯定很不平
可是二小姐
你要为明敬和其他人想一想
你要是真的出去找了临江王说了那些事儿
那你
那临江王就肯定不可能会绕过卫老太太
没有哪个人是没有阴暗面的
这一面之前临江王还算藏的好
要是他知道卫老太太已经知道了这一切
知道了以前明家的事儿他也有参与并且算计
那么临江王肯定心里不会好受的
他会觉得如鲠在喉
而现在
已经大权在握的他
想要让卫老太太闭嘴
那就实在是太简单了
刘成是真的不想魏老太太去送死的
他拉住卫老太太的裙角
涕泗横流
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格劝您
可是二小姐
您听过我一句劝
那些人逼着我来
无非就是为了这个
想要激怒您
让您去揭开这个秘密
然后让王爷杀了您
这是个死局
恶毒就恶毒在
你明明知道它就是个阴谋
还是个恶毒的阴谋
可是却不得不照着她的安排去做
因为没有几个人能在知道这样的真相面前忍气吞声
真的吞下去
就如同是在吃自己亲人的血肉
卫老太太呆在当场
陷入两难之间
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气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
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更没想到
这些事儿到了这个时候还会成为别人手里握着的一把双刃剑
既捅向临江王
也捅向她自己
她跌坐在椅子里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过了一会儿才忽然抬起头看着刘成问他
我有件事儿要问你
你若是还顾念一点情分
觉得对不住我
就跟我说实话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刘成眼光闪烁
不断的点头
您说
您说
只要是我知道的
一定都告诉您
卫老太太便低声问他
我家
我家安安
他还好吗
刘成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卫老太太问的是谁
他是今天临时被带进来的
并不知道这些
就诚实的摇了摇头
这个我还不知道
不过并没有听说宫里死了哪位主子
这个意思就是应该没有出什么事儿
外头黄太监尖利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老太太
您跟什么人在里头说话呢
大家方便进来吗
这时辰不早了
说是时辰不早
却根本不进来
尽量还在给他们提供说话的时间
这是生怕他们有些话没有说清楚
达不到他们想要的目的
卫老太太心里清楚
刘成心里也清楚
他压低了声音
我活到现在
本来就是考延残喘前来的日子
若是我有脸
就不该活着
现在好了
我终于要去地底下见大爷赔罪了
我去给他们当牛做马去下十八
葬地狱
十八层地狱
若是真有这个地方
那就实在是太好了
卫老太太心里想
这些得了人家好处还反咬一口的人
实在是就该下十八层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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