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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
风景曾旧岸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唐人白居易这首忆江南是公认描写江南景色的名作
碧绿的江水
艳红的江花
绚丽多彩
生机盎然
最美的时刻
最美的时刻
最美的景色
怎由得人不深深向往呢
由于白居易曾在苏杭围观
加上另有两首诗明确提及苏州
杭州
因而公认此诗所描绘的亦是苏杭风光
但还有一种说法
说是白居易笔下的江南
其实是指浮梁
更具体的说是昌江之南的景德镇
白氏长兄白佑文曾任浮梁县主部
白居易青年时期曾在昌南住了几年
吸引他的不但有光彩夺目
明丽如画的自然风光
还有当地朝茶暮酒的习俗
这一段生活经历时间虽不长
却令他刻骨铭心
以至后来白居易做了杭州刺史
还特别号召天竺
龙井一带的农家学习浮梁茶农
垦山种茶
大力发展茶叶生产
此即后世著名的杭州龙井茶之来历
唐宋时的浮梁
的确是人间天堂啊
境内遍布山峦河流
秀峰绵延
山色如黛
河流婉转
绿水似恋
山中有水
树色参差
水环带闪
山色水光交相辉映
天光云影
并生共处
正所谓湖光皆晴空
山色有无踪
以山林为谷
以河水为脉
浮梁的名字正是由此而来
浮梁所辖景德镇距离县城二十里
这一带更是典型的水乡风光
镇内青山起伏
长江自东北向西南穿过镇区
又分出许多宽窄不一的支流港岔
水深足以行船
闽宅依山而建
面河而立
粉墙黛瓦剪直
小桥流水
灵动飘逸
古树森然
恬静淡然
外人来到这里
便会不由自主的醉倒在水乡的风韵中
北宋时
大明是苏轼和黄庭坚到浮梁拜访好友佛印
三人乘船夜返昌江
到东河与昌江的交汇处
惊叹于月色下的清幽江景
乐而忘返
留下了一段风流佳话
被后人称为三闲夜游
以苏
黄二人之见多识广
尚且为长江月色所陶醉
足见风光之一
你呀
可惜的是
元代以后
简约生动的乡土自然风光逐渐消失了
随着青花瓷器技术的进步
景德镇发展成典型的手工业镇势
瓷都地位凸显
这一处江南雄镇的繁荣纯染建立在瓷业生产的基础上
镇人日益盛
镇陶日益精
所谓瓷之为道
捣金石之血
拨草木之精
万之汇之
又之断之
别土瓜火色
寻蟹爪鱼之所需
无非土
木火水之物
由是磁石矿土被挖去做坯
林木被砍伐烧窑
由于毫无几别致的向大自然索取
出产优质高岭土的青山最终都变成了光秃秃的平地
不单失去了青山绿水
景德镇亦不再有昔日婉约可人的风姿
万楚之声阴地火光烛天
夜令人不能解
号称四时雷电阵
转眼又是一年七月半
是景德镇一年中最重要
压力最大的日子
是真正的夜不能令人亲
在中国传统民俗节日中
七月十五颇富特色
既是民间的鬼节
俗称七月半
又是佛教的榆兰盆节
还是道家的中元节
对于以瓷器为基业的景德镇而言
这一天更是具有特别的意义
是瓷业窑主对决定辞业
佣工请退
辞退及结算上半年工薪的日子
窑主要在这一天决定是否更换做头师傅
即领头
领头则决定是否更换板板
即小领头板板
再决定是否更换伙计
即操作工匠
故称变工机
事实上
在瓷器行业
一年只有四大节日
第一是二月十二的花潮节
传说这一天是花神的生辰
也是景德镇瓷器行业规定开工的日期
行话叫做花潮旗手
开工的时候
窑主要摆起手酒
请工匠吃饭
二月份工钱则称为起手钱
第二是变工节
是结算上半年生产情况
制定下半年计划的重大日子
通常要放假三天
窑主先请做头师傅上馆的吃大茶
即炒菜喝酒
在酒宴上决定是否更换做头师傅
如果做头师傅留下
又决定留下板板及其伙计
便先由做头师傅出面请众人上茶馆吃油条
叫做定制茶
再由窑主出面请各板板吃蒸肉饭
表示勉励之意
因汴工节当日又是鬼节
各行帮会馆通常也在这一天置办酒食
派人到坟山祭祀王者
第三是十月二十六的人丁节
是确定来年人工的日子
它的性质类似于变工节
瑶主会在这一天置办酒席
请吃人丁饭
决定是辞退还是继续留用做头师傅
如果瑶主在席间大谈来年的计划
即表示有意留下做头师傅
如果只提一些感谢的客的话
便有辞退之意
做头师傅对则心照不宣
若是做头师傅不愿意在原处工作
也要在当天提出辞贡
做头师傅确定留下后
就要立即找齐各个工种的板板
再由板板找齐工种的伙计定
事后
工匠可向窑主借定钱
叫做扯八中
就打个比方说吧
工匠先借八两银子
为年底回家过年做准备
到来年变工节结算时
要按十两银子在工钱中扣除
这第四
就是十二月十三的歇手节
按照黄爷的惯例
沛公统一在这一天停工
不再作批
故称歇手
俗雨云
起手三日演
歇手三日赶
这歇手并不意味真正的停工
工匠还需要继续做完架上的半成皮
大约花费数日的时间
这才能赶回家过小年
若是生意好
窑主可以延长做工的时间
叫做扯尾巴
但是必须取得工匠的同意
还得在扯尾巴期间
每天多供应每位工匠四两肉和耳朵钱
这瓷器是景德镇的经济命脉啊
镇中之人
直接从事瓷业者十之八九
余下的民众
已多靠与瓷业相关的产业谋生
在这样的氛围环境下
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不再是**
中秋
冬至等传统节日
而是七月十五汴工节
以及十月二十六的人丁节
这变工节尤其关键
瓷业行话有云
七死八活九翻身
说的呀
就是每年七月以前是淡季
沛工通常会在七月歇工
到了八月秋收季节
各地行商都会赶来景德镇购买瓷器
瓷业迅疾转入旺季
且九月秋高气爽
瓷坯容易干燥
是做坯的黄金季节
工匠能否挣钱
就要看这几个月的做活
俗话云
坐吃不空
坐吃山崩
工匠若是不能在卞工节被窑主雇佣
便只能做公馆
失去饭碗
坐吃山空
还要遭人白眼
手艺差级的工匠往往要寝食难安
有一技之长者
亦有相当的危机感
改因景德镇是中国瓷都
制瓷水准在世界首屈一指
巧降云集荟萃
名家层出不穷
俗语有云
一山海比一山高
强中自有强中首
在利润巨大
竞争激烈的瓷业更是如此
以民窑为例
景德镇号称民窑三千
嘉靖
隆庆年间以都长人士崔国茂所烧崔公窑为官
崔窑擅长模仿宣德
成化青花
所烧瓷器精美绝伦
能够以假乱真
后来更是在青料匮乏的情况下
发展出青花五彩
已有相当的特色
独步一世
五彩是以釉下青花与釉上五彩相结合的工艺
这五彩通常指蓝色以外的其他彩色
比如红色
黄色等
因为明代尚未发明釉上蓝彩
彩绘中的蓝色须得使用青花
称为蓝彩
如此的话
定好瓷器图案后
需要先以釉下青花描绘蓝色部分
上釉烧成后
再用釉上材料绘完剩下图案其他部分
最后入窑烧制而成
最早的青花五彩由成化豆彩发展而来
这豆彩与五彩的情形大致类似
也是以釉下青花与釉上彩色拼合成文来完成彩绘
但在斗彩瓷器中
青花在图案中以骨架形式出现
是构成整体装饰的决定性主色
诸朵釉上彩色只是附庸和陪衬
而在五彩瓷器中
青花并不是主色
只是普通的一色
地位与红
黄
绿等彩色相同
由于青花所起的作用截然不同
五彩和豆彩制成品的风格也完全不一样
五彩纹饰满密
色彩艳丽
华丽之极
有大富大贵之气
图案富有层次感和真实感
豆彩呢
则保持了青花的幽浅色调
主体画面高洁朴素
尖或点缀的彩色又改变了青花的单一色相
青花五彩瓷器盛行于嘉靖
万历年间
虽并非崔国茂首创
却在其手中发扬光大
崔氏更是在传统五彩的基础上
发展出一种甜菜
先以青料双钩花鸟人物之类的胚胎上
烧成青花后附入彩炉
填入五色
最后入窑烧成
崔窑甜才不仅画面生动活泼
清丽鲜美
且立体感十足
趣味盎然
面试后大受市场的欢迎
一时供不应求
然崔窑的优势并未保持多久
万历后既有徽州无名关横空出世
进一步发展创新的青花豆菜技术
无名观将青花分为淡蓝
浅蓝
蓝三种料色
再以些微彩色来搭配深浅浓淡不一的青花
极具中国水墨画的淋漓美感
与其说是豆菜
倒不如叫点菜
燃菜更合适
经验之极
令人过目难忘
初一问世便名声大噪
风靡一时
而且极为士大夫人士
与嘉靖王二之妻戚
张同之同器并称为天下三绝
无名官后来者居上
不仅在财富上一举超越了崔氏
成为以济致富的典型
更受到士邻的尊重
在福良能与近身欣生列作抗礼
甚至还娶了当地名绅李瑞侄女李新喜做田房
自古以来呀
中国便以精益求精
密益加密作为最基本的讲德
如切如搓
如琢如磨
掷之以精
而意求其精
在记忆当头
日趋于新的瓷器行业
无名观亦如崔氏一般
难以独占鳌头
近年来又有婺源臣仲美
浮梁无为
姑苏周时臣飞速崛起
三人的记忆各有所长
虽与崔尧
吴尧
都昌小南窑并称六大窑
却大有后来者居上之矣
身怀绝技的匠师不断涌现
连崔国茂
无名关这类具有独特工艺的行业翘楚
都在极短时间内被后进者赶超
寻常工匠更是忧虑重重啊
不免有长江后浪推前浪
前浪死在沙滩上之余
因而每年每到七月半的时候
景德镇的气氛就会变得相当的紧张微妙
且并非民间寻常诡节来临之时之诡异
而是一种因为未来不可预测而产生的惶恐不安
全镇仿若一大张绷紧的布幔
虽看不清楚后面的具体情况
却能感受人心的躁动与浮动
简直行帮之间素来互相竞争猜忌
似乎有心人稍微一伸指头
便可戳破这层布
露出其后张张惶恐失措的面孔来
疑心生暗归呀
每年变公节之时
景德镇总会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号称多事之秋
巡检司因之格外紧账
诸镇通判甚至不敢离开官署半步
诗人有歌谣咏
年年七月中元节
几处披房议事来
每到停工总生事
好官调户要重开
事实证明啊
这个好官着实是不好当啊
仅调户一则
便足以令其焦头烂额了
现任瑶州通判姓陈名齐客
这是他在景德镇过的第二个变工期
万历十年
也就是一五八二年
明廷令饶州通判改住景德镇
尚有监管宫廷用瓷烧造的主要职责
署理巡检司掌管地方治安
补道只是次物
也就是说呢
饶州通判只要能监督御窑厂工匠烧制出宫廷满意的瓷器
便算是称职
至于地方
只要不爆发嘉靖十九年
也就是一五四零年那等规模的民间械斗
便算无事
然国本之争旷日持久
当今万历皇帝开始消极怠政后
对金银珠宝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为了方便搜刮民财
往各地派出了大量的矿间税石
皇帝呢
亦不再相信朝臣
自万历八年
也就是一五八零年起
改由新腹宦官江西矿税使潘湘管理御窑厂
地方巡检事务遂成为饶州通判的首要事务
陈其可则是大明立国以来
以此身份上任的通判第一人
上任之初
便面临地域航邦冲突日益严峻的局面
这瓷器呢
利润巨大
导致景德镇民谣快速发展
扶矗万山之中的景德镇亦成为一南一大都会
由于瓷业生产复杂
分工较细
号称要经过七十二道工艺
即所谓共计一批工
力过守七十二方可成器
有的工种需要体力
有的工种相对轻便
从智龄童子到成年男女
再到年老体弱的公公婆婆
均能找到合适的活干
男人呢
可以作坯
女人可以作批
小童可以学徒
身有残疾甚至连盲人也能靠研磨颜料谋生
兼职瓷叶星
百叶星
给外乡人提供了诸多法抓圾的机会
人们认为景德镇机会多
赚钱易
争相奔来谋生
即所谓四方远近
挟其技能以实力者
莫不趋之如物
直桃之立
五方杂居
百货齐臣
西西湖成圣观矣
到明代中后期
外来人口即所谓客级人士大量涌入景德镇
已是主客无虑十万余人
且五方借逃以利者甚重
客居者呢
大多来自饶州所属鄱阳
乐平 德兴 安仁
万年等县及其他府所属南昌
都昌等地
多以尧冶佣工为胜
嗯 如此呢
居民多为客技
人员结构变得复杂
各方的客技人士呢
均按照各籍贯建立起以县服等为单位的同乡会
联合成团体来谋求最大利益
然资源
商机
市场究竟有限
随着外来人员滚雪球一般的暴增
各种矛盾日益凸显
冲突亦不可避免
早在嘉靖年间
便曾经因为抢夺粮食而爆发了大规模的械斗
嘉靖十九年
也就是一五四零年
当年穗季坚实
粮食崎缺濮粮
本地人已是食不果腹
加上厌恶乐平级佣工平日嚣张跋扈
为了保住有限的粮食
遂发动起来
将在景德镇做工的乐平级工匠进行驱逐
乐平人呢心生不满
决意反客为主
召致千余人
持械强行劫夺粮食
浮梁人已聚众反击
双方互相仇杀
卷入者多达数千人
血流成河
村镇因之变为废墟
这是景德镇有史以来所发生的第一次以百姓为主体的大规模地域性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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