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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集说到冯道在张成业的提拔下做了河东节度长书记
这个官不小
管着一大摊子事
每天公文像雪片一样飞来
军报 粮策
人事调动请要经过他的手
换了一般人忙成这样就够受了
回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接着忙
但逢倒布
他在太原站稳脚跟以后
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有病的事
他利用一切空余时间读书
抄书
校刊
而且他读的不是什么消遣的书
是正经的经史子集
是周易尚书
诗经礼记春秋
是史记
汉书 后汉书
是那些被战火烧的快要绝迹的典籍
你可能会问
在那个朝不保夕的年代
读这些有什么用
能当饭吃吗
能挡刀吗
冯道的同僚们也这么问他
有一回一个武将看见冯道在灯下抄书
凑过来看了一眼
撇着嘴说
冯书记
现在是什么世道
你还在这儿抄这些破书
兵来了一刀砍了
你抄的这些有什么用
冯道没抬头
一边抄一边说
兵来了一刀砍了我认
但这些书要是没了
以后的人怎么办
那个武将没听懂
摇摇头走了
冯道说的以后的人
不是他自己
不是他儿子
是几百年后
一千年后的读书人
他想的是那些还没出生的人
这个格局当时没人理解
但冯倒不在乎别人理不理解
他在乎的是只有一件
书快没了
唐朝的时候
雕版印刷术已经有了
但还不普及
绝大部分书是靠手抄传播的
抄一本传一本
战乱一起
藏书楼被烧
书就被烧
藏书家被杀
书就失传
从安史之乱到五代
两百年的战乱不知道毁了多少典籍
冯道在幽州的时候见过一个老儒生
那个老儒生家里三代藏书有好几千卷
后梁的兵打进来
在他家烧火做饭
把那些书一摞一摞的塞进灶堂里当柴烧
老儒生跪在地上哭求他们别烧
士兵一脚把他踢开
说几本破纸比你命还值钱
老儒生后来疯了
冯道想起这件事心里就跟针扎一样
所以他到了太原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八戒权贵
不是拉帮结派
而是到处打听哪里有书
谁家还藏着书
他用自己的俸禄买书
俸禄不够就借
借回来一本一本的抄
他抄书的字写的很工整
一笔一画都不马虎
有人问他抄那么仔细干嘛
反正能看懂就行
他说你这一马虎
后人就看不懂了
一代马虎一代缠
到后面输就不是书了
他还做一件事
叫刊
五代时候流传的典籍错误多的吓人
抄书的人水平参差不齐
有的漏字
有的错字
有的把两本书抄混了
冯道找来不同的版本
一个字一个字的对
这个本子上写甲
那个本子上写乙
他就去查更早的典籍
看哪个是对的
确定以后在旁边做个标记
这叫校刊
听起来枯燥
但他是读书人的基本功
没有校刊
后人读到的就是一堆错字连篇的废纸
冯道在太原那几年
白天处理公务
晚上读书教刊
常常熬到后半夜
第二天鸡叫又起来干活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这么熬下去
脸色蜡黄
瘦的跟竹竿一样
张成业看见了心疼他说你悠着点
别把命搭进去
冯道说张公放心
我心里有数
他心里有什么数
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长
在那个年代
谁都不敢说能活到明天
但如果他今天多笑一本
明天多抄一卷
这些东西就有可能传下去
哪怕他自己死了
书还在
后来冯道做了宰相
做了更大的一件事
主持刻印酒精
那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政府组织的大规模雕版印刷工程
九部儒家经典全部刻板印刷
颁行天下
这件事的意义有多大
打个比方
在印刷术普及之前
书是奢侈品
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
有了课本以后
书的价格降下来了
普通人也能读书了
宋朝以后文化昌盛
人才辈出
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冯道主持刻印的这套酒经
但那是后来的事
在太原的时候
冯道还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能做这么大的事
他只是在那间破旧的棺舍里
一盏油灯
一支毛笔
一本一本的抄
一个字一个字的叫
窗外是刀兵声
哭喊声
战马的嘶鸣声
窗内是一盏微弱的灯火和一个不肯放笔的读书人
很多年后
宋朝的大文人欧阳修骂冯道骂的最狠
但欧阳修在编新五代史的时候
也不得不写下一句话
当世之事
无贤于皆
以道为善
当时的人
不管是聪明的还是愚笨的
都觉得冯道是个好人
下一集我们接着讲
后唐建立了
冯道从太原走进了真正的中枢
他终于从一个地方小吏变成了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