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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集
民间的灯会往往在正月初八就开始
历时十天结束
但皇城的灯会总是在正月十五元宵节翻了有事牌后准点开始
歇会的日子同民间灯节一样
都是正月十八
却说元宵节这天晚上
大约申末时分
天色尚未完全黑尽
但高大巍峨的午门城楼以及端门上的五凤楼早已是华灯初上
一片璀璨
远远看去
但见星球连聚
水晶离璨
丹丹流苏锦簇
花为灯影
灯柱 灯檐 灯梁
灯旗窗
灯旗壁
灯旗帘
灯旗室
两座城楼耸在半空
恍若天上宫阙
水晶世界
在京的公侯世家
皇亲国戚
以及内阁辅臣
六部九卿
还有翰林院六科廊等品秩最低却清荣高贵的词臣言官
都获准登上午门城楼陪侍皇上观灯
他们的夫人女眷也都穿上了诰服
被邀至五凤楼北两宫太后及王皇后欣赏鳌山灯火
另外
挨着午门城墙还搭建了一溜临时的看台
专门安置所有六品以上前来赏灯的京官
这是多年都没有的盛事
因此一过未时
受到邀请的官员便络绎不绝赶来这里
一时间东西长安街上宝马香车
鞍笼赫道
除了大九卿以上官员给城教进入午门广场这崇门深禁之地
余下官员一律落轿于金水桥外
步行进入
端门一入
有时大家瞧见一长列锦衣绣肩张金给育的仪仗簇拥着三乘大轿抬过金水桥
所有人都认识
打头的正是张居正的大轿
另两乘大轿一乘里坐着他的母亲赵太夫人
另一乘坐着他的夫人
三乘大轿一抵达
本来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午门广场
刹那间静得像是一个人都没有
张居正在午门前下轿
所有官员都避之甚远
只有鸿胪寺传奉官跪下迎接
与此同时
他的母亲与夫人在五凤楼前下轿
早有一帮太监在那候着
将她们搀上楼去
张居正一上得午门城楼
喧闹的王公大臣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巴结的笑容
纷纷挤上前来和他行揖见之礼
楼上的秩序顿时有点混乱
正在张居正一人理寒暄之际
猛听到广场上九声炮响
旋即听到一名太监高声喊道
太后
皇上驾到
声音踩落
便听到楼梯上杂踏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朱翊钧身穿崭新的滚龙袍
在冯保 张宏
张鲸等一大帮太监的簇拥下
已身满面春风上的楼栏
楼面上所有的人
包括朱翊钧的外公武清伯
李伟都一起跪了下去
在黑压压一大片跪着的王公大臣中
朱翊钧首先看到了张居正
他慌忙快走几步到了张居正面前
亲手将他搀起
然后才说了一声
众卿平身
朱翊钧在冯保的引领下
坐到了特地为他准备的御榻之上
各位跪着的王公大臣也纷纷谢恩爬起来坐上事先安排好的位置
皇上左边的锦缎太师椅是张居正的座位
右边坐的是英国公张溶
紧挨着张溶的才是武清伯李伟
张居正身边一溜坐着的是内阁辅臣张四维和申时行
以及六部九卿
内阁辅臣本来还有一位马自强
但呢
在万历六年吕调阳死后不到一个月也因病去世
自此再没有增加新的阁臣
众位臣工坐定
五楹的楼面挤得满登登的
朱翊钧把身子侧向张居正
恭敬的问
先生何时到的
我只比皇上先到了一小会儿
听冯公公讲
今年的鳌山灯会布置得很好
花样翻新
超过了往年
朱翊钧显得很兴奋
张居正看了看大门两旁楹柱上的宝莲灯
也很高兴的答道
听说东华门外灯市口的灯会也热闹非凡
皇上与百官万民同乐
天下无不欢心呐
说话间
又听到一名太监跑到楼前
倚着栏杆朝广场上锐声高喊
开灯
瞬间鞭炮齐鸣
鼓乐大作
本来黑咕隆咚的广场须臾间火树嶙峋
星开万井
朱翊钧与王公大臣们一起拥到栏杆前观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广场中间那一座气势磅礴的鳌山灯
登山高七层
最上一层直与两座城楼比肩
这登山珠光宝气
闪闪熠熠
土翠玄机
镂金屑玉
五彩灯焰炫迷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登山大的让人啧舌
且自下而上有路可通
深入其中
在层层叠叠千影万翳灯光下
自有登临天市
畅沐霞光的感觉
在鳌山灯的两旁
是两条香氛如梦
银花如幻的灯街
它们曲折逶迤
犹如两条光芒四射的银河
河中的浪花便是数不清的花灯
鸟灯 兽灯 虫灯
鱿鱼灯
走马灯等等数百种形态迥异
各展风采的花灯
直教人心旷神怡
目不暇接
这两条灯街入口处都有招牌
左边灯街口子上五盏八角玲珑宫灯上各写了一个大字
合起来是九曲黄河灯
顾名思义
这条灯街很长
犹如九曲黄河
一入街中便设有多处藩篱
彩灯巧布
人入其中往往转晕了也找不到出口
右边灯街入口处吊了七盏走马宫灯
上面书写的字是二十四分花行灯在万历六年的鳌山灯会中就扎实了九曲黄河灯
朱翊钧还曾兴致勃勃的走了进去
若不是管灯的火者领路
他恐怕在里面转悠一晚上也出不来
今夜里朱翊钧还想进去试一试
他就不信自己没有本事走出来
但是右边的这个二十四番花信灯
却是万历六年那次灯会中没有的
朱翊钧喊来冯保好奇的说
二十四番花信灯是何含夜啊
这是老奴的一个主意
古人道
春天是二十四番花信至
三千世界露华浓
咱就想
何不把这些美丽的春景搬到鳌山灯会上
嘿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二十四番花信灯究竟是怎样一个说法
呃 这个嘛
冯保指着张居正身边站着的申时行
小头啊
老奴是讨教申先生才知道的
让申先生直接告诉万岁爷
申时行是嘉靖四十二年的状元
在翰林院待了很多年
是有名的才子
张居正一直器重他
把他定为朱翊钧的六名讲臣之一
但他深沉练达
为人做事从不张扬
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大场面中
他从来都是甘在人后
三缄其口
这会儿冯保点了他的名
情知躲不过
只得挤上前来演道
启禀皇上
这二十四番花信风难与节令对应
我们常言气候二字
气指的是一年二十四节气后便是气中的日程
一气是十五天
一候是五天
每一气中含有三候
二十四川花季指的是从小寒到谷雨这四个月
这四个月共有八气二十四候
每一候中都有一种花作为风信
对应昭示节令的推移与变化
哦
原来是这样
朱翊钧觉得很新鲜
便饶有兴趣的对申时行说
二十四番花信
你现在一样一样给朕仔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