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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集
据说皇太子诞生三日之后
也就是中秋节的前一天
张四维早上刚到内阁
就乾清宫管事牌子周佑前来传旨
说皇上要在平台单独召见
要他即刻动身前往
张四维顿觉喜从天降
忙命书办给周佑奉了十两银子
张四维出手如此阔绰
让周佑喜出望外
不由得嘱咐了一句
张先生
万岁爷正在兴头上
您有话您尽管说
说完他就走了
张四维琢磨这句话的含义
笑了笑
也不敢耽搁
径直往平台而去
算算日子
皇上这次召见与冯保那次大闹内阁也不过五六天时间
早在三天前
张四维只是户部给内廷供用库划拨的二十万两银子就已办妥
张四维认为
皇上这次终于答应见他
其功劳应归功于李职化银的主意
从内阁到平台的这段路上
张四维走的极快
太子刚出生
加之明的又是中秋节
宫里头到处都洋溢着节日气氛
太和殿后头连接东西长街的横行甬道上
几束桂花金灿灿开的正旺
微风吹来
馥香阵阵
沁人心脾
张四维穿过这里时
见几个太监自东向西匆匆走来
他眯眼瞧去
但见走在头里的是大内糕点房的管事牌子胡有儿
这胡有儿尖滑
奉皇上之命给那个夫臣送去点心品尝
故张四维认得他
胡有儿身后跟了四五个挂着乌木牌的小火者
都挑着盖了明黄锦缎的食盒
胡有儿大老远看见张四维
赶忙跑几步
深深作了一揖
满脸堆笑道
哎呦 张相爷
难得在这儿见到您
您老人家拜了相
咱们这些奴才早就该向您道喜了
有啥值得道喜的
哎呀
一见到你胡有儿
咱就想起你制作的桃酥
那次你送了两盒来
咱带回去分给家人品尝
个个都说好吃啊
哟
这点贱手艺也值得相爷夸
只要相爷爱吃
早晚我给您多送点儿
说话间
几个挑着食盒的小火者已走到了跟前
张四维瞧着担子上的明黄锦缎在灿烂的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芒
便问
哦
又是啥好吃的月饼呢
李老娘娘自抱了孙子
一天到晚喜的合不拢嘴
吩咐咱糕点房多做上好的月饼
各个宫院都要送上几盒
咱们这就是往后宫各处送月饼的
相爷您放心
外廷的官员也少不了
皇上有旨
凡二品以上官员每人三盒
四品以上每人两盒
余下的京官每人一盒
哎呦
就为赶制这批月饼
咱糕点房的二三十号人忙得几宿没睡觉
胡有儿说着又打了一躬
方告辞而去
张四维一边走着一边心里头忖道
嗯
皇上果真是大方起来了
他登基十年
此前过了九个中秋节
外廷臣工没有一次得到过他赏赐的月饼
施赠点心虽是芥末小事
亦可从中看到皇上心境的变化
不觉已走到平台门口
这儿的执殿太监名叫孙礼
见他来了便趋上一步施礼迎街说道
啊
老先生且进殿稍坐片刻
万岁爷马上就来了
胡有儿方才见面喊相爷
意在表示亲热
现在孙礼改称老先生却是正常称谓
百人百口
张四维顿觉内廷一潭浑水不可随便趟的
遂收了心思正襟危坐
哦 万岁爷
少顷听得孙礼在门外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万岁爷
旋即听得软底靴踏在砖地上的声音
张四维顺势看去
正好朱翊钧穿着崭新的滚龙袍
在周佑的引领下跨进了门槛儿
张四维连忙跪下
高声禀道
臣张四维觐见皇上
凭什么
朱翊钧说着已在御榻上落座
张四维回到原来的椅子上坐下
尽管他已是文臣至尊的地位
但因是第一次单独面圣
仍不免有点紧张
讷讷言道
皇上准旨召见下臣
臣不胜感激
张阁老不必拘谨
朕一直未曾单独见你
你着急了是不是
啊 是
张四维拭了拭脑门子上渗出的细碎汗珠
言道
臣知道皇上这些时很忙
不是忙
是心绪有些烦乱
朱翊钧将搁在湘绛红木脚踏上的靴子呲了一下
缓缓言道
自从张先生
啊 呃
不是你这位张先生
朕说的是元辅张居正
自他去世之后
朕一直不敢见外臣
无论见了谁
都会叫朕想起元辅
忍不住伤心落泪
朱翊钧说着
脸上便露出戚容
凭直觉
张四维觉得皇上的悲伤并不是发自内心
他当下就怀疑皇上这样做是不是试探他的态度
略一思索
他答道
皇上对元辅的感情至笃至深
以致哀痛过度
太岳先生获此殊恩
令臣羡慕不已呀
这回答多少有点令朱翊钧感到意外
他问
朕心下悲痛
这算什么殊恩啊
首辅虽为人臣之极
但毕竟是皇上的臣仆
皇上以万乘之尊
如此椎心揪肺痛悼一个仆人
这是千古少有的事
臣看在眼里
记在心里
遇上明君圣主
实乃臣子之福
因此臣决心誓死报效皇上
张四维不显山不露水
表了一个忠心
朱翊钧听了心下舒坦
便开了一个玩笑道
报效则可
拍马屁则不行
张四维没来由的遭死一善
心下顿时慌乱
干笑道
皇上 呃
臣还没学会拍马屁呢
哼
你主动让户部拨二十万两银子到内廷供用库
这不是拍马屁又是什么
这
张四维的脸腾的红了
朱翊钧看着张四维坐立不安的样子
越发忍俊不禁
哈哈大笑
朕只是说句玩笑话
瞧你丈母老这副窘样
都当了真
闹了半天虚惊一场
张四维没想到皇上也会捉弄人
吓出一身臭汗
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时只见朱翊钧以脸的笑容言道
往常元辅张先生屡屡告诫朕
太仓银只可用于国家
不能成为皇室的私房钱
你这样做是否有章可循
张四维一次慌乱中镇定下来
皇上的这个问话他早已料到
此时从容禀道
太岳先生为国家理财
任劳任怨
不避利害
堪称名臣
呃
但他把内庭外庭两本账分开
看似有理
实则差异呀
诗经所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连天下九州万里都是皇上的
何况太仓里的几两银子
皇上厉行节约
禁楚侈靡
为社稷苍生计
始终撙节财用
不肯乱花银两
这是圣君之道
是天下人的福祉啊
呃
但这并不等于说
太仓里的银两皇上不能调用于内廷
嗯
张阁老如此一说极有道理
张四维几句话解开了朱翊钧多年的心结
只见他脸上笑容灿烂
接着又道
嘿
这些时日为皇长子出生
张阁老操劳甚多
前些时收到内阁宫本
你等辅臣数奏皇长子出生朝廷应该做的进封
大赦
蠲免
租赋等三件大事
朕看大致尚可
只是几处细节朕尚有疑问
皇上有何训示
臣在此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