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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不绝的山岭
黑黢黢的
望一眼胸口就闷得慌
逃兵王四呼呼的喘着气
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六天啊
他连续跑了六天
终于跑到了家乡的地界
这六天里
他不敢停歇
路过小溪流时喝口水
看到树上有果子时摘两根
也不管熟了没
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就继续赶路
身体疲惫到了极致的时候
再酸的果子吃起来也没有味道
他提着一口气呢
要回家见娘
这口气让他打起最后的精神往家里赶
其实前天就可以走更平直的那条路回家
那样的话
他今天就到了
但他是逃兵
按朝廷的法律
逃兵斩立决
家人藏匿逃兵者同罪
为了家人
他只能条最险的道路
翻过前面的山岭就能到家了
心里算了算
天亮的时候能到
想到这里
他振奋了一下精神
让脚步更快了一点
虎岭是必经之路
这里是老虎盘踞之地
据村里的猎人讲
湖岭至少有五只老虎
个个都是钓禽白鹅
吃麋鹿
吃狍子
饿了的时候也吃野猪
野猪的黑鬃毛像铁针一样硬
暴躁起来老虎也不是对手
但是虎岭上的老虎不单打独斗
他们围攻野猪
野猪朝前面冲的时候
后面的老虎就跃上去
一口咬住野猪屁股
将野猪掀倒
野猪就露出了最薄弱的地方
它的肚皮
这老虎利爪一挠
肚皮就被扯烂了
老虎也吃人
东村的护栏张
西村吹响器的唢呐尘
南村豪猪的一根毛
北村吹桃人的白胡子老孽
都被老虎吃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胡岭士绝地
瞅准时机是可以通过的
比如说午后老虎打盹的时候
蹑手蹑脚的走过
这是猎人传授给乡民的秘密
但也只有胆大心细的人
又不得不走这条路的人敢这么干
黄昏时分的胡岭可正是老虎醒着并且饥饿的时候啊
王四也不管了
他太心切了
即便是胡岭也要硬闯了
走进了湖岭
老虎的叫声是越来越清晰
王四心里害怕呀
但是脚步却不敢停
冷风吹了起来
树叶簌簌的落下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王四走过一个土丘
往下一看
吓了一大跳
土丘下的围子里
七八只老虎围着一只小袍子争着抢着
小袍子的肉都不够两只大老虎吃的
小老虎参与了争抢
却屡屡被拱了出来
只好眼巴巴的看着
赶紧走
王四心里这么想着
立即要走
但在后退的时候
他一不小心碰到了一块石头
这砰的一声很轻微
正在抢肉吃的大老虎没注意
但是外围的一只小老虎扬起头来了
他听到了声音
然后跟了上来
即便是小老虎
这又累又饿的枉死也打不过呀
他撒腿就跑
风呼呼的吹着
老虎是否在后面追他也不管了
没想到刚跑了十几棵树
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儿啊
他身子一震
循声望去
从树林里走出来一个老妇人
他佝偻着身子
拄着拐杖
眼睛好像是瞎了
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他的声音顿时吸引了老虎
已经把小袍子的肉吃了干净的老虎们纷纷跃了上来
朝着老妇人走去
王子失声的叫道
娘 快走
老夫人也看不见
耳朵倒还挺灵敏的
她惊喜的说
三儿
呃 你是三儿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回来
我做了个梦
梦里你跟我说今年回来
梦的真真的
他们都不信我信就行
你回来了
三虎
老夫人也不在意
哎
老虎怕什么
四儿
你赶紧回去
老虎吃了我就行了
这王四明白了
娘
你刚才在这树林里休息
看到老虎追我
你就冒着危险出来了是不是
老妇人呵呵笑了
哎
三儿
我想等老虎睡着了再走
等着 等着
把我日思夜想的儿子等回来了
我值了 三儿
你赶紧走
这王四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娘
我从军中逃回来了
就为了见你一面
我不能被李长他们发现了
我带你你走
咱娘俩找个没人的地方躲几年
老妇人摸着王四的头
嘴里喃喃的说
哎呀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你咋逃回来了呢
这王四哭了起来了
哎呦 娘啊
我大哥 二哥
三哥都战死了
我把他们的尸骨敛了
想把他们的骨灰送回来
没想到被发现了
被绑在军营的旗杆上
一依尽效哟
鞭子沾了水
抽了我三天
他没把我抽死
我趁人不注意跑了
娘
你的三个儿子都死了
三儿说啥也得见你一面了
老妇人听到三个儿子都战死的消息
哭的是撕心裂肺呀
哎呦 大二啊
三呐
我的儿子哟
这老虎们静静的站着
却也没有扑上来的意思
这王四心里着急呀
娘 赶紧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老妇人还在哭
王四拽着她的胳膊走
忽然
娘不见了
瞬间消失了
难道刚才是幻觉吗
老虎们互相嗅着
似乎在交流信息
老四来不及多想
他拔腿就跑了
老虎在后面也没有追
黎明时分
王老四跑回了家
家里却挂着白绫
院子里停着一口棺材
办丧事的旅长跟乡亲们讨论着
哎呀
葛莲娜死了七天
一个儿子都没有等回来
今天就下葬吧
是啊
等不得了
这头七都过了
王四明白了
刚才那遇见了是娘亲的鬼魂呐
七天到了
娘的魂魄不得不走了
娘
王四痛哭失声
他也不怕李长把他捉了报官领赏了
扑到棺材前哇哇痛哭
边哭边吼
我娘是怎么死的
饿死了
他眼怎么瞎了呢
但李长等人却不回答
仿佛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
依然唏嘘感叹着
王四正要揪住李长的脖子问个究竟
天空突然出现一道刺眼的光
他的身体被光收走了
这一刻
王四看到了军营旗杆下已经死了的自己
他明白了
他其实已经被鞭子抽死了
黎明时分
他死了 现在
他刚好死了七天了
人死亡之前
会有非常强烈的愿望
那么死的瞬间
鬼魂会去完成这个愿望
王四被光收走的时候
他是笑着的
因为这样
他可以和大哥
二哥三哥还有他的娘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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