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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程封口
王三儿喝尽了湖中最后一滴酒
三年以来不分昼夜的酩鼎大醉
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酒壶从发抖的手中跌落
落在杂草疯长的坟头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方天地也静的出奇
只有乌鸦偶尔的啊啊声
让王三儿觉得自己还活着
今天下山打酒的时候
东街的麻衣神算信誓旦旦的说王三儿他爹娘的坟头里是空罐
王三儿是双目肿胀
脚步虚浮
凭着一腔血气愣是要跟神算子打架
被街坊拦住无果
三年守孝期满
王三儿坐在坟边
竟觉得这一切荒唐至极
累洗了三年的坟头居然透出一丝陌生
他低淬了一声妖道
压下心头的不安
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
踉踉跄跄下山去三年未归的茅屋
茅屋虽然旧
却是个遮风挡雨的好去处
也是王三儿爹娘留给他的两件值钱的东西之一
虽然三年未归
但王三儿自信还是熟悉这间陪伴他度过童年的房子的
可他刚一踏进院中
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厚
浑浊的眼中竟然因为惊恐而有了些许的神采
他顺着闻到的腐臭味推推屋
屋草
草席之上
棉被之下
夹着他的生身父母白骨腐肉
困在此地三年之久
王三是目自镜电
面下赤红
抄起案头的菜刀
一瘸一拐的奔上山
三年没磨刀啊
加上这王村地界气候潮湿
刀锋钝化
早已经生了锈
王三此时哪还记得磨刀不误砍柴工
生生用圆滑的刀锋和渗血的指甲劈开了那口合葬罐
东街的麻衣神算说的对
那的确是一口空罐
王三儿哆嗦着双唇
妖到好狠的心呐
他其实也知道
除了每天中午他下山买一天的食物
其余时间他一直守在坟旁
不可能有人偷走尸体却不损坏棺材
但他一往那些鬼神之士上去想
便觉得寒毛竖立
不寒而栗
因此极力避开此等死索
骂完妖道
王三道想起妖道的好处来了
他拖着如谦的双腿
神情木然的从铺子里打了壶酒
随手指了两样下酒菜
往麻衣神算家去
神算早已经守在家门口
见他过来
得意洋洋的转过头
冲朋友挤眉弄眼
意思是 看吧
不出我所料
他果然来了
王三儿扶着墙蹭过来
急近跟前
张口预言
精神紧绷
胃中翻滚
此时他终于撑不住
弯腰呕吐起来
但腹内空空
也只有酸水顺着下巴粘稠的底下
看的神算也是直叹气
哎
糟践了自己三年
你这又是何苦呢
神算的屋内有一个巧屋
巴掌大的木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座微雕的城池
神算见屋前就打发走了朋友
屋内只有他
王三儿和一个小童
神算子在在的掐着胡子
嗯
你可看出此物有何特殊之处啊
王三儿摇头都费劲
他垂眼晃了晃身体
意思是不知道
神算子又把盒子盖上
还能看见城池吗
王三儿又是一晃
神算欣慰的点头道
呃 不错
当中何意
王三儿这回不晃了
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
浑浊充满血丝的眼球直勾勾的盯着神算
神散在他瘆人的眼神中面不改色
哎
你看这个罩子
就像梦境与现实的隔阂
无论梦境里多么逼真
在现实看来终归是荒唐可笑的
王三儿一张嘴
破风相似的
鼻子嘴巴都往外漏气儿
哎
你说我也在梦里
神算子一脸的孺子可教
爷
王三拼着腿软的风险
用力冷哼一声
你倘若说我办丧事无意间犯了忌讳
我都信
神算似乎料定他不信
倘若不是梦
你父母的遗体怎么会从坟里跑到床上呢
若是当初没下葬
为何三年无人发觉呢
那毕竟腐烂会有味啊
正因为你在梦里
你信了我的话
认为那是空罐
才会如此
王三儿狐疑全在眼中
若此间是梦
你如何得知呢
吾以道法入梦
特来点醒如破梦之法
唯有你全然相信此间虚幻
方可回归人间
王三儿的嘴角微微勾起
梦外
我与你相熟
言下之意
乃是问神算子为何肯入梦
神算笑嘻嘻道
啊
熟到不熟
我也是受人托付
小的
你不会立时性了
你不妨出去走一遭
王三儿听了这个建议
临走前把自己带来的下酒菜扫荡了一大半
美其名曰
此间虚幻
神算不必贪恋口腹
神算在一旁对他的吃相也是啧啧称奇呀
待王三儿离开
小童方开口问道
师傅
他会信吗
哎呀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只希望他到最后没有怨恨呢
说来也好笑
这里的王三儿竟然以为他父母留给他的只有房屋和田屋
你看看那个谈涂
哪里是庄稼狼啊
进屋前
王三儿对神算半信半疑
出了屋子之后
王三儿对神算半个字也不信
倘若此间是梦
那岂不是由自己掌控吗
可这身体多走几步都难
他倒是想轻盈如风
但不随愿呐
东街向西数十步
市即熙攘
有人在看近视榜
王三儿走过时瞅了一眼
莫名是个叫王磊的
倒是本家
王三儿试着让自己相信苹果会飘进来
无果
王三儿觉得自己疯了
竟会做这样的尝试
天上有白花花的东西飘落
王三儿原以为是六月飞雪
待到一片雪白落到眼前
他才发现是天上掉下的纸
满街满巷的纸片飘落
像极了丧葬的时候
那纸不是纯白的
王三儿捡了几张看
都是一样的内容
自埋泉下泥霄谷
我济人间雪满头
话用的是香山居士的句子
是父亲的笔记
这两个念头一出
王三儿倒被自己唬了一跳
王三儿是世代农户
大字不识一个呀
如何
神算子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看着这天地间满溢的白色
看着街边毫无反应的邻里
看着颤着双手的王三儿
低声道
也罢
他手一翻
手中的盒子倒转
打开盖子
仍旧是一座城池
只是这座城池与先前的那座可以严丝合缝的相对扣上
王三儿只感受到一阵的天旋地转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王礼的父亲是生源王李
家中排行第三
青胜于蓝
村委都是参加来的
却不幸落榜
但王礼知道人外有人
倒也坦然
可惜礼部侍郎之子酒后失言
王丽得知自己本重莫名
却被人一厢经吟换了下去
神思恍惚
街上为其避让
马蹄踏夫
一命呜呼
我京城街上本不许纵马
此马却好似疯了一般冲向往里
有人说
当时闻到了马造的味道
毛三儿捏着纸片
浑身发凉
麻衣神算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想必你都记起来了
人间的你早就死去了
这里是地府
哎
地府怎么会有尸体呢
王三儿想起烂在床上的父母遗体
有理
神算摸了摸手中的盒子
这是一个和人间完全相反的世界
人间死去的人
这里却活着
而人间活着的
又在这里死去
王三儿隐隐有些烦躁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
这是你的执念
他已经对人间产生影响了
王丽舞弊案已经定罪
你 沉渊 少雪
可以放下了
王三儿没有答话
天上却不再油纸飘落
远处的山丘也一点儿一点的褪色
在街市消散前
王三儿轻声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
是我父请您来的
神算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不是异乡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