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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波演播
启宽
和珅是乾隆晚年最信任的大臣
自乾隆四十年开始
不知道因为什么机缘
二十六岁的和珅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
就有一位乾清门的普通侍卫被提拔为军机大臣
内务府大臣
后来又当上了领班军机大臣
封一等中相公
和珅发财靠的当然是贪污
只是他贪的能力实在是惊人
有学者考据
乾隆执政最后五年的税收
被他贪掉了一半
乾隆驾崩的十五天后
嘉庆就以二十大罪把他给赐死了
临终前
和珅写下数首绝命诗中一句说
百年元氏梦
年载汪劳神
嘉庆查抄合家
得土地八千顷
当铺
银号等一百三十座
藏金三万余两
银三百余万两
财产总值约二点二三亿两白银
当时清廷每年的财政总收入约为四五千万两白银
乾隆五十六年的总收入为四千三百五十九万两白银
和的财产竟相当于五年的国库收入
人称和跌倒
嘉庆吃饱
一个人既是国家的首相
又是国家的首富
我们不妨称之为奴首现象
大理是中央集权到了登峰造极的遏制时期才可能出现的超级怪胎
和是史上最典型的双手样本
在起义之后
还有民国的孔祥熙和宋子文
双手人物的出现必定基于两个前提
第一
政府权力高度集中
权钱交易的土壤相当丰雨
第二
贪污必成制度化结构性态势
整个官吏阶层已经朽不可复
清朝自乾隆之后
肛肠日渐败坏
民间遂有三年清知府
十年雪花银的际遇
在地球的另一端
一七九九年十二月十四号
乔治
华盛顿在伏农山庄的祖屋中去世
他留下的是另外一份遗产
他领导了一场独立战争
让北美地区摆脱英国统治
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
他本有机会做一位皇帝
至少是终身制的独裁者
可是他却选择当一个民主选举出来的总统
并在两届任期结束后
自愿放弃权利
不再谋求续任
他主持起草了独立宣言和美利坚合众国宪法
在后一部文件中
起草者宣布
制定宪法的目的有两个
限制政府的权利和保障人民的自由
基于这两个目的
国家权力被分为三部分
立法权
行政权和司法权
这三部分权利相互之间保持独立
这就是现代民主社会著名的三权分立原则
在一七九九年
乾隆的名声
权利和财富都远远大于乔治
华盛顿
根据英国学者安格斯
麦迪森的统计
到了一八二零年
中国的人口总数为三点八一亿
美国为一千万人
相差三十八倍
中国的经济总量为两百二十八点六亿国际元
美国为十二点五亿国际元
相差十八倍
两国几乎不在同一个竞争层面上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延
不同的遗产让他们个人以及各自国家在历史的天平上获得了新的评价
如果有机会重新回到十八世纪末期的中国
人们将看到一番怎样的工商图景
也许我们通过一位商人的眼睛
可以完成一次小小的穿越
他的名字叫鲍志道
生于一七四三年
一八零一年去世
医生走过了整个乾隆盛世
鲍治道是江春的涉县同乡
鲍家世居歙县
唐岳村
早在晋泰康年间
鲍氏始祖就从中原南下到偏远的辉南
从此耕读人间
聚足而居
从明洪武年间开始
鲍家有人外出经商
十二世祖鲍王如和很多徽商一样
从事盐业
玉米泛盐于南部的云南一带
家业烧妇
明嘉靖年间
鲍家又有人在科举上有了收获
十六世祖鲍向贤考中进士
擂官至兵部右侍郎
相当于现在的副部级官员
算是光宗耀祖的第一人
从此经商
科举
鲍家子弟兵分两路
各取所需
徽南有名宴曰前世不休
生在徽州
十二三岁往外一丢
报知道是鲍向贤的九世孙
幼年时读过私塾
到十一岁时
就跟他所有的同族子弟一样
背着一个小包裹出外经商
飘荡于江湖间
此时的中国
如一个在日渐拥挤的平原上悠然前行
失去了任何进取心的老者
包知道所看到的民众生活
与千年前的汉唐及数百年前的宋元相比
除了人口急剧膨胀之外
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在广袤的乡村
农户使用的生产工具仍然是汉代就已普及的水牌
而纺织技术从黄道婆以来就没有得到改进
自一三六八年朱元璋建立明朝至今
跨越明清两代
前后四百余年
在十多位汉人和满人皇帝的不懈努力下
开放坦荡的中国如愿以偿的转型为一个封闭固守
对外部世界毫不关心
如散沙般平铺的社会
少年报之道到过中国南方的很多地方
与汉唐相比
他所看到的清代城市规模不是扩大了
而是在缩小
西汉的时候
全国包括县e
道
国四类的县级单位一共一千五百八十七个
在其后的两千年间
到清代中后期
抚州县级单位也只有一千七百个
几乎没有增加
其中超过万人的县城仅仅两百八十九个
大量的手工业生产和商品交易发生在那些更靠近乡村的市镇
全国各地出现了一些专业化的大型市镇
比如致词的江西景德镇
冶铁的广东佛山镇
织布的江苏盛泽镇
纺纱的浙江南浔镇等等
各类市镇估计总数有三万个之多
有些市镇规模超过了府城
出现了镇大于市的现象
如浙江湖州府就有名言说
湖州整个城不及南浔半个镇
在这些繁荣的市镇里
鲍志道四处可以遇到辉南老乡
从清初开始
就有无灰不成阵的说法
他们控制了长江流域的米业
木材业
制磨业
还与浙江及山陕商人在布庄
钱庄
盐业上展开竞争
很多年后
报知道的一位徽州老乡
民国思想家胡适还曾经自豪的写道
一个地方如果没有徽州人
那这个地方就只是个村落
徽州人住进来了
他们就开始成立店铺
然后逐渐扩张
就把这个村落变成个小市镇了
二十岁时
鲍知道来到了扬州
他应聘到一个吴姓盐商家做学徒
考试当日
吴盐商请大家吃了一碗馄饨
第二天
他突然向众考生出题
昨日吃了几只馄饨
有几种馅儿
每种儿各几只
众人都答不出
唯有鲍知道给出了答案
其人心细如斯
让吴延商大为赏识
在当了几年学徒后
鲍知道自立门户
终于在老乡云集的盐野打出了一片天地
成了一位总商
任期长达二十年
据载
他曾经发明过一种类似保险金的津贴制度
当时淮盐水运各地常常发生言船沉没事件
报知道倡议设立一项基金
以重帮一
对遭到沉船损失的盐商进行补贴
此衣一出
就得到了重伤的响应
报事名声传播两怀
报知道的钱赚的越来越多
可是他的安全感却越来越少
千百年来
尽管每代都有很多像他这样的成功商人
然而他们却始终没有培育出一种商人精神
而造成这一景象的最根本原因是
从知识精英到他们自己
都不认同商人是一个独立的阶层
他们从来没有形成自己的阶层认知
这是最悲剧性的一点
正如费正清所言
中国商人最大的成功
是他们的子孙不再是商人
鲍知道所生活的扬州
是全国最奢靡的城市
据谢兆哲的五杂举记载
从明万历到清乾隆的约两百年间
徽商的商业资本规模足足增加了十倍
然而这些资本却没有被用于扩大再生产
商人们把大量资金从产业领域中撤出
用于日常消费
晚明集清代中期之后的奢豪之风远胜过前朝
有人甚至称之为纵欢的时代
扬州化方路记录过两个故事
有人为了炫耀富有
竟花了三千两银子
把苏州城内所有商店里的不倒翁通通买走
流于水中
波为之色
还有人以万金尽买金箔
在指金山宝塔
商向峰阳枝
顷刻而散
沿江水面草树四处飘漾
在某种意义上
中国的商人阶层似乎从来有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
报纸到发达之后
将主要的精力投注于几件大事
一是构筑错综复杂的官商网络
二是培育同族子弟公考科举
三是重建宗族世家
在当总商的二十年间
报这道热心于政府的各项工程
无论军需
政绩还是和工
均踊跃捐助
他总计向朝廷捐银两千万两之巨
超过了将春的记录
朝廷投桃报李
也给了他一顶接一顶的红顶带
从文林郎
内阁中枢
忠县大夫
内阁侍卒到朝仪大夫
掌山西道监察御史等等
以商致富
以患贵之
这是报知道深信不疑的保全之道
早在明代
学者王世兴就曾总结说
晋身家非逸业
科蒂富贵难于长手
也就是说
当一个商人获得财富的原始积累之后
必定投入大量的资金与其子弟
促使他们走向科举
成为体制内的诠释者
唯有如此
才能保卫既德的荣华富贵
鲍之道生有两子
长子鲍树芳跟从他经营盐业
次子鲍勋茂则刻苦读书
考中举人
后来当上了正三品的通政使
鲍家从此横跨政商两道
无人可撼
他还出资重修了扬州的徽商会馆和涉县当地最大的书院紫阳书院
大力培育同宗子弟攻读科举
他们一旦跃入龙门
自然又会对当年的投资者投桃报李
鲍之道的做法是徽商最为骄傲的传统
他们以程朱雀礼自诩
明清两代
徽州共出了二十八个状元
占这两个朝代状元总数的八分之一
其中鲍之道的家乡
徽商最集中的涉县
在清代一共出了五个状元
四个大学士
七个尚书
二十一个侍郎
十五个内阁学士和两百九十六位进士
假而好儒
为官商经济提供了绝好的营生土壤
时人对徽商的评价正是官员与商人互相依附
各取所需
无论是京城或过往的名士
都成了结交的对象
甚至与朝堂重臣结为联姻
鼓励自家的子弟考取科举
只要能够达到这些目标
不惜采取贿赂的方式
除了结交官府
培育子弟之外
报知道还有一项重大的使命是光大宗族荣耀
尽管他的经商场所在扬州城
然而他的精神家园却在偏远的歙县塘岳村
他花了大量的精力和金钱与唐岳鲍家的宗族建设
中国一直以来有异族聚居的传统
尤其以魏晋南北朝时达到了高峰
到了明清又有演进
明嘉靖年间
朝廷采纳礼部尚书夏言的建议
准许天下成功建立自己的家庙
从而打破了庶人不得立家庙的古制
此后
民间建祠堂
治祠田
修宗普
立卒规迅速成为全社会的风尚
这些宗族村落往往远离中心城市
从而避免了战乱和官府的侵扰
他们如同一个个只求自保的蜗牛式组织
各大族都按一家一族来建立村落
形成一村一族的制度
村内严禁他姓人居住
哪怕是女儿
女婿也不得在母家同房居住
具有主仆情分的店铺一类单寒小户
则于村落的四周栖息
诗人称颂这一景象是
聚足城村到处同
尊卑有序见唇风
在这个宗族的小宇宙里
读过私塾
靠经商而拥有大量田地的乡绅商人成了实际的管理者
这就是所谓的以卒为基
以邦拒止
以末治财
用本守之
他们在城市里有着自己的工商产业
但是他们的精神家园和财富仓库则安放在此间
当他们在盐业
钱庄
饭布等产业赚到很多钱后
不再用于扩大再生产
而是源源不断的运回宗族乡里
在这里大量购置土地
建造房屋
修桥补路
制定相约
奢侈享受
留存至今的徽南民居
晋商大院均因此而成
与几乎所有的徽商一样
鲍志道在家乡投入了大量的资金
为了镇济族内的贫穷家庭
鲍家购置的益田多达千亩
这些田地都归宗族祠堂收租
每年以平车的方式卖粮给族内贫户
唐月鲍家最有特色的一处
是历代修建了以忠孝节义为主题的大型牌坊
迄今留存七座
成为国内知名度最高的牌坊群
鲍知道一生完成的最后一项重大工程
是重修鲍家祠堂敦本堂
这座祠堂始建于明嘉靖末年
至清嘉庆时已经惠媚催波
鲍知道和儿子鲍树芳纠功重建
他亲手设计了祠堂的每一个细节
他坐北向南
三进五开间
进深四十七点一一米
面阔十五点九八米
门厅为五凤楼式
前后沿用方形石柱
左右两臂分克相贤朱熹所书写的忠孝节廉四个大字
遥想十九世纪开初的某一个黄昏
夕阳西下时
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鲍志刚
行走在白墙黑瓦
排坊林立的塘月村
他的心境是宁静而自足的
商人报知道深信
当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能让他受到后世尊重和怀念的
不是他的产业有多么庞大
他生产出了多少有质量的商品
而是他的子孙中有多少人考中了进士
他对鲍家血脉的存续做了哪些努力
以及有哪位知名的文士愿意为他写一篇辞藻华丽的墓志铭
敦本堂赶在一八零一年完工
正是在这一年
道志道去世
它是新祠堂迎入的第一块新牌位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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