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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六十九集
其实
宋主任之所以会说这些话
哪是真的好心解释和宽慰呀
反而是觉得还不够过瘾
故意给宁卫民添堵呢
但宋主任可是没想到
对宁卫民来说
不悦固然有之
却真没他想象的那么严重
反倒对涨价的事儿
宁卫民甚至能够做到比这个年代的人都更加理性的对待
不为别的
就因为宁卫民心里非常清楚
这些近现代名家书画
即使再涨价
也是非常便宜的
哪怕价钱再往上涨一倍两倍
他该买还是会买
这是根本不用怀疑的事儿
而且
不说未来这些书画的价值究竟会夸张到什么地步
就说一条
如果真按照市场经济来
彻底放开价钱自由交易
那绝对会比现在的标价更高
可实际上呢
因为必须按照上级的指示办
价钱上涨的范围就相当有限了
所以宁卫民大致算了一下
就能确定
眼下照旧没有比这些书画升值潜力更高的投资品种
钱是一定要在这花掉的
唯一的问题是
他得再好好计算一下
看买谁的书画更划算一些罢了
所以
在更深入地琢磨性价比的时候
听到宋主任透露了这么一句有关外汇券的优惠政策
宁卫民当时心里就是一激灵
简直是柳暗花明一样的惊喜啊
他赶紧收回了心神
装作无知的样子来套宋主任的话
外汇券
什么叫外汇券啊
您说的那是钱吗
嗨
这就不懂了吧
当然是钱
不过那是外宾专用的钱
是人家用外汇兑换来的
所以优惠力度大
这样啊
那对外宾到底能优惠多少啊
八五折
听到这儿
宁卫民脸色变了
故意装作不满
什么内外有别
分别作价
这还不就是便宜外人
亏待咱们自己人吗
合着您这儿成旧社会了
专认洋人
宋主任乐于看到宁卫民这种难受
因此不但没生气
反而气定神闲
一丝微笑还浮上了嘴角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
国家有了外汇
我们才能更快的实现四个现代化呀
更何况
喜好字画的
也多是咱们港城同胞和海外华侨啊
那算洋人吗
这可是他们支援咱们国家经济建设的实际行动啊
小同志
不是我批评你
你这思想认识有问题啊
您还批评我啊
切
宁卫民假意恼羞成怒
就势将了一军
好
那我倒要问问您了
如果我也能找到外汇券呢
我也用外汇券来买
您能给我个比外宾更低的折扣吗
这个嘛
当然呀
你要也能弄到外汇券
我就给你打八折怎么样
内宾和外宾的优惠条件
我叠加在一起给你
没话说了吧
宋主任仅仅犹豫了一下
就笑着答应了
在他看来
宁卫民肯定不会有这个本事
普通的老百姓哪儿弄外汇券去啊
不过是怕面子上下不来
胡吹大气罢了
可天下的事儿
偏偏就是这么绝
宁卫民好像是专门生出来就为了让宋主任吃瘪的
临下班前的一个小时
哎
这小子居然杀了一个回马枪
竟然带着一千二百多的外汇券回来了
直接去办公室找宋主任买画
好嘛
宋主任又傻眼了
最后不得已
一个低的不能再低的价
让宁卫民用一个麻袋背走了十四个卷轴
不用多说呀
宋主任到这步算明白过来了
心说了
好你个臭小子呀
又跟我这装傻充愣的演戏呢
你不知道外汇券啊
你这分明是扮猪吃虎诳我的话呢
行嘞
咱俩的缘分就到此为止吧
我可怕折寿
以后我要肯见你
那才怪了呢
不能不说呀
宋主任的决定确实明智
因为他要知道宁卫民心里真正的想法
恐怕就不仅仅是郁闷了
那也许真得吐出老血半升啊
为什么呀
就因为别看占了这么大的便宜
宁卫民他自己还觉得有点亏呢
他觉得自己太背了
泡在京城饭店多半天
就换了这么点券儿
按他原本的想头
怎么也得兑换个两三千的
再买上多一倍才是啊
这才哪到哪儿啊
好嘛
天底下就没有他这么占便宜没够的了
还真是有点不出门捡东西就算丢的意思了
可也别说
越是这样的主
越能来财
因为像他这样的人呐
浑身都带着消息呢
对占便宜的事儿更是天生敏感
一点都不带落空的
这不
在马路对面
远远看见隶属于文物商店的萃珍斋
宁卫民就发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事儿
敢情赶上了下班时间
这里面的工作人员居然往外头撵人呢
一对农民打扮的母子俩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
依次被店里的工作人员给不客气的请了出来
然后呢
工作人员就不吝颜色的关上了店门
开始上板儿
与之相比
这三个出来的人都是摇头叹息
一副有点狼狈外加手足无措的模样
更关键是
他们手里可都拿着东西呢
中年人是提个大包母子俩也带了个小包袱
他们恍然归恍然
冲着店门发愣是发愣
可拿着东西的分寸仍可看出小心翼翼的劲儿来
那不用说呀
这绝对是有玩意儿啊
只是这么让人给轰出来
多半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家看不上嘛
否则那不就给留下来了
说实话
要搁平常
宁卫民实在不敢这么头铁硬往前凑去搭顾
不为别的
文物商店门口你瞎问什么呀
敢拦国家的买卖
戗政府的行
那不找出事了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
店门关了
已经没人管了
他好奇问问人家又怎么了
结果 嘿
纯属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念头过去了
宁卫民还真就交上好运了
因为有一些事儿
他是先入为主的想错了
实际是这几位的东西还真挺不错的
他们被轰出来
不是因为东西不好
是因为手续问题
这就得说一说啊
此时文物商店的经营问题了
在这年头
因为没有合法的交易市场
民间文物出售的渠道特别单一
普通老百姓除了把东西送文物商店来
几乎没别的地方出手
这是唯一合法渠道
你要是非卖给别的地方吧
不但算是投机倒把违反国家法律
关键也是真没有多少单位和人敢要
谁都怕惹上麻烦啊
所以
也正因为这种由国家主导的购销政策
才会死死地限制住了一切文玩古物的价钱
再好的东西
那都得由国家来判定价值
国家说这个东西值多少钱才值多少钱
这就是为什么宁卫民上次急用钱
把一对葫芦瓶送古韵斋后
听见价格不合适转身就走
之后也没再去别的地方问价的原因
没辙啊
可出手的地方选择太少了
宁卫民又没有康术德布局引人上钩的本事
让店家上赶着主动求买的能耐
据他估计
恐怕谁看到这年轻的面相
都会轻视他
那要是人人都当着他的面儿
做出一副大爷姿态
拿出一个行价油印本来
然后指着上面说他的东西就值二百五
他非被气个半死不可啊
本来就舍不得嘛
既然卖不了几个钱
他又何必跟大宅门里当皮袍的白景琦似的
转着圈的找气受呢
干脆拉倒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
他是他
别人是别人呢
虽然没有康老爷子的本事
可他宁卫民到底能从别处筹措出钱来
换成旁人又该怎么办呢
说到根儿上
谁出来卖东西
不都是因为缺钱才来的吗
真要是连一点抓挠都找不到的人
那恐怕还是得把东西卖给文物商店才行
但这又要牵扯到另一个难点了
即便不计较价钱了
想要顺利把东西卖出去也没那么容易
还得看卖主能不能找对地方
要知道
有关文化古物方面的经营
国家规定得很严格
各个商店的经营范畴区别很大
划分明确
绝不能混业经营
从京城整体上来讲
东四和八面槽有专属外贸部门
收购珠宝钻翠的收购部
在新街口
西单和琉璃厂有属于文物商店
收购书画瓷器的收购部
金银饰品则必须由国家人民银行统一收购
而几乎每个闹市都有分布的信托商店
其实是专收生活类旧物的
比方说什么毛皮大衣
照相器材
自行车等物品
或是木器家具
生活里用不上的东西
几乎都可以往信托商店里送
要是再聚焦于琉璃厂这专业的京城古玩一条街来看呢
分得就更细啦
某商店下属的古韵斋
那是金石陶瓷门市部
萃珍斋是近代陶瓷门市部
庆云堂是历代碑帖门市部
古堡斋是历代书画门市部
还有萃文阁刻字社
那是专营图章用料的
而文物商店体系之外的商店
那只有美术出版社下属的容宝斋和京城画店才有自行收购销售字画的权利
怎么样
复杂不复杂
那想想看
一般的老百姓哪儿懂得这个啊
特别是头一次想卖东西的主
肯定晕头转向分不清啊
一旦兴冲冲的抱着东西来了琉璃厂
十个里肯定有九个会发现找错了地方
而这种情况是卖不出去的
绝对会被店员拒之门外
遇着态度好点的
兴许人家还会告诉你应该去哪儿卖
去找哪家商店
碰上心情不好的家伙
一句不收就能打发了你
你着急
爱急不急
反正你的难处又不关他的事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
卖主往往就会因为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不得已把东西低价甩给信托商店了事
或是负气直接卖了废品
当然
若干年之后
他们也必定会对自己当初的草率行为更加的追悔莫及痛惜不已
那要是有懂得商店区别
又或者是运气好的直接就找对了地儿呢
也并不一定能顺利达到目的
因为下一个关键还得看你带没带着户口本
文物商店当然不能见着一个东西认为不错
随随便便就花钱收下的
万一是偷坟掘墓或是盗窃而来的贼赃又该怎么办呢
因此
商店有规定
只有带着户口本的人才会接待
以便追溯货源
说白了
来文物商店卖东西
就跟去医院看病差不多
卖主都得凭户口本先领号
然后排队让店员看东西
这号还是限量的呢
每天都有固定数目
你要排不上号
东西再好人家一样不接待
你就得改天再来
所以这就导致出一个很麻烦的问题了
不明就里的人
兴许得跑上好几趟
折腾一溜够
才能把想卖的东西卖出去
比如宁卫民今天在萃珍斋门口遇见了这几位
就都是因为这样那样的手续问题白跑了一趟
具体说起来
其实这中年人是挺冤枉的
因为他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知道卖东西是个怎么情况
不是不明就里的人
这次他带来的是个玉壶春瓶
送萃珍斋来是非常合适的
而且户口本也带上了
只是倒霉就倒霉在
今天单位临时开会
他实在难以脱身呐
就因为来的晚了点
结果没领着号
全完
至于那对农村母子
和他不同
完全是因为什么都不懂
冒失前来才会遭罪的主
这娘俩是密云人
事先打听到了琉璃厂这地方
以为到了把东西一卖就行了
没想到啊
大老远找来了
却是因为带着个金铜佛像
处处碰钉子
哪儿哪都不收
有的店铺听说他们要卖佛像
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东西就轰他们走人
有兴趣过问的
听说他们没带任何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件
也只能摇头
那不用多说呀
对这对母子来讲
眼下的处境可就相当悲催了
东西没卖掉
就这么回去吧
白赔车费搭进去一天的功夫
可留下吧
明天继续找吧
还得额外花住店钱
关键明天再找也未必能卖掉呀
万一人家开价要不尽人意又该如何
多耽搁一天再回去
那岂不是更亏呀
这就叫左右为难
怎么都不合适
所以
无论是对中年人而言
还是这母子俩来说
宁卫民表示出的购买意向
真就犹如雪中送炭一样
积了大德了
他们不可能不动心呀
无不巴望着赶紧让宁卫民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