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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
每人一小盆面片
里面煮着白菜叶
萝卜丝
还有几片肉
嫂子半唇吃的啪啪直响
一粒唾沫星子划了个漂亮的弧线
不偏不倚落进我的盆中
想想有点倒胃口
不过真是饿了
就当没看见
唏哩呼噜吃了个干净
刚放下筷子
一拳齐声招呼
哥 放了二把
不用你洗
我乐得掏碗
坐在沙发上无聊的砍指甲
看见嫂子悄悄捅了刘东一拳
后者飞快扒了几口
丢下饭盆走到我面前
哥
今天出去有什么收获
这就是传销团伙赢及新人的基本法则
不能让他独处
不能让他闲着
闲下来他就会胡思乱想
想的太多就容易起心
起了疑心就会一走了之
所以一切都要以新人为中心
时时刻刻围着他转
没事也要找话说
没事也要找事干
一个不行就来两个
张三不行就换李四
总之一句话
要轻一心合力
不惜任何代价把新人拿下
那时我只觉得他们过于热情
没去向其中的玄机
后来才知道
原来这套房子就是一个精密的陷阱
自从我踏进门就已经深陷埋伏之中
看似无意的举动都经过周密的策划
看似平常的闲谈都出于精心的安排
每个人都是组织上精心挑选出来的
王浩是现场领导
负责安排全部工作
还要根据我的反应及时调整战略
刘东和嫂子是引导人
小林是推荐人
他们负责监察我的一举一动
并随时向组织上汇报
管是父子是防派及在房间里配合作战的
老管代表亲切的家长
小管代表沉默而孝顺的儿子
他还炒的一手好菜
不至于让我的肠胃失望
正应了那句话
干连锁销售的都是一家人
这家人居心叵测
只要我一转身
他们就在背后窃窃私语
我表现好
他们嘿嘿偷笑
我表现不好
他们紧皱眉头商量对策
组织上也很关怀
随时打电话选我的状况
然后紧急调派人手
针对我的思想动向围追堵截
穷追猛打
我要把各种不良苗头消处于萌芽之中
饭后有娱乐
管老汉和两位姑娘看电视十嘿
管风陪我和小庞打双生
河南规则很奇怪
先打我十嘿
而且必须一起打过
失败了就得从头再来
我们斗智斗立又狡猾斗了一晚上
谁都没能前进一步
后来想想
这简直就是传销者的人生
与世隔绝
忍饥挨饿
自以为学到了很多
进步了很多
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
孔浩一年甚至几年
只是为了证明一个虚伪的谎言
八点刚过
王浩回来了
他是团伙中的高干
装扮也迥然不同
永远是西装笔挺
领结饱满
皮鞋擦的锃亮
刘东赶紧让座
王浩也没客气
掏出两个手机摆在桌子上
大咧咧的坐下
用他白嫩的小手摸牌出牌
一副浑不在意的神色
刚打完一局
他的手机响了
高干毕竟是高干
接电话也别有期盼
只见王总满面堆笑
脑袋微青
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
一只脚左右摇晃
一只脚上下抖动
手上也不闲着
该吊住就吊住
该扣底就抠底
从语气判断
来电的应该是他的朋友
说话时有一股拥肿
懒得亲热继儿
我听了语音不详
只记住了一句
问下老乐还会扒火车裂
老乐就是老二
我猜大概是说对方的弟弟在铁路沿线作案
这通电话讲了足有半个小时
旁边别人都不敢吱声
牌打的既沉闷又无聊
哇暗生气
想这次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冷着脸扔下牌
不打了
睡觉
王浩似乎也有点惬意
赶紧放下电话说
哥
你为了一天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
洗洗睡吧
十点刚过
房里的人都已睡熟
窗外有隐约的鞭炮声
这是元旦之夜正常的世界
窗满了笑声
荒谬的陷阱中只有梦意
我何一而卧
不知怎么想起了美国电影
小丫头十一岁的威达和朋友讨论生死问题
说天堂是这么一个去处
可以骑着大白马可进儿的吃棉花糖
这样的天堂太过美妙
心地龌龊的成年不配相遇
只能去想想
次一等着
博尔赫斯老婆是我很喜欢的小说家
一直用他的优雅和博学跟整个世界捉迷藏
最后他赢了
干的漂亮至极
在他看来
如果真有天堂
他就该像个图书馆的样子
干净明亮
寡严
个个长得像帕里斯
希尔顿
穿着白色超短裙
笑起来迷死个人
而在二零一零年的第一夜
我想如果真有地狱
他就该像我此刻的居处
冰冷 单调
防味之
以及一群无知而狂热的人
用最愚蠢的方式追求最可比的生活
不会思考是可耻的
而更可耻的是
这群不会思考的人正在教我如何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