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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千七百零三集
到了家乡县城
谢狗重新戴好貂帽
径直来到大骊龙泉窑窑务督造署
大半夜的
衙署灯火通明
估摸着是在忙碌烧造花神杯仪式
上任督造官曹耕心已经是个有资格列席少朝会的大官了
现任督造官简丰是个才学兼备的世家子
难免心高气傲
没奈何京城官场那套到了这里根本不管用
所以就到处碰壁了
近些年逐渐消沉起来
从不喝酒的人也开始喜欢喝酒了
还不至于酗酒就是
毕竟督造官这顶官帽子跟早年的京城海戴门监督差不多
不是随便哪个官员都能戴在脑袋上面的
事实上
前不久简丰甚至都有了辞官的念头
跟当官惬意与否关系不大
就是真心觉得自己不堪大任
与其被朝廷申斥再挪开
还不如自己知趣一点主动卸任
至于去什么地方
去清水衙门的国子监坐冷板凳就不错
闲下来就可以多看点书多做点学问
大半夜的还有个门房打着哈欠瞧着外边的貂帽少女
顿时打了个机灵
再无半点困意
谢狗拍了拍腰间悬挂的吴世培
畅通无阻
他不忘与那门房提醒一句
簿子上面别写我的官职哈
就写落魄山菩提修士谢狗即可
门房一边错愕一边点头
反正照做就是了
烧造花神杯一事是国师府下达的命令
又是职责所在
简丰不敢有丝毫怠慢
早早喊来衙署左官和几位老师傅
与那几位公务在身的花神娘娘一起商议具体事项
简丰让厨房那边开了个小灶
花神娘娘们无需进食
可衙门同僚和老师傅们总是需要填饱肚子的是正四品的窑务督造署
自然有专门的武秘书郎盯着
简丰得知谢狗大驾光临
据说他是落魄山新任首席供奉
若是刚到这边那会儿
简丰兴许还会摆摆大骊朝廷命官督造衙署主官的谱
今夜却是与龙窑老师傅们请辞片刻
快速吃完碗里最后一点青椒肉丝面
放下筷子站起身
随便抹了抹嘴
简丰单独快步走出厨房
心里边犯嘀咕
生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情况
不曾想那个貂帽少女咧咧嘴拱拱手
见过简督造简大人
简丰颇有几分受宠若惊
还礼
见过谢剑仙
简大人
我是来找五彩的
方不方便捎句话
就说谢狗找他
带他随便逛逛
会不会耽误正事啊
方便
几款花神杯样式都已经谈好了
不会误事
哪怕只是几句场面话
落魄山也足够讲究了
宰相门房三品官
更何况眼前人物是谢狗
就说国师府的那波文秘书郎
偶尔抛头露面
但凡是身上带着点公务的
谁敢小觑他们半点儿
谢狗神色认真
若真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烦请简大人也与我直说
确实无碍
我这就带着谢剑仙去见那位花神娘娘
谢狗抱拳致谢
走了几步轻声说
简大人跟传言所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这不就挺变通的
简丰自嘲
哎呀
说我这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做人较真儿
喜欢挑刺儿
说话做事不留情面
谢狗哈哈一笑不说啥
简丰跟着笑道
呵
哎呀
大概是谢剑仙身份尊贵使然
由不得我不铲那些
面对其他人呐
估计简督造就会换做另外一副盛气凌人的面孔了
反正自己很快就要主动卷铺盖滚蛋了
简丰也就乐得说几句不吐不快的心里话
比如他准备好了一份公文
近期就会递交到无冤的刺史府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就是建议提高官窑匠人的薪水
不仅如此
还要给老师傅们一些额外的东西
例如朝廷给予的某种名声
又比如地方制的留名
要知道如今宝溪郡那些民窑开出的什么价格
长久以往
督造署是留不住人的
年轻时候总觉得官场会做人会比会做事更重要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贬义话语
在督造署历练的近些年
也曾跟对人又要比会做人更关键
来到地方为官
从最初的踌躇满志到如今的四处碰壁
这让曾经无比骄傲的简丰内心煎熬至极
觉得自己就像龙窑里边烧造的一只瓷器
一边闲聊一边走到了官厅
谢口找到了五彩
约他一起夜游县城
简丰和督造署这边没问题
那位十二月花神之一的娘娘没意见
五彩就跟着谢狗一起走出督造署
方才谢狗借机瞅了几眼桌上的内洛样式图纸
不像是一幅幅最精美的工笔画
这让谢狗颇为眼馋
自己那份山水游记得有插画呀
否则文字再好也有美中不足的嫌疑啊
到了不设夜禁的街上
谢狗带着五彩走到那条主街
还顺便逛了一趟大名鼎鼎的泥瓶巷
这些年在槐黄县城和西边大山修炼的外乡人都有所收获
各有所得
他们陆陆续续回乡之后
到了自家先府门派
不曾想犹有一份意外之喜等着他们
仅是一笔谈资
就能帮助他们与旧年挚友多混几坛仙家酒酿
或是落座一些本无资格参加的饭局
见到一些料想之外的山上大人物
而他们被问最多的不外乎两个问题
去过那条泥瓶巷吗
见过那位当年尚未发迹的陈隐官吗
脸皮薄的就照实说陈隐官很早就离乡远游了
极少在泥瓶巷现身露面
故而不曾相见
脸皮稍微厚点的就在言语上虚势几分
说见过面
在路上点头致意而已
没有怎么聊天儿
不要脸的那就真是天花乱坠了
只差没说自己是陈平安祖宅的常客
亦或是曾经亲眼看到陈平安斗搬山猿那场架
期间他出身喝彩有过一番仗义直言
哪怕听者将信将疑
也不好去考证真理
毕竟与那座保留避暑行宫的飞升城隔着一座天下呢
那么是早就封山的落魄山好去呢
还是大骊国师府的门槛不高呢
这些酒桌上的胡说八道
恰好与先前的一些小道消息互证互补
果然那波跨州渡船的船主管事们所言不虚
隐官确实谈吐风雅玉树临风
想必年少时的陈平安就已经是个俊美少年了
是了是了
否则如何能够与那宁姚一见倾心呢
既然都逛过了小镇
谢狗干脆就带着五彩去落魄山长长见识
貂帽少女抬起手中那根绿竹行山杖
指了指路边的小山包
你瞅瞅
这座不起眼的珍珠山
就是新年世间最后一条真龙的骊珠所在
五彩吓了一跳
赶忙拱手摇晃念念有词
兴许是觉得诚意不够
少女花神就又双手合十朝那小山头拜了三拜
谢狗得意洋洋介绍起这里边的门道
当年大骊朝廷为了补充军费
便有了卖山举措
我家山主慧眼独具
早早就相中了这座珍珠山
你猜猜看花了他多少金精铜钱
五彩试探性说
一小袋子
十来颗
谢狗唉了一声
这就是你跟我家山主在做一笔买卖的功力差距了
不可以道里计啊
他只花了一颗金精铜钱就将珍珠山收入囊中
五彩瞪大眼睛
就一颗
这都不叫捡漏了
是打劫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