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风周南卷耳。
采采卷耳,
不盈轻筐。
嗟我怀人,
陟彼诸航,
陟彼崔雷,
我马虺颓,
我孤卓,
彼金,
惟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
我马玄黄,
我孤卓彼似公,
惟以不永伤。
知彼居矣,
我马土我仆矣,
云何须矣?
卷耳啊,
是一种可以用来实用的植物,
这首诗也是一首抒发怀念之情的名作。
和很多诗歌不同,
卷耳的篇章布局十分独特,
精妙细致。
全诗共4章,
视角却并不相同。
第一章是以一个思念丈夫的闺中妇女视角来写的,
后三章则是以那位在外跋涉、
心怀爱人的丈夫视角来写的。
娟儿表达的其实是一种情感,
但却用了两个视角来刻画。
再加上生动的景物描写,
浓烈的情感渲染,
读完全诗,
犹如看了一场生动的戏剧,
让人回味无穷,
感同身受。
采采卷耳,
不淫轻筐,
嗟我怀人,
置彼周行。
卷耳茂盛生长,
漫山遍野。
我拿着一个小小菜筐采摘了半天,
却只收获了一点点。
不是因为卷儿难摘,
而是我实在无心采摘。
那位跋涉在外的心上人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我长叹一声,
把菜筐扔在路边,
暗自垂泪。
采彩形容茂盛,
也有说法是采了又采。
青筐就是用来装菜的斜口筐子。
这是诗的第一章,
以一位女性的视角抒发对于丈夫浓浓的思念之情。
她茶饭不思,
连漫山遍野的卷耳都顾不上采集,
一颗心全都牢牢系在丈夫身上。
陟彼崔嵬,
我马虺颓我孤卓彼金雷,
惟以不永怀。
山坡一个接着一个,
布满碎石,
难以攀登。
我骑的马儿已经精疲力竭,
气喘吁吁了。
哎,
我看着似乎永无止境的道路,
只好下了马,
取出随身携带的酒壶,
为自己斟满一杯,
慢慢喝下。
这酒辛辣浓烈,
却能稍稍抚慰我离家在外的忧伤。
崔嵬是描绘山坡陡峭不平的样子,
回腿。
就是因为太过疲劳而生病。
金雷是一种青铜做的容器,
用来装酒水。
这是第二章,
视角从家中的妇女换成了在外跋涉的丈夫。
陡峭的山坡,
疲惫的马儿,
都在阻碍着丈夫前进之路。
此时此刻,
她只好坐在寂静的荒野之中,
拿出一点酒,
一饮而尽,
稍稍抚慰心中的惆怅。
陟彼高冈,
我马玄黄,
我姑酌彼四公,
惟以不永伤。
我驱赶着马儿,
费尽千辛万苦登上高高的山脊,
可此时的马儿已经四腿发软,
精神恍惚了。
我无可奈何,
只好在黑夜之中点起一堆篝火,
拿出一个大杯子,
斟满酒,
一饮而尽。
希望这酒能烈一些,
希望我能再醉一些,
或许只有这样,
我才能不那么想家吧。
玄黄是黑色毛与黄色毛相掺杂的颜色,
马儿本来是黑色,
但因为疲劳过度生了病,
毛色变黄。
四宫也是一种青铜容器,
用来装酒。
这是诗的第三章,
依然在。
描述着这位丈夫奔波赶路的场景,
只是这一次,
前面稍微平缓的山坡变成陡峭险峻的山脊,
胯下的马儿从精力不足变为精疲力竭,
因为过度劳累而生病,
连毛发都变色了,
丈夫喝酒的容器也换成了大酒杯,
层次更深,
情绪更浓,
丈夫心中的哀伤也越发沉重了。
陟彼居矣,
我马图矣,
我仆扑矣,
云可虚矣。
终于,
在寸步难行的乱石岗上,
马儿。
他倒下,
身边陪伴的伙计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我此刻万念俱灰,
无可奈何,
胸中的离愁别绪如同一场狂风暴雨浇满全身,
实在是痛苦啊。
居指的是有土的石山,
也可以说是山中陡峭险峻的地方。
图形容劳累过度而生病。
马儿生病了不能前行。
这是诗的最后一章,
前面营造的困苦情绪在这里达到高潮,
仿若是一场合唱的尾声,
情感强烈,
直击人心,
让人几乎要跟着一起落泪。
怀仁是世间永恒的情感主题,
这一主题跨越了具体的人和事,
它本身成了历代诗人吟咏的好题目。
卷耳为中国诗歌长河中蔚为壮观的怀仁诗开了一个好头,
其深远影响光泽后世。
徐陵的关山月、
张仲素的春归思,
杜甫的月夜、
王维的九月九日,
以山东兄弟等书写离愁别绪、
怀人思乡的诗歌名篇,
多多少少体现了与卷耳一脉相承的意味。
2000多年后的今天,
我们有了飞机、
高铁,
有了手机、
电脑,
再想见到哪个人,
自然不用跋山涉水,
身心疲惫的赶过去了,
但这种和所爱之人相隔万里。
胸中生发的寂寥惆怅之情却没有分别。
也正因如此,
今天我们再读卷耳,
胸中仍然难以平静。
采采卷尔,
不盈轻筐。
嗟我怀人,
陟彼周,
陟彼崔雷,
我马虺颓,
我孤卓彼金雷,
惟以不永怀。
陟高冈,
我马玄黄,
我孤酌彼似公,
惟以不永伤。
置彼居我马土矣,
我仆扑矣,
云何虚矣?
彩彩娟儿。
不饮清空,
借我怀人执笔就好。
采采娟儿不应清光,
今我怀人执笔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