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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24桥明月夜播讲蓝染七月有点儿闲。
第149集没如此紧俏，
如此对应过冬之物，
城中的大户就动起了脑筋，
开始大量囤积。
何家成为批发商，
其余一群大户成为二道贩子。
二道贩子的资格还得靠抢，
转眼间，
煤已经炒到了三钱银子一块儿。
陈家也发动二姑爷的关系，
拿到了3000块煤，
运到库房里存了起来。
等到大雪停止，
最冷的那几天再拿出去卖。
按保守的估计，
每块至少可以卖到5钱。
3000块是多少？
纯赚六百两银子。
没求入库，
陈老爷很高兴，
跟他最得意的二女婿厅堂里喝起了小酒。
岳父大人，
主家那边我还会继续争取。
下一船估计后天能到，
这次我争取5000块。
陈老爷大喜。
贤血陈家发达就看您了。
那是自然，
我是陈家女婿，
关键时刻自然会鼎力相助。
外面的门帘一掀，
陈冲大步走了进来，
脸色不是很好看。
冲儿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出了何事？
陈冲向父亲一鞠躬。
爹，
都是四妹那个赔钱货，
她居然将10块煤送给了三妹。
这还了得。
陈老爷大怒。
这可是姑爷的一番心意，
岂能如此糟践他呢？
给我叫过来。
我已经令她立刻回来，
她居然到现在都没回来。
去把她带回来，
为父打死这个**。
几个人再度赶到，
曾仕贵租住的那个房子，
已经人去屋空。
几个家丁盯着紧锁的院门锁，
面面相觑，
三姑爷一家跑了，
四小姐呢，
也跑了。
这是大事儿啊，
赶紧回报。
他们没进屋，
如果他们进了屋，
就会发现让他们震惊的事情。
房子里有几百个让他们视为神物的煤，
还有大量保暖衣物，
厨房里还有大量肉食，
全都是好东西。
次日，
雪终于停了，
一阵风吹过江滩，
冷得如同冰窖。
江边的水结成了大块的冰渣，
地上的雪失去了松软，
硬梆梆。
几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江边，
个个冻得发抖。
太阳出来了，
还如此冷法儿，
今夜就是江滩的悲剧之夜。
十万流民，
肚子里没点儿油水儿，
身边没点儿衣服，
在这个漫漫的长夜之中，
又有谁能够保证闯得过去？
恩师，
放心吧，
林兄说了一会儿就有两船煤送过来，
咱们卖一船留一船，
一定让江滩百姓每户分上一个，
渡过此长夜。
曾仕贵安慰其中一个老头儿。
仕贵啊，
你已成举人老爷。
但还想着江滩百姓。
我们几个叔叔伯伯心中都很高兴。
但是这世道就是这样。
好人艰苦求生，
坏人得势猖狂，
有些事怕是不能如你所愿呢。
说这个话的人叫做李平安，
原是泽州那边的一个教书先生，
流落于此已经是20多年了。
曾仕贵的学业也是他启蒙的。
曾仕贵一直称他为恩师，
哪怕此刻他的学位在恩师之上，
依然如此称呼。
是啊，
石贵煤球乃是取暖神物，
城中都已卖到4000银子，
一个还一枚难求你那个林兄，
纵然本事通天，
也绝不可能直接拿到两船。
即便他真的拿到了煤，
立马就会成为吉城各路富商的座上宾，
人家抢着将钱塞到他手里，
他又凭什么低价赊给我们这些泥腿子？
这些百姓你言我一语的说着，
曾仕贵的媳妇绣娘和小姨子媚娘也渐渐的不太坚定了。
这些老人说的都对呀。
煤是何等紧俏的物资，
在这个时节只要进入吉城，
就会被商家哄抢，
根本不愁销。
你想想看，
他明明可以卖两钱银子到三钱银子一个，
凭什么降价百倍卖给你江滩流民？
而且你江滩流民还没有钱，
人家还得赊给你。
人家脑袋里有坑吗？
全场的几百人，
唯有曾仕贵一人是坚定的。
他的理由是。
林兄亲口说的，
他一定会言而有信。
李平安长长地叹了口气。
仕亏我已经半百之年，
即便闯不过这个冬天，
也不算什么。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
我将破军托付于你，
你让他给你当一个书童吧。
恩师。
李平安凄然一笑。
你叫了我20年的恩师。
其实我也知道，
我根本没本事教你什么，
有很多东西其实可能让你误入歧途，
临到老来还给你留下这么大一个包袱。
突然，
那边人群嘈杂，
曾仕贵猛地抬头，
一声大呼。
林兄。
他这一叫江滩流民，
几千人全都盯着他望的方向。
林兄，
来的人，
就是曾仕贵口中说的那个大恩人。
他真来了？
曾兄。
林苏和暗夜从人群中穿了过来，
来到曾仕贵的身边。
李平安眼中突然有了光芒。
这位，
这位就是仕贵所说的林公子。
会昌会试的会元公。
正是。
曾仕贵道。
林兄，
这就是我的恩师李平安世贵能有今日，
全靠恩师和这些叔叔伯伯们的照应。
林苏深深一鞠躬。
见过李先生。
李平安抖地回礼。
不敢劳会元公先生之敬称，
小老儿也。
听仕贵说过，
公子教他策论，
教他诗词，
对他亦是半师之惠。
林苏将他扶起。
今日江滩聚集上千之众，
事情就好办了，
煤已经运到，
各位按照既定方案去做就好。
他的目光抬起，
射向江面，
江面之上突然出现了两条大船，
向着这边驰来，
整个江滩完全炸了。
船慢慢靠岸，
一个女子第一个跳上江滩，
跑到林苏的面前，
公子。
她的眼中都有了泪水。
陈姐，
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陈姐心中翻江倒海，
你个冤家还问我为什么亲自过来？
人家这几天都煎熬成什么样了，
你不知道啊？
我怎么可能不亲自过来，
哪怕我两条腿都断了，
哪怕我走不了路，
我爬，
我都得爬过来，
你看。
郑伯他们也都来了。
陈姐一指船头，
一排老兵整整齐齐地站在船头，
赫然是邓伯戴宗。
钱宋海等人来了足足20多人。
林苏笑了。
嘿嘿，
煤厂的几个当家的都来了，
那就太好了，
大叔过来。
戴宗从船上跳下，
一个起落就到了林苏身边。
大叔，
煤厂的事情向来都是你跟陈姐负责，
我从来都没有发表过意见，
今天当回家，
你没意见吧？
林苏道。
戴宗笑了。
公子说笑了，
请公子下令。
那好，
江滩流民这边选出10个代表组成商业团队，
每一场与他们签订协议。
林苏的命令共分三条，
第一条煤的价格每百个二钱银子，
第一批20万个煤球赊欠，
第二批煤到的时候付清第一批的货款。
第二条此后每三天供应20万个煤球，
价格已按此执行。
第三条关于运输，
考虑到江滩流民这边眼前没有运输能力，
由煤厂那边送煤10次，
运费由江滩这边承担。
其后，
江畔自找运输船到海宁运煤，
形成长期合作关系。
命令宣布完毕，
所有人鸦雀无声，
心头全都怦怦乱跳，
这是真的吗？
这可能吗？
曾世贵也吃惊了。
林兄，
不止这两船。
后面还有。
林苏笑道，
既然是长期合作，
又怎么可能只卖两船？
我就按照每天20万个煤球的标准，
先跟你签个三年协议吧。
曾世贵笑了，
李平安裂开了嘴，
没鸟一跳，
巴掌高，
开心得差点疯了。
戴宗被他们围在河心签了协议，
几千个流民齐动手将煤从船上卸下来。
冷清的江滩突然热闹得如同闹市。
曾仕贵的心头激动难言，
想找林苏说话，
但看到林苏跟前来的那个陈姐走上江堤，
他就止步了。
陈姐走过江堤，
心事复杂。
公子，
这个江滩跟曾经的海宁江滩几乎一模一样。
不，
海宁比江滩这里强多了。
因为那里有公子。
陈姐妙目轻轻流转。
不不不，
因为那里有资源。
资源煤、
水泥。
是的，
煤不是凭空出现的石灰石，
也不是大白菜。
海宁江滩有两座宝山，
所以才能一天一个样。
没有这些，
林苏有通天的本事，
也拿他没办法。
但这里不一样啊，
这里江滩很狭窄，
流民基本上都住在半山腰，
光秃秃的山，
连树都很少。
有限的一条长江江滩，
一道洪水，
季节全都泡在水里，
连葶米都没法种，
这种鬼地方，
神仙都没办法。
那他们怎么办？
这里属于典型的不适宜人类居住，
对于不适宜居住的地方，
最好的办法就是搬迁呐，
跟大自然死扛，
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公子想将这些人搬到海宁江滩去。
全都搬过去也有问题，
海宁江滩也容纳不了太多人。
嗯，
全天下的流民还是太多了。
如果哪天一股脑的搬上来，
百万流民，
海宁江滩教出大问题。
所以这个口子不能随便开，
这里的人呢，
先是做个二道贩子吧，
勉强度度日。
也只能这样了，
将煤的销售权给了他们，
他们就等于有了额外增加一点收入的来源。
这点钱没办法让十万流民都过上好日子，
却能给他们一条最基本的生存线。
这一点，
其实是流民眼前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陈姐也不纠结这个目光，
悄然四顾。
他呢，
谁？
跟你一路江湖结伴的那个人。
林苏笑了。
可能在你身后，
也可能在我身后，
反正他不想让人看到的时候，
咱们完全看不见。
陈姐的嘴儿轻轻一撇，
我就知道在旁边，
否则这四下无人的。
你早就将手伸进我衣服里去了。
江滩流民开始了他们改变命运的崭新一天。
林苏告别曾仕贵夫妇，
返回海宁。
接下来就热闹啦。
吉城流民江滩成立了以李平安为首的销售团队，
专门接收从海宁运过来的煤。
他们将这批煤一分为二，
其中一半分到整个江滩。
江滩2万多户，
每户4~5个。
这就是接下来最冷的这几天，
他们不被冻死的保证。
而剩下来的10万枚球，
他们直接打入了吉城市场。
2分银子一个。
吉城商户正在抱团儿，
煤球正以烈火烹油朝上涨呢，
有些地方已经突破4钱银子一个了，
突然冒出一大批的煤球，
只需2分银子一个，
这是什么概念？
煤的价格直接打到了市场价的1/20。
不是1/2，
而是1/20。
消息片刻传遍大街小巷，
各种购煤点儿的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同一时间停止了交易。
突然轰的一声，
人流转向冲向江滩。
江滩几百个百姓站在一大堆的煤球面前，
李平安当众宣布，
煤严冬救命之物资，
咱们以救命为准则，
不敢胡乱涨价，
以平价销售，
每一个2分银子，
每人限购10块，
应急不得多吃多占。
哪怕每人只限购10块，
但吉城人上百万，
数以万计的人包围之下，
10万枚球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全部卖光。
城中的那些商户都没反应过来。
江滩煤没了，
还有一大群人陆续赶来。
曾仕贵亲自出面跟乡亲们解释，
这次的煤只有10万块，
已经没了，
3天之后还有一批，
依然还是这个价，
大家坚持几天。
城中大户雷家一听这个消息，
呆了。
陈家家主一听这个消息跳了，
卧槽，
我家仓库还放着3000块儿煤呢，
这可是两钱银子一块买来的，
现在价格打到两分，
意思是我屁股都没挪，
原地亏损九成呗。
何家更是大怒，
他家好不容易在海宁那边签下协议，
每天供应5万块煤。
他还想着靠这单生意发个横财，
那些江滩流民跳出来，
将他们的生意直接给搅黄了。
那边儿两分银子的价格还在那里摆着，
而且宣布隔几天还有货。
谁还会花10倍的价格从他这里进货呢？
你们这些泥腿子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搅我的财路，
我弄死你们的人。
何家家主何苍劲怒冲冲的闯进了知州府。
江滩李平安的家中，
曾仕贵、
秀娘、
媚娘等人全都脸色潮红，
剩下的人也都满脸的激动，
短短两个时辰，
他们收到了整整两千两白银。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桌上，
满满的三大包。
这包五百两，
曾仕贵道。
这是第一批煤的本钱，
四百两煤钱加一百两运费，
剩下的一千五百两，
恩师，
你说怎么办？
还需要留下五百两作为第二批的货款。
虽然林公子说咱们可以延后付款，
但那是他的仁义，
咱们不可能占得这种便宜，
心安理得。
以后付款还是当期结算，
绝不能欠他们煤厂一分。
是。
旁边的流民代表也全部点头。
这一千两是今天的利润。
江滩流民总共21000户。
每户先分个4000银子渡过难关。
大家这几日取暖是有了，
但光是取暖不够，
总还得有点儿吃食。
突然，
外面一个小伙子冲进来，
李叔，
李叔，
曾先生知知，
知府大人带了一群衙役过来了，
后面还跟着城里的那个何老板。
屋内的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何老板将煤价炒到4000银子一个，
他们将他一出手，
就将煤打到了2分银子一个，
这当然是断他的财路。
俗话说的好，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何老板必定会来找麻烦，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但事到临头，
他们还是畏了，
因为知府大人也来了。
民不与官斗，
只是所有人骨子里的共同认知。
别怕，
知府大人来了，
总也得讲个道理。
曾仕贵挺身而出。
衙役一到，
两边的流民全都回避，
各个面有惧色，
知府大人当先而行。
大步走向前面的售煤点。
售煤点茅草做的门帘一掀，
曾仕贵大步而出。
学生曾仕贵见过知府大人，
深深一鞠躬。
他已是举人，
无须跪拜，
只须施礼。
曾仕贵。
张知府冷冷道。
城中10位商户联名告你扰乱市场秩序，
恶意打压煤价，
累他们血本无归，
可有其事？
打压煤价学生承认，
但恶意还是善意，
大人岂能不查？
曾仕贵不卑不亢。
好，
既然承认打压煤价，
那就好。
来人，
将这几个领头的全都给我抓起来。
周围的衙役同时围上，
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城中商户恶意抬高煤价，
利用天灾发断子绝孙财你不管咱们江滩将煤价压低，
努力让百姓用得起活得下去，
倒成了你口中的恶意打压狗官，
你真是颠倒黑白。
张知府大怒。
放肆把他爷抓起来。
衙役猛地冲过去。
然后。
他们全都停下了，
因为那个大叫的大汉身边一下子聚集了几百人，
个个横眉冷漠。
乡亲们，
那个大汉振臂而呼。
这个狗官要将曾先生带走，
要将我们的售煤点关闭，
要断我们江滩十万百姓的生路，
大家答不答应？
不答应，
数百人齐声怒吼，
不答应。
千人齐声怒吼，
不答应，
万人同时怒吼，
声震云霄。
无数的流民从各处钻了出来，
片刻时间，
将上百名衙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所有的人全都变色了，
张知府的脸色也变了。
曾世贵，
你敢煽动乱民，
你要造反吗？
曾世贵心头怒火起。
乱民哪有乱民，
他们只是流民。
就因为受到官府恶商地主的欺压，
他们才不得不背井离乡，
来到这里当成了流民。
俗话说，
官逼民才会反，
大人真的要一意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