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护卫跟在凤轻尘的身后,
将王家来人洛王带血衣卫发威,
太子殿下屠杀血衣卫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我知道了,
带我去见太子殿下。
凤轻尘深深地吸了口气,
面无表情。
在护卫的引领下,
凤轻尘朝西陵天宇所住的院子走去。
入眼所见,
凤府一片狼藉,
精心设计的园林假山被摧毁,
从各地移植过来的名贵树木与花草也全部辗落在泥土里。
一瞬间,
凤府就回到一年前的样子。
处处都透着衰败与凋零的气息,
她的家又一次被人毁了,
上一次毁了她家的人是李想,
那个人被她亲手炸死了。
这次。
凤轻尘闭了闭眼,
压下鼻间的酸涩,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下人,
也是面容哀泣,
远远看到凤轻尘便冲了上去,
哽咽一声跪倒在地,
小姐,
你终于出来了。
凤轻尘出来了,
他们就有主心骨了,
他们就不怕了。
起来,
该干嘛干嘛去。
凤轻尘没有说安慰的话,
只是步伐更加得坚定,
双眼更加的明亮。
哪怕一天一夜未合眼,
也掩不住她眼中冷冽的寒光。
凤轻尘远远看到与西陵天宇谈笑风生的太子殿下,
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今天的太子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可再不一样,
也与她无关。
凤轻尘飞快地收拾好情绪,
掩去眼中的惊讶,
踏入屋内,
跪下行礼。
轻尘参见太子殿下,
千岁,
千岁,
千千岁。
凤轻尘这一系列动作又快又利落,
太子知道凤轻尘是故意的,
也不多说什么,
今时的他已不是昨日的天。
他再也不会小心翼翼揣摩任何一个人的想法,
他管这些人想什么做什么,
他自己高兴就好。
太子扬了扬手。
免礼,
多谢太子殿下。
凤轻尘也不客气,
顺势就站了起来,
一起身又朝太子作了个揖。
太子殿下对凤府的大恩大德,
轻尘铭记于心,
太子殿下有用得上轻尘的地方,
轻尘定不推辞。
如若是平日,
太子定会毫不客气的认了,
可如今他没有争的心情,
根本不想拉拢谁,
更不想利用凤轻尘讨好九皇叔。
太子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不必谢本宫,
本宫不过是受人之托,
轻尘要谢就谢九皇叔。
九皇叔要谢太子殿下,
你也要谢。
要是没有殿下相助,
凤府今天怕是在劫难逃。
凤府的惨境大家都看在眼里,
要不是太子来得及时,
凤轻尘相信东陵子洛一定会拆了凤府。
作为皇子,
东陵子洛有拆凤府的权利与能力。
说到谢本宫,
还要谢你,
凤府的事,
于本宫而言,
不过是举手之劳。
太子说得是实话,
如果不是今天的事,
太子到死都还是那个窝囊太子。
见凤轻尘还要说话,
太子挥了挥手,
好了,
我们别在这里谢来谢去了。
今天这件事情虽然发生在凤府。
但你我心知肚明。
凤府不过是受无妄之灾。
既然你出来了,
这凤府的事,
本宫也该交给你了。
洛王、
咏王和舟王,
还有王家的人,
本宫会带走。
洛王是皇子?
不过他做了什么,
有黄家在,
他就没有错。
至于其他的事情,
你自己处理。
太子起身示意护卫把东陵子洛几个人请出来。
所谓的请,
就是把他们身上的束缚给除了,
给他们皇子该有的体面。
堂堂皇子如同阶下囚一般被人绑着拉来拉去,
这个太丢人了。
依洛王几人的气度,
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凤府上下,
太子没打算争,
当然就不会给凤府树洛王这个敌人。
多谢太子。
个中的意思,
凤轻尘也明白,
正因为明白,
她才感激太子。
太子是真的不一样了,
他做事不在处处算计,
步步构陷。
太子要是把洛王留在凤府,
就算她能忍下这口计,
不找洛王的麻烦,
洛王也不会放过她。
太子笑了一声,
没有接话,
摆明不愿意多谈,
只在离去前问凤轻尘。
对了。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本王转告给洛王?
凤府被砸,
依凤轻尘的脾气,
可不会忍这口气。
同样,
太子也提醒凤轻尘凡事适度,
再怎么说,
东陵子洛也是东陵皇子和一国皇子对上,
凤轻尘讨不到好。
原本没有,
但太子开口了,
没有,
也会有。
凤轻尘一脸诚恳的道。
请太子殿下帮忙,
轻尘向洛王殿下转达轻尘的谢意。
轻尘感谢洛王殿下给凤府除旧迎新,
凤府上下铭记在心,
感激不尽。
如要不考虑东陵子洛所做的事,
凤轻尘这话一点儿错也没有。
太子笑了笑,
在亲卫的簇拥下朝凤府外走去。
凤轻尘将人送到门口,
也没有看到东陵子洛一行人,
想必太子早一步把他们请上马车了。
凤轻尘没有再多想,
转身回府。
吴管家见状,
连忙上前,
姑娘府中除了祠堂和那一片木屋之外,
所有的院子都被砸了,
可用的物件摆设一样不剩,
姑娘剩下的药也碎了一地。
银票全部被撕碎,
无法兑换,
府上除了一些零碎的散银之外,
再也没有可用的银两。
现在凤府的物件都是苏公子派人送过来的。
小人已经一一登记在册了。
我知道了,
这些事情你看着办。
需要银子,
你派人去苏家的钱庄借,
就拿凤府的地契做抵押。
凤轻尘边走边交待。
借了银子回来后,
给府上的下人每人发一百两,
侍卫每人两百两,
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凤府的下人,
面对血衣卫依旧挺身而出,
不愄死亡地捍卫凤府的祠堂,
她当然要赏,
而且要重重地赏。
这样才不会寒了众人的心。
小人明白。
吴管家哽咽一声。
因凤轻尘这一话,
吴管家觉得他今天受的委屈都值得,
一百两银子不算少,
可他看到的不是银子,
而是凤轻尘对他们的认肯。
这说明凤轻尘看到了他们的忠心。
多余的话,
凤轻尘也不说,
她知道管家会处理好。
踏入大厅,
半天没有看到苏文清的影子,
问道。
苏公子呢?
他回去了。
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凤轻尘在大厅坐下,
端起佟珏奉上的茶,
茶水不烫,
凤轻尘一口喝尽。
苏公子受了伤,
见凤府安定下来,
便先一步回去了。
苏公子说,
请姑娘您稍安勿躁,
把今年熬过去就好了。
今天的事,
无论是王家还是皇家,
都会给姑娘一个交待。
老管家觉得苏文清这话是多余的,
他们家姑娘比想象中的更理智,
更坚强。
面对家园被毁,
凤轻尘没有对东陵子洛喊打喊杀,
没有哭天抢地骂老天不公平,
她只是打起精神,
一一处理善后的事情。
这样的凤轻尘,
坚强的让人心疼。
稍安勿躁。
凤轻尘点了点头,
表示自己听到了,
她很清楚今天的事,
她忍也得忍,
不忍也得忍。
却衣卫办差合情合理,
太子可以指着洛王的鼻子骂她不可以。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
皇子大官是不会有错的,
别说洛王只是让人砸了凤府,
就是把凤府踩平了,
也不是东陵子洛的错,
而是她凤轻尘的错。
凤轻尘苦笑一声,
打起精神继续处理府上的事。
府上还有多少下人受了伤,
请个大夫来给大家看看,
我有点儿累了,
怕顾不了那么多人回姑娘的话,
府上受伤的下人不多,
小人早就请了大夫,
都安置好了。
还请小姐不用担心。
管家连忙开口,
凤轻尘吐了口气,
表示满意。
佟瑶一直站在凤轻尘的身侧,
听管家与凤轻尘说话,
心里焦急却不敢插嘴,
听到这里,
终是忍不住咬了咬唇,
咚的一声跪在凤轻尘脚边。
小姐,
瞳珏他奴婢,
求求您,
求求您去看看佟珏,
佟珏的额头被血衣卫打破,
茶碗大的伤口血一直流,
大夫说要止不住血,
同去同绝他舅。
佟瑶一边说,
一边给凤轻尘磕头。
凤府的人都知道凤轻尘擅长医治外伤,
有凤轻尘出手,
佟珏就有救。
可先不提凤轻尘已经累成这个样子,
主仆尊卑摆在那里,
仆人受了伤,
主家给请大夫已是仁至义尽,
哪里敢求主家给下人看病?
佟瑶自知自己的要求过火,
这才不停地磕头,
抱着一丝希望恳求凤轻尘去看看佟珏。
小姐,
奴婢,
求求你,
求求你救救佟珏,
佟珏伤得很重,
去看看。
凤轻尘没有责怪佟瑶和管家为什么不早说,
别说她是主子,
单看她累成这样,
管家和佟瑶也不敢让她去给佟珏看病。
这个时候佟瑶说出来,
怕是大夫真得没办法。
凤轻尘不敢耽搁,
强压下身心的倦意,
利落了起身朝下人所住的院子走去,
同时让佟瑶去手术室拿她的药箱。
多谢小姐,
多谢小姐,
佟瑶一脸泪水,
眼中即有惊喜也有愧疚,
擦干眼泪,
连忙朝外跑去。
他不会忘记,
佟珏的命是小姐救的。
佟瑶并没有夸张,
佟珏的确伤得很重。
凤轻尘赶到时,
佟珏已因失血过多而休克。
凤尘连忙给佟珏输血,
缝合伤口。
佟珏的伤口刚处理好了,
护卫又来报,
王七,
那里的药水快用完了。
凤轻尘点了点头,
略作收拾,
让佟瑶守着佟珏有事再叫她拿起药箱,
又匆匆朝小木屋赶去。
吴管家看着一刻也不得停歇的凤轻尘,
双眼蓄满泪水。
他们家小姐真得不容易,
不容易啊,
这么一大家子全部压在小姐一个人身上。
看着凤轻尘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管家转身便打起精神。
处理好凤府善后琐事,
好让凤轻尘没有后顾之忧。
凤府虽然遭此大祸,
但主仆齐心,
当夜就恢复了平定,
上下收拾的干净,
打理的整齐,
祠堂前的血也被一桶一桶的清水给冲洗干净了。
管家从凤轻尘手上拿到凤府地契,
无顾夜色,
在侍卫的保护下,
急急忙忙去苏家钱庄借银子,
当夜就把银票发到各个人的手里。
在这个下人一年也赚不到一两银子的年代,
一百两对他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看着手中的银子,
众人心里又是喜又是悲。
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
双腿还忍不住打抖,
可他们知道,
要是再遇到相同的事情,
他们还是会和白天一样,
哪怕害怕得要死,
也会守住凤府的祠堂。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
想到凤轻尘冷静从容。
凤府的下人一扫白天的担惊受怕,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对他们来说。
能从洛王的盛怒下活下来,
能在血衣卫的刀下活下来,
那就是最大的恩典。
有凤轻尘在,
他们就不会有事。
至于凤府被砸的仇,
在他们的观念里,
从来没有想过找皇子官府报仇一说。
在这一片喜气中,
凤轻尘显得格格不入,
悄悄地退了出去,
来到西陵天宇的院子,
给他检查脚上的伤。
伤口一切如常,
凤轻尘给西陵天宇换了药就准备走人。
西陵天宇一直看着凤轻尘,
看凤轻尘神情冰冷,
机械的换药行走,
忍不住开口道。
要不要聊一聊?
凤轻尘脚步一顿,
转身看向西陵天宇。
没什么好聊的,
我还要去看七公子。
你确定你这个样子能够静下心来医治王七吗?
西陵天宇怀疑的道凤轻尘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两样,
甚至更加得冷静理智,
雷厉风行。
可正因为此,
才显得不正常。
凤轻尘这是刻意表现得从容不迫,
好让凤府上下安心,
可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
真得太承重了。
要知到,
这个时候可没有人考虑她的心情。
我是大夫,
我当然可以做到。
凤轻尘知道西陵天宇指什么,
别过脸不愿回答。
她又不是死人,
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家被砸成这个样子而无动于衷?
她气,
她恼,
可这些有用吗?
有皇上在的一天,
她就不能拿东陵子洛怎么样?
她疯狂的大喊大叫,
不仅不能让东陵子洛受挫,
反倒会让凤府上下的人不安。
与其让亲者痛,
仇者快,
还不如冷静下来想对策。
是我多事了。
不过你今天做得很好。
西陵天宇回头一想,
也不再劝凤轻尘。
就算凤轻尘说出她对东陵子路的不满与怨恨,
又有什么用?
凤府上下没有一个能帮她为她出头,
也没有一个可以安慰她的亲人。
凤府出了事,
凤轻尘就只能一个人扛着。
不管她愿不愿意,
所有的重担都会压在她一个女子的肩膀上。
至于九皇叔。
不管九皇叔又多纵容凤轻尘,
也无法时刻陪在凤轻尘身边。
九皇叔有九皇叔的责任,
有九皇叔的大业,
而且九皇叔就算再位高权重,
也与凤府无关。
他不是凤府的主人,
无法承担凤府的荣辱。
多谢宇皇子的夸奖。
今天的事还没有谢宇光子。
给宇皇子添麻烦了。
京尘,
万分抱歉。
凤轻尘淡淡的道谢,
头也不回的离去。
她不喜欢西陵天宇洞悉一切的眼神,
更不喜欢西陵天宇眼中的同情与怜悯。
她凤轻尘不可怜。
东陵子洛是皇子没有错,
她不能拿东陵子洛怎样,
不代表别人不能。
东陵子洛不就是靠圣宠嘛?
一旦他失了圣宠,
他就连以前的太子都不熟。
凤轻尘没有直接去手术室,
而是返回自己的院子,
将身上的脏衣服换下,
顺便略作安排,
好给东陵子洛送一份厚礼。
她吃了这么大的亏,
总不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穿上刚刚买来的成衣,
凤轻尘眼眸闪过一丝冷笑。
哼。
钟慧秋画进来,
奴婢在去把九王妃的正服拿过来。
这些真正贵重的、
代表身份的东西,
就算血衣卫看到了,
也不敢毁了。
是妆绘秋画以为凤轻尘要穿正服出门,
连忙去暗格将衣服取了过来。
可衣服取来后,
凤轻尘并不穿,
而让她们去找一把血衣卫用的刀,
并且再三要求要把上面的血擦干净。
春绘秋画隐隐不安,
却不敢违背凤轻尘的命令,
乖乖地找血衣卫用的刀擦干净拿来。
姑娘,
您要的刀?
春绘将刀捧到凤轻尘的面前,
一脸不安地看向凤轻尘。
就怕她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她的确是要做不该做的事情。
凤轻尘接过刀,
九王妃正服扫落在地。
要不是凤钗太过贵重,
又是九皇叔母亲的遗物,
凤轻尘会直接把凤钗给折了,
嫁祸给东陵子洛,
而不是拿九王妃正服了。
姑娘,
不要不要啊,
王爷要知道该多伤心。
春绘和秋画双眼猛得睁大,
死死地看着凤轻尘。
在凤轻尘的怒视下,
她们不敢上前,
只能跪在那里闭嘴。
凤轻尘冷冷地瞪了两人一眼,
我要做什么,
你们无权过问,
记住,
我才是你们的主子。
如果你们心里只有九皇叔,
就给我滚回九王府,
姑娘恕罪,
奴婢不敢,
奴婢不敢,
程慧秋画一听,
吓得脸色发白,
拼命磕头求饶,
好了,
别往自己身上添伤,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了你们。
凤轻尘把两人吓得差不多才松开,
不顾春绘和秋画的震惊与不解,
凤尘举起刀将地上的九王妃服划烂,
确定无法再修复,
凤轻尘才满意的收手,
啪的一声将手中的刀丢在地上。
把衣服收好,
明天一大早送到九王府,
至于怎么和九王府的人说,
你们明白吗?
她不管九皇叔有什么计划,
要怎么做,
她都要逼九皇叔对东陵子洛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