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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叫骆驼们跪下
对于调动骆驼的口号
他只晓得这一个
他很乐意的应用出来
特意叫村人们明白
他并非是外行
骆驼们真跪下了
他自己也大大方方的坐在一株小柳树下
大家看着他
他也看着大家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足以减少村人的怀疑
坐了一会儿
院中出来个老者
蓝布小褂
敞着怀
脸上很亮
一看便知道是乡下的财主
祥子打定了主意
老者
水县城吧
喝完
老者的手在胸前搓着泥卷
打量了祥子一眼
细细看了看
三四只骆驼
有水
哪儿来的啊
西边
祥子不敢说地名
因为不准知道
西边有兵啊
老者的眼盯住祥子的军裤脚
大并裹了去
刚逃出来啊
骆驼出溪口没什么险吧
病都入了山
路上很平安
老者慢慢点了点头
你等等
我给你拿水去
祥子跟了进去
到了院中
他看见了四匹骆驼
老者
留下我的三匹
做一把吧
啊 一把
倒退三十年的话
我有过三把
年头变了
谁还喂得起骆驼
老头立住
呆呆的看着那四匹牲口
呆了半天
前几天本想和街坊搭伙
把他们送到口外去放鲸
东也闹冰
西也闹冰
谁敢走啊
在家里拉下巴
看着就焦心
看着就交心
瞧这些苍蝇
赶明儿天大热起来
再加上蚊子
眼看着好好的牲口活活受罪
老者连连的点头
似乎有无限的感慨与牢骚
老者
留下我的散皮
凑成一把
到口外去放轻
欢蹦乱跳的牲口
一夏天在这儿准叫苍蝇蚊子给拿个半死
祥子几乎是央求了
可是谁有钱买呢
这年头不是养骆驼的年头了
留下吧
给多少是多少
我把他们出了手
好到城里去谋生
老者又细细的看了祥子一番
觉得他不是个肥类
然后回头看了看门外的牲口
心中似乎是真喜欢那三匹骆驼
明知买到手中并没有好处
可是爱书的人见到书就想买
养马的人见了马就舍不得
有过三把骆驼的也是如此
况且祥子可以说贱卖的
懂行的人得个便宜就容易忘掉东西买到手中并没有好处
小伙子
我要是钱富裕的话
真想留下
老者说的实话
干脆就留下吧
瞧着办得了
祥子是那么诚恳
弄得老头子有点不好意思了
说真的
小伙子
倒退三十年
这值三个大宝
现在的年头又打上兵荒马乱
你还是到别处吆喝吆喝去吧
给多少是多少
祥子想不出别的话
他明白老者的话很实在
可是不愿意满世界去卖骆驼
卖不出去
也许还卖出了别的毛病
你看 你看
二三十块钱真不好说出口来
可是还真不容易往外拿呢
这个年头
没法子
祥子心中也凉了些
二三十块离买车还差得远呢
可是第一
他愿意尽快办完
第二
他不相信能这么巧再遇上个买主
老者
给多少是多少
你是干什么的
小伙子
看得出你不是干这一行的
祥子说了实话
哦
你是拿命换出来的这些牲口
老者很同情湘子
而且放了心
这不是偷出来的
虽然和偷也差不远
可是究竟中间还隔着层大冰
冰灾之后
什么事都不能按照常理说
这么着吧
伙计
我给三十五块钱
我要说这个不是便宜
我是小狗子
我要是能再多拿一块
也是个小狗子
我六十多了
哼
还叫我说什么好呢
祥子没了主意
对于钱
他向来是不敢放松一个的
可是在军队的这些日子
忽然听到老者这番诚恳而带有感情的话
他不好意思再争论了
况且
可以拿到手的三十五块现洋
似乎比希望中的一万块更可靠
虽然一条命只换来三十五块钱的确少一些
单就说三条大活骆驼
也不能绝不能只值三十五块大洋
可是
有什么办法呢
骆驼算你的了
老者
我就再求一件事
给我找件小罐和一点吃的
那行
祥子喝了一气凉水
然后拿着三十五块很亮的现羊
两个棒子面饼
穿着江护道凶迹的一件破白小褂
要一步迈到城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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