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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为您解读的书是五号土场
五号土场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土场
位于德国的德雷斯顿
那是一座文化名城
历史上
德雷斯顿曾经是萨克森王国的首都
拥有数百年的文艺沉淀
其中包括很多精美的巴洛克建筑
号称是易北河上的佛罗伦萨
然而
就是这样一座美丽古城
却在二战末期遭受了惨绝人寰的大轰炸
一九四五年二月十三号夜间到十四号中午
盟军对并非军事重镇的德雷斯顿展开了地毯式轰炸
四轮空袭中投掷的炸弹总共约有三千九百吨
其中包括数百吨燃烧弹
共计摧毁了七万八千吨建筑
并且造成三万五千个平民死亡
也有学者认为
死亡人数可能会高达十三万五千人
本书作者库尔特
冯
内古特当时作为战俘就关押在德雷斯顿五号图场底下的藏肉势力
侥幸生还
所以说
五号土场本身是个避难所
但其比喻意义却无疑是指战争把人间变成了土场
这本书问世的一九六九年
越南战争才达到一半
但是反战渐渐成为共识
不难理解
五号土场引起了年轻人的极大共鸣
也让冯内古特一举变成了国民偶像
所加我们来看一下冯
内古特的生平背景
库尔特 冯
内古特一九二二年生于美国印第安纳
波里斯什
他出生在一个德国移民家庭
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是建筑师
他的哥哥拥有麻省理工学院的物理化学博士学位
后来发现了用碘化银人工降雨的方法
库尔特 冯
内古特为了满足家族期望
考入了康奈尔大学生物化学系
但是他并不喜欢
而学业也被二战打断
退伍之后
他和青梅竹马的发小结了婚
并且在妻子的支持下开始写小说
在成为全职的小说家之前
他在通用电器当公关
负责挖掘公司里那帮科学家的故事
他发现啊
其实很多科学家缺乏道德感
他们只在乎科研成果
而无所谓这些成果会被如何使用
正是基于这个观察
他写下了不少科幻名作
包括泰坦的女妖
还有猫的摇篮
但是他心底最想写的内容
还是德雷斯顿大轰炸
但是多年来
冯内古特要解决两个困难
第一
没人愿意提起这件事儿
德雷斯顿是一个没有军事目标的不设防城市
这场轰炸存在道德疑问
官方并不愿意宣传
而亲历者呢
则大多不愿意回忆当年的惨痛了
第二
他拿着辛苦搜集来的素材
不知道该怎么写
他既不能歌颂祖国
也无从树立英雄人物
也就是说
这虽然是场惨剧
却构不成故事
冯内古特探索了二十多年的时间
终于找到方法
在难以下咽的苦涩素材里
加入科幻和黑色幽默的调料
从而成就了五号土场这样一部独特的杰作
下面我的讲解呢
将分成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
我们来讲讲主人公的军旅生涯
包括德雷斯顿大轰炸
第二部分
讲讲主人公的战后生活
包括他的外形生活
第三部分
我们来说说小说怎么样来整合截然不同的人生碎片
以及作者最终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好
让我们先来认识一下小说的主人公
毕利
皮尔格里姆
皮尔格里姆的字面意思是朝圣者
具有反讽的意味
顺面一提啊
这部小说的完整标题其实是五号土场或儿童十字军
一只和死亡的异物之物朝圣者对应了其中的儿童十字军
这个标题说白了就是战争的义务让年轻人都不得不去送死
BB在一九二二年出生在纽约州的埃莲市
是一位理发师的独子
他的模样很滑稽
又高又瘦的
像一只可口可乐瓶子
他在爱联高中是班上的第三名
又考进验光配镜专科学校念了三个月
便应征入伍
担任随军的牧师助理
作者告诉我们
担任这个职位的人啊
很可笑
因为他对伤害敌人和帮助朋友都无能为力
然而一九四四年十二月
德军发动最后一次反攻的时候
毕利还是被派到了罗森堡的一个步兵团
这个团很快被德军全歼
毕利始终没有见到他准备前往协助的那位牧师
也没有领到钢盔和军靴
他的短筒民用鞋已经脱落了一只脚跟
走起来一瘸一拐
书里形容说像是一只肮脏的红鹤
碧利河路上遇到的三个残兵游勇走在德军的后方
饿了就吃血
那三个人自称是三个火枪手
他们发誓获救之后一定得要求上级把他们仨编在一个队里
不过走了几天
其中两个侦察兵很快就嫌拖着b力速度太慢了而抛下同伴走了
不料先走一步
却让他俩先一步碰上了德国军队
重负而亡
唯一剩下来的那个火枪手跟毕利的关系近一些
因为啊
嘲笑b利这种大学生新兵蛋子能让他满足自我的幻想
扮演经验丰富的老兵角色
然而他一个人拖着毕丽走了不久
就开始责怪毕丽拆散了三个火枪手
并且对毕丽拳打脚踢
毕丽不由自主的发出痉挛的声音
听起来很像笑声
老兵听了越打越狠
甚至准备踢断毕丽的脊椎
这个时候
老兵发现有人在看他
五个德国兵和一只用皮条系着的警犬正朝河床上看
德国兵的蓝眼睛里充满着朦胧的好奇心
他们想知道
为什么一个美国人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
要竭力杀害另外一个美国人呢
而受害者居然还在笑
我们开头说过
弗内古特用了二十多年才找到合适的写法
其中一招就是使用黑色幽默
黑色幽默往往需要一个旁观的跳脱的视角
对于BD来说很黑色很悲惨的是
借用德国人的眼睛来看
就很幽默了
有了黑色幽默这一招
作者就不必详细的描写受害者肉体上的痛苦
还有心理上的悲痛
也不必费力的做出批判和控诉
让你一笑
你就全懂了
好
我们回到故事
德国人的到来
反而让比利免于被自己人活活打死
他和老兵都成了俘虏
被集中运往捷克斯洛伐克边境的一个俘虏营
火车上
战俘们像汤匙一样叠在一起
用头盔端屎端尿
很多人挨不过
躺着躺着就死了
包括那个殴打臂利的老兵
这个人的军靴被德军抢走
冻伤了脚
最后伤口感染而死
而毕利最终挺过了漫长的运输
下了火车
一众战俘领了新衣服
不过啊
那实际上是以前的囚犯死掉以后留下来的旧衣服
而毕利领到的是一个小个子乐队指挥的衣服
德国人发现他是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中所看到的最搞笑的人
让他走在战俘的最前面
而此时
小说似乎也开始往欢乐的方向走
在战俘营
哔利这些美国战俘意外获得了英国战俘的热烈欢迎
英国人是这里的首批战俘
待遇非常好
小说不无夸张的写道
这些英国人身体强健
满面红光
小腿和手臂的肌肉像炮弹
他们全是下棋
打牌
字谜游戏
还有打乒乓球和打弹子的能手
就饮食而言啊
他们可以归入欧洲富豪之列
战争初期可以把食物送给俘虏
现在他们还有三吨糖
一吨咖啡
一千一百磅巧克力
七百磅烟草
一千七百磅茶叶
英国人不仅为美国人准备了丰盛的晚宴
还男扮女装为他们隆重表演了歌曲灰姑娘
然而大起大落的境遇
首先身体就受不了
美国兵当夜集体腹泻
书里面说啊
他们把脑子都拉出来了
除了身体
更严重的是精神受不了
午夜十二点
歌剧里的灰姑娘哭诉
哎呀
我那倒霉的运气啊
比利听了这句话觉得非常好笑
笑着笑着就疯了
尖叫起来
最后被押进医务室打了吗啡
另外一个美国人自愿照看他
他就是将在德雷斯顿被枪毙的中学教员埃德加
德比
注意啊
这里不是我在剧透
而是作者就这么写的
只要提到这位老德比
必然要在前后补一句
他将被枪毙
这不是在恶搞他
反而是因为作者很惋惜这个人物
而这位老德比
也是毕利在书中唯一的朋友
美国战俘不久之后就被运往德雷斯顿当工人
德雷斯顿是一座基本不设防的历史古城没有军事价值
连一块玻璃都没震碎
一百个美国兵被安置在五号土场地下的藏肉室
但里面几乎没什么肉了
战俘负责在一个麦芽糖浆工厂擦窗
拖地 扫厕所
把瓶子装箱
大家呢
平时就靠偷吃糖浆来补充营养
但是偷吃属于犯罪
很多人听见脚步声劲了
就把勺子藏在附近的犄角旮旯里一天
臂利打扫水厅
水厅呢
就是室内取暖的一种设备啊
他在水厅的后面发现了一只勺子
终于一饱口福了
这个时候
在外面擦窗子的老德比全看到了
让比利也给他吃一勺
那滋味
美得他感激涕零
前面我们提过老德比这个人出场就带着会在德雷斯顿枪毙的助教
因此啊
他做点什么事儿都让读者提心吊胆
比如说担心他因为偷吃糖浆被枪毙
不过后来他又做了一件比这危险百倍的事儿
一天晚上
来了一个投靠纳粹的美国作家
他来发表演讲
劝降战俘
这个时候
全场只有老德比一个人站了起来
与这个人针锋相对
作者特意为老德比补了这样一段话
他是这么说的
本小说里几乎没有人物
也几乎没有戏剧性冲突
因为书里大多数人都病弱不堪
都是被巨大的力量弄得无精打采的玩物
战争的主要后果之一是到头来人们失去了充当人物的勇气
然而
老德比现在却是一个人物了
但是
真正打断这场演讲的并不是老德比
而是空袭警报
历史上的德雷斯顿大空袭就发生在第二天晚上
对于躲在五号土场地下藏肉室里的美国人来说
他们只感觉到屋顶仿佛有巨人阵阵踏过
偶尔掉下一些白粉
然而第二天等他们出来一看
天空已经被浓烟熏黑了
太阳细如针尖
到处躺着小段木料般的尸体
一切有机物
一切能燃烧的东西都被火吞没了
石头滚烫
整座城市已经炸成了月球表面般的荒凉
幸存的战俘在德国人指挥下
翻越重重废墟
一直走到赤郊
才重新听见鸟鸣
他们被关进马厩
一天早晨
他们发现门没上锁
原来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了
丽丽活了下来
而小说最终只用了一句话交代老德比那个早已预告过无数次的结局
原来他在废墟里偷偷拿了一把茶壶
就按抢劫罪枪毙了
其实这件事情并不是虚构的
而是作者亲眼所见
谁也想不到
在德雷斯顿大轰炸这样杀死了数万平民的惨剧之后
竟然会有这样黑上加黑的一笔
王晓波先生曾经说
黑色幽默的好处就是举重若轻
但是他没说
如果黑色的部分过于沉重
用幽默实在举不起来怎么办
我们看王小波笔下写的王二
总是处于精神分裂的边缘
这并不是偶然呐
前面说过
黑色幽默需要一种跳脱的旁观的视角
然而当一个人老是需要跳出自己来旁观自己
自然就产生了分裂
如果说王二是在有意识的装疯卖傻
那么冯内古特笔下的毕利则陷入了真实的精神分裂
这就要说到第二部分了
让我们来看看毕利的战后生活
一九四五年
毕利回到了验光佩镜专科学校
读到四年级
娶了校长的女儿
这里面完全没有什么浪漫的爱情故事可言
弗内古特曾经说
我尽量在小说里排除爱情
一旦谈到这件事
就没法再谈别的事儿了
读者只会为爱疯狂
如果主人公赢得了真爱
那故事就结束了
哪怕此时第三次世界大战正要开打
空中黑压压的全是飞碟
嗯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则啊
弗内古特把这位校长女儿设置成了一位贪吃肥胖的庸俗女子
本来是根本嫁不出去的
至于碧丽为什么要向她求婚
则完全没有解释
也许是受到了校长老丈人的威逼利诱
因为婚后
碧丽在老丈人的资助下开了一家自己的配镜公司
后来生意做的很好
不过这场求婚还是有一个亮点
毕莉求婚用的两克拉钻戒
其实是来自当年战俘营发给他的那不合身的滑稽外套
作者不无讽刺的写道
每个人都能从战争里得到点什么
然而我们不要忘记
碧利的老朋友老德比
也正是因为拿了一个茶壶就被枪毙了
实际上
碧利虽然活了下来
但是战争的创伤从来没有痊愈
在和妻子生了一儿一女之后
碧莉突然精神失常
被送入精神病院
临床病友也是一个神神叨叨的军人
这个人只读科幻小说
他对BD说
有关人生的一切本来都包含在托斯托耶夫斯基写的那本卡拉马佐夫兄弟里面
但是现在已闲不够了
他把自己的科幻小说分给贝利看
这是他俩应对精神危机的唯一方法
科幻小说让他们重新创造了自己和世界
通过科幻小说
毕利的精神分裂反而为他打开了一个神奇的避难所
那是一个名叫特拉法马多的星球
这个星球在冯内古特以前的作品泰坦的女妖当中就出现过
里面对特拉法马多这个名字有两个解释
可以解释为我们大家也可以解释为五四一
所以这个星球也叫五四一号星球
嗯
特拉法玛多星人身高两英尺
也就是零点六米左右
整个人呈绿色
身形很像铅管
用吸盘吸在地上
他们的手臂非常柔软
通常都是冲着天空的
每只手臂的顶端有一只小手
掌心有一只眼睛
而除了这些类似b级片怪物的设定
特拉法玛多星人真正厉害的地方时
他们能看见四维空间
并且为地球人只能见到三维空间而感到可惜
一种不同的时空观
就会带来一种不同的生死观
在特拉法玛多星人看来
送葬时哭泣是很愚蠢的
人死去只是在一个点消失
但他在过去仍然非常有活力
过去
现在 将来
所有的时间一直存在
而且永远存在
这些外星人可以看见不同的时间
就像我们能看到绵延的山脉一样
以上这些知识
比利并不是从书里看来的
而是他在特拉法玛多星球明白的
一九六七年
在比利的女儿举行婚礼的夜晚
小说里发生了一场亦真亦幻的绑架
失眠的比利被飞碟带到了遥远的特拉法玛多星
具体来说呢
是带往了特拉法玛多星球的动物园
这个动物园是一个封闭的半球
里面还故意摆了一些二十世纪的家具
比如说电视机
沙发之类的
只不过电视机里没有节目
而是在屏幕上贴了一张海报
BD在里面赤身裸体的吃喝拉撒供外星人参观
不久之后
外星人甚至还绑架了一个地球上的艳星来和BD结婚生子
yeah
我们不要忘记
二战最后的日子里
比利和这帮战俘就是关在马厩里的
而在此之前呢
他们则躲在五号土场的地下藏肉室里
所以说
在比利的无意识中
自己早就已经多次降格为动物
但在外星做动物
似乎反而比在地球上做人要轻松
在外星动物园里
她放下了所有做人的负担
她不再是侥幸生还的二战老兵
不再是公务缠身的配件公司老总
也不再是肥胖庸俗女人的丈夫
但是
特拉法玛多星球给比利带来的最大安危
不是与世隔绝的宁静
也不是从天而降的燕星
而是前面说的
特拉法玛多人教会了毕利一种新的时空观
生死观
就像毕莉自己所说的
如今当我听说某个人死了
我只耸耸肩
并且像五四一号星生物谈到死人时那样
讲一句
就这么回事儿
比利太需要这种解脱了
其实
和所有人一样
比利生命中遇见的一长串死亡
并不会随着二战的结束而结束
一九六八年
配件公司的包机在雪山上坠毁
除了毕利
飞机上所有的乘客都死了
其中也包括碧利的岳父
碧丽头部严重受伤
当然
这也可以说是后来他产生种种幻想的一个原因
碧丽躺在医院里
赶来看他的老婆却出了车祸
他醒过来的时候
却发现自己的老婆反而先死了
你可能会说
这也太倒霉了
作者这样写是不是有点过于残忍啊
但是我们不要忘记
这是一本黑色幽默小说
它通篇都在讲命运的无常
某种程度上说
日常生活中的意外死亡比战死更为残酷
你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责怪的对象
也无法为这种死亡找出任何崇高的意义
实际上
我读的时候不禁想到了余华的活着每天听文书也专门解读过这本书
活着的主人公富贵也是一路见证朋友亲人的死亡
最后只剩了一头老牛陪伴
富贵是命运的沙包
他唯一能做的只剩下忍受
就像电影芙蓉镇里的那句台词
活下去
像牲口一样活下去
作为对比
其实冯内古特比余华要仁慈啊
因为毕利不是像牲口一样活下去
而是像特拉法玛多星人一样
带着全新的时空观活下去
冯内古特并没有让这种时空观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
而是让毕利亲身实践
他让毕利患上了一种时空痉挛症
可以在时间中随机穿越
他就寝的时候是一个衰老的官夫
醒来时却正举行婚礼
他说他多次看见自己的诞生和去世
随心所欲的回到他的生与死之间的一切事件当中去
既然BD可以在自己的人生时间里面随便跳跃
那么小说的叙事也就不可能是线性的
我前面的讲述
其实是把各种碎片整理以后还原的时间线
小说本来的叙述顺序并不是这样的
这就说到第三部分了
我们来聊聊这部小说如何整合时间的碎片
嗯嗯
其实说到穿梭时空的能力
现代文学早就提供了一种技巧
那就是意识流
普鲁斯特的剧组追忆似水年华
就是从一块小蛋糕引起的回忆开始的
比利的穿梭时空很多时候其实就是意识流
比如他在战争中面对死亡的恐惧
就会穿越回小时候父亲带他站在大峡谷边缘的时刻
小说里很多次时间旅行发生的契机都是比利做梦
只不过作者会补上一句
梦是真的
时间旅行也是真的
但意识流只能回忆
比利却可以穿越到未来
在战时就直接穿越到战后
科幻给了叙事跳跃的自由
也给了臂利逃避的自由
但这种自由建立在臂利人生中的一切早已注定的基础上
前面提过
在外星人的四维时空观里
过去 现在
未来是一回事儿
不过真要达到这种效果
光靠外星人是不够的
还需要作者亲自登场主持
只有作者具备足够的权威来规定小说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所谓原小说的是手法
五号图上第一章写的不是比利
而是写冯内古特为了写这部小说遇到的种种困难
而在第二章的一开头
作者基本上将比利人生中的所有大事和盘托出
冯内古特特别反对所谓的悬念
认为用悬念吸引读者是一种很廉价的障眼法
反而让作者没有办法大大方方的表达出真正重要的信息
而这个真正重要的信息
就是特拉法玛多星人交给毕利的那句就这么回事儿
据统计
这句话在小说当中一共出现了一百零六次
每次提及死亡
后面总要跟这么一句
这有点像和尚念一句阿弥陀佛
起到某种超度和安慰的作用
而这句话也在形式上像胶水一样粘住了臂力跳跃破碎的时空
如果我们仔细去看
会发现就这么回事所形容的不仅仅是美国兵的死
也是德国兵的死
耶稣死了
就这么回事儿
一只狗死了
也是就这么回事儿
十几万平民死了
就这么回事儿
囚服消毒杀掉无数狮子跳蚤细菌也是就这么回事儿
甚至还有一次写到香槟酒走了气
都要补一句就这么回事儿
哎
古人说书读百遍
其义自现
作者有意重复了一百多遍就这么回事
再愚钝的读者到最后都会有所触动吧
这句话一方面把所有生命的价值拉平
从而在表面上维持了一种平静
但是反过来
它又是一种极致的控诉
用不依不饶的重复来点燃字面本身的朴实物华
这最终达成了一种奇特的艺术效果
那就是在我们读读到德雷斯顿大轰炸的时候
这句话像麻药一样多多少少屏蔽了痛苦
而当我们读到香槟酒走气的时候
却会极度痛苦的响起
多少鲜活的生命啊
就如气泡般消散了
据说哲学家尼采在发疯前抱着一匹被农夫鞭打的马痛哭
我想当时他眼中看到的一定不只是一匹马
他的眼泪不只是为一匹马而流
五号图场的读者最后也许记不清毕利的故事
但是一定会记得就这么回事儿
可以说
冯内古特摸索多年的科幻时空观和黑色幽默
就浓缩在这五个字里
确实有一些批评家认为啊
这句话过于消极了
但是冯内古特消极吗
请允许我摘录他访谈中的两句话作为结尾
佛内古特说
我怀疑生活中最为恐怖最为悲剧的伪善
那个无人敢碰的真相就是人类不爱生命
但是我相信值得爱的一定不止死亡
好
这本书的内容就为你解读到这里
总结一下
五号土场是美国作家库尔特
冯内古特的反战名作
他作为美军战俘
亲身经历了二战末期的德雷斯顿大轰炸
他用了二十多年才找到处理这段悲惨历史的方法
也就是加入黑色幽默和科幻小说的成分
黑色幽默让人物能够跳出自己的处境
以旁观的
戏谑的方式来呈现战争的残酷
而科幻小说正好为战后患上精神分裂的主人公提供了一个重构人生的机会
主人公借用外星人的四维时空观
获得了穿梭时间的能力
从而抚慰了各种死亡的创伤
把死亡视为就这么回事儿
但是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五个字
通过一百多次重复
获得了复杂的意味
他是玩笑
也是咒语
他是作者给予自己和读者最大的安慰
也是他对战争最激烈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