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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俩又讨论了好久
毫无办法
于是就一同到天泰轩去要了一斤半柳泉居自制的黄酒
几个小勺
吃喝的相当满意
吃完谁也没带钱
于是都争取记在自己的账上
让了有半个多钟头
可是在我降生的时候
变法之意已经完全作罢
而且杀了几位主张变法的人
云翁与正翁这才又安下心去
常在天泰轩会面
每逢他们听到卖萝卜的塞里口味拉来欢的呼声
或卖半空花生的半空多给哟的吆喝的时候
他们都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做了这么多年的官
还是沉不住气呀
多普大姐夫在变法浪潮来的正猛的时节佩服了福海二哥
并且不得出门
老老实实的在屋中温习六言杂字
他非常严肃的跟大姐讨论
福海二哥真有先见之明
我看咱们也得想个法儿对付吧
没有过不去的事儿
大姐每逢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
总是拿出这句名言来
这回呀
就怕对付不过去
你有主意就说说呗
多普
大姐这样称呼他
觉得十分时髦漂亮
多普
我是大豆腐
大姐夫惨笑了几声
现而今当瓦匠木匠厨子裱糊匠什么的都有咱们旗人
你打算
大姐微笑的问
表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去学什么手艺她都不反对
学徒来不及了
谁说我这么大的徒弟呢
我看呢
我就当割贩子去准行
鸽子是随心草
不爱白给也不要
哎
十两八两也肯花
甭多了
每月我只做那么一两号翘买卖
就够咱们俩吃几十天的
那多么好啊
大姐信心不大的鼓舞着大姐夫挑了两天
才狠心挑出一对紫乌头来
去做第一号生意
他并不舍得出手这一对儿
可是朝廷都快变法了
他还能不坚强点吗
即至到了鸽子市上
认识他的那些贩子们一口一个多普大爷
反倒卖给他两对歌铃一对凤头点子
到家细看
凤头是用胶水粘合起来的
他没敢再和大姐商议
就偷偷撤销了贩卖鸽子的决定
变法的浪潮过去了
他把大松辫梳成小紧辫
模仿着酷兵横眉立目的满街走
倒仿佛那些维新派是他亲手灭了的
同时他对福海二哥也不再那么表示钦佩
反之
他觉得二哥是脚踩两只船
有钱粮就当兵
没有钱粮就当油漆匠
实在不能算个地道的奇人
而且难免白莲教匪的嫌疑
书归正传
大舅妈拜访完了我的姑母
就同二哥来看我们
大舅妈问长问短
母亲有气无力的回答
老姐们都落了点泪
收起眼泪
大舅妈把我好赞美了一顿
多么体面呢
高鼻子大眼睛
耳朵有那么厚实
福海二哥笑起来
老太太这个小兄弟跟我小时候一样的不体面
刚生下来的娃娃都看不出模样来
你们老太太呀
她没往下说
而又哈哈了一阵
母亲没表示意见
只叫了声
福海二哥哥急忙答应
他知道母亲要说什么
您放心
全交给我了
明天洗三儿
七姥姥八爷的总得来个十口八口的
这儿二妹妹管装烟倒茶
我跟小六当厨子
两杯水酒
一碟儿炒蚕豆
然后是羊肉酸菜热汤面
有味没味的吃个热乎劲儿好不好
您呢
母亲点了点头
有爱玩小牌儿的四吊钱一锅
您一丁点心都别操
全有我呢
完了事儿您听我一笔账
绝不会叫您为难
说罢
二哥转向大舅妈
我到南城有点事儿
太阳偏西
我来接您
大舅妈表示不肯走
要在这儿陪伴着产妇
二哥又笑了
奶奶
您算了吧您
凭您这全本连台的咳嗽
谁受得了啊
这句话正碰在母亲的心坎儿上
他需要多休息睡眠
不愿倾听大舅妈的咳嗽
二哥走后
大舅妈不住的唠叨
这个二鬼子
可个二鬼子
可是二鬼子的确有些本领
使我的喜三儿办的既经济又不完全违背老妈妈论的原则
大姐既关心母亲
又愿意参加小弟弟的喜三儿典礼
况且一回到娘家
她便是姑奶奶
便受到尊重
在大家的眼中
她是个有出息的小媳妇儿
既没给娘家丢了人
将来生儿养女也能生为老太太代替婆婆
反正婆婆有入棺材的那么一天
她渴望回家
是的
哪怕在娘家只待半天呢
她的心中便觉得舒畅
甚至觉得只有现在多受些磨练
将来才能够成仙得道
也能像姑母那样坐在炕沿儿上吸两袋兰花烟
是啊
现在他还不敢吸兰花烟
可是已经学会了嚼槟榔
这大概就离吸兰花烟不太远了吧
有这些事儿在他心中
他睡不踏实
起来的特别早
也没顾得看三星在哪里
他就上街去给婆婆买油条与烧饼
在那年月
周铺是在夜里三点左右就开始炸油条打烧饼的
据说连上早朝的王公大臣们也经常用烧饼油条当做早点
大姐婆婆的父亲子爵上朝与否我们不知道
子爵的女儿可的确继承了这吃烧饼与油条的传统
并且是很早就起床
梳洗完了就要吃
吃完了发困可以再睡
于是这个传统似乎专为折磨我的大姐
西北风不大
可是很尖锐
一会儿就把大姐的鼻尖嘴唇都吹红了
她不由得说出来
呵 干冷
这种北京特有的干冷往往使人冷的痛快
即使大姐心中有不少的牢骚
她也不能不痛快的这么说出来
说罢
她加紧了脚步
身上开始发热
可是她反倒打了一个寒颤
由心里到四肢都那么颤动了一下
很舒服
像吞下一小块冰那么舒服
他看了看天空
每颗星都是那么明亮
清凉清澈
使他想起孩子们的纯洁发光的眼睛来
他笑了笑
嘟囔着
只要风别大起来
今天必是个晴美的日子
小弟弟有点来历
喜三儿遇上这么个好的天气
想到这里
他恨不能马上到娘家去抱一抱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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