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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春父子大哭着被差役拖出去了
那王姓的俊俏少年哼了一声
显然是认为张原心肠硬
人家磕头磕出血来还无动于衷
张原不看那王姓少年
对侯之看道
县尊
那张彩断腿虽是咎由自取
不过还是先让医生为他续接腿骨
免得终生残疾为好
侯之翰允了
张原又道
家奴张大春虽然可恨
但教唆他打断儿子腿讹诈主家的却是讼师姚复
县尊若只惩处张大春父子
任姚复逍遥无事
只恐此人日后还要作恶
我即行文提学官
要求革除姚复的生员功名
看他以后还如何作恶
啊 对了
他还收了张大春二十两银子
明日让衙役催讨了还你
王思任在一边冷眼旁观
面色有些凝重
张原这个十五岁少年再次让他刮目相看
眼睛都刮痛了
一般少年人遇到这种事
要么咬牙切齿
恨不得加倍报复
要么一见流泪求饶就心慈手软
而张原却是极为冷静
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并不受情绪影响
这种性情
似乎是能干大事的
一介白丁少年列席县尊大人的晚宴
实在是破天荒的事
若不是看王夫任的脸面
侯县令是不会这般屈尊的
而且掌灯前张原还是被告
现在成了他座上宾
侯之翰担心遭人非议
王思任道
听英兄方才一案
可有遗憾之处
没有 既如此
那又何必心存顾虑
侯之翰笑了起来
躬身道
多谢老师开导
学生总是这般瞻前顾后
是以多年
也不长进
老师请
王世兄请
张世兄请
晚明有功名者
称座师房师的儿子为世兄
侯之翰知道王思任的口味
宴席素朴清雅
都是绍兴本地特产
酒是绍兴荳酒
菜有八盘
分别是破塘笋独
山菱河蟹
三江屯 称投
鳌河鲥鱼
湘湖莼菜
十香咸豉毒鲜汤一品
另有绍兴最出名的花白米饭
廨舍晚宴设有两席
两人一席
自然是侯之翰与王思任同席
张原与那王姓少年一席
王思任原以为是一人一席
不料侯县令比较节俭
这让王思任有点尴尬
看了看他那个儿子或者女儿
想说什么
却又没说
只是道
小儿辈不得饮酒
侯之翰笑道
老师是本地人
难道还不知这绍兴荳酒不醉人的吗
世兄小饮两杯无妨
便有一个青衣童子来为张原和王姓少年斟酒
王思任只是看看
也没说什么
自与侯之翰谈论一些朝野士林之事
暮色降临
廨舍外渐渐昏暗
室内的灯烛就明亮起来
酒香淡淡
几样绍兴名菜让张原食指大动
举杯道
王兄 请
那王姓少年对张原方才在公堂上没听他劝告有些不悦
假装没听到
自顾挑吃鲥鱼
很专心的样子
张原浅浅饮了一杯
就不再让童子斟酒
见王姓少年吃了一条鲥鱼
又向另一条下箸
这盘里总共就两条鲥鱼
便笑道
王兄
留条鱼尾给我
王姓少年脸微微一红
缩回筷子
却听张原说道
你喜欢吃就吃吧
这鲥鱼就是我家门前投醪河里的
我常能钓到的
王姓少年终于开口了
轻声道
你平时除读书外
都做些什么
上林人玩的都玩下棋
斗虫 蹴鞠 唱曲
斗鸡走马
钓鱼射箭
我都会点儿
王兄平时玩些什么
是绣花吗
王姓少年睫帘下覆
看着自己执筷子的手
说道
也差不多吧
都是玩这些
抬眼望着张原问
听说你梦见几个大书橱
里面奇书数万卷
你一夜之间全读完了
并且醒来后都记得
真的有数万卷吧
我
我没说数万卷啊
也就千把本书
算不得什么奇书
既不能匡世济民
也不能获取功名
是闲书我族叔祖这样优游林下的士大风看的
嗨
我就爱看闲书
叔叔
你梦里都看了哪些闲书啊
你当然就爱看闲书了
你又不用考童生
考秀才
考举人考进士
我可有得累
张原现在基本确定
坐在他面前的不是王姓少年
而是王家女郎
应该是王思任的女儿吧
王思任怎么带着女儿到处闲逛
晚明风气有这么开放吗
这
王家女郎又追问了一句
叔叔
你都在梦里读了哪些书
很多很多啊
我不大记得书名了
只记得其中故事
不说这些了
吃菜 吃菜啊
埋头剥吃河蟹
王家女郎欲言又止
只好也吃菜
隔席
王夫任提高声音道
张原 来这边
县尊要考考你
呃
张元应了一声
差点噎到
心想
考考考
老师的法宝
我两世为人都逃脱要考
从侍童手里接过手巾
拭了手
向王家女郎一点头
起身走到王思任和侯之翰席前
躬身问
县尊要考学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