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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集
王化贞一听
顿时皱起了眉头
家奴状告主人
以下犯上
在士大夫眼里
这绝对是有些大逆不道
再有
王化贞对周雄的看法还不错
兢兢业业的一个人
他能犯什么错呢
哼
胆大的狗奴才
你可知道
周雄是朝廷命官
又是你的主人
以奴告主
要是拿不出证据
小心你的狗头
王化贞官威十足
一瞪眼睛
跪在地上的中年人浑身哆嗦
不过他也是贼骨头
既然告了
就管不了什么了
嗯
大人请看这个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
双手托过头顶
手下人接过来
送到了王化贞的手里
王化贞一看
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尊黄铜佛像
沉甸甸的
笑容可掬
挺着个大肚子坐在莲花台上
正是弥勒佛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
弥勒佛的脑袋上面
还有四个小脑袋
每张的表情都不同
正是喜怒哀乐四种
这是什么鬼东西
哪有这样的佛像
你想耍弄本官不成
呃 小的不敢
请大人明鉴
这是周雄随身之物
佛像后面还有一朵莲花
这是白莲教的弥勒像啊
周雄勾结白莲匪人
小的绝不敢撒谎
白莲教三个字
就像是重重的锤子砸在了王化贞的心头
自从老朱借助白莲教打下了江山之后
转过头狠狠的收拾白莲教
双方就成了死仇
白莲教非但没有灭亡
反而不停的变幻面目
就像是不散的阴魂
时时刻刻缠绕着大明朝
历来白莲教作乱的都是血流成河
尸积如山
不光是军民百姓
多少朝廷命官都要人头落地
毫不客气地说
在辽东战败未必丢脑袋
可是牵扯到了白莲教之中
绝对是十死无生
王化贞看着光明的前程
要是在他的治下出现了白莲教活动
而且堂堂的锦义参将也牵涉其中
军队要是被白莲教控制了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给本官原原本本说清楚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怎么知道周雄和白莲教有染的
敢有一个字隐瞒
本官定斩不饶
王化贞也不是善男信女
把大刑全都摆上
一顿拷问
这家伙终于老老实实的把事情交代了
中年人叫做洪三多
是周雄的二管家
在一个月之前
周雄的弟弟喝的烂醉
竟然跑到了洪三多的家里
把洪三多的女儿玷污了
事后
周挺竟然是死不承认
还痛打了洪三多一顿
洪三多就怀恨在心了
弟弟欠债哥哥还
他和周雄的三姨太太私下的也不干净
洪三多就准备着说动情人吹枕边风
三姨太太竟然拿出了奇怪的佛像
说是周雄啊随身佩戴的
丢在了她房里
洪三多觉得佛像诡异
就私下打听
结果有人告诉他
这是白莲教的佛像
洪三多顿时比捡了狗头金还高兴啊
周雄的把柄总算是抓在了手里
他想的再三
直接跑到了广宁
向王化珍狗命樊复问了三遍
把洪三多的屁股都给打烂了
他连和三姨太睡了多少次都给交代了
周雄这些年的勾当也是全盘托出
王化贞听完之后
半晌无语
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
一动不动
部下竟然出了白莲教
御下不严的罪名是逃不掉的
而且
更要命的是
王化贞手里没有多少兵
周雄要是狗急跳墙
勾连白莲教作乱
只怕山海关之外就要乱了
如今熊廷弼辖下十八万大军和建奴对峙
一旦后方乱了
老奴必定趁虚而入
王化贞几乎不敢想下去了
四肢冰凉冰凉的
大人 呃
大事不好了
运往
大清堡的军需被劫持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王化贞捶胸顿足
咬牙切齿
切
把孙得功给我叫来
点齐广宁所有士兵
同本官前往义州
正准备行动
突然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
又有一个家人跑了进来
虱子多了不咬
债多了不愁
王化贞也不怕了
索性说道
有什么坏消息
都一起说了吧
大人
不是坏事
是张大人
他派人过来了
哪个张大人
大清堡的卫御
张克张大人呐
嗯
王化贞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快请 快请啊
忙活了一天多
搬东西搬得胳膊水肿
腰断了
腿折了
脸上还傻笑个不停
大清堡的士兵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痛并快乐着
初步清点所得
一共有黄金三千多两
白银将近四十万两
粮食五万多担
战马一千二百多匹
驮马两千多匹
其余牛羊无算
更令张恪兴奋的是
白莲教经营多年
双龙山俨然就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小社会
铁匠
木匠 泥瓦匠
烧窑制砖的工人
医生
兽医是一应俱全
甚至白莲教还绑架了十几个打造兵器的工匠
全都落在了张恪的手里
除此之外
大量的军火也让张恪生怦然心动
一千二百副铠甲
二十八门佛朗西炮
五十门虎蹲炮
数量无算的刀枪棍棒
还有大量的火药弹子
算起来至少能装备两千士兵
白莲教的野心的确不小啊
不过却枉为他人作了嫁衣
张恪保守的估计
这些东西全都消化了
那大清堡的实力至少能够提升两倍
整个一年是吃穿不愁
前段时间
张恪还在想着剿匪发财呢
可是现在一看呢
这一个白莲教能顶上那几十个下山虎
这么多缴获
要是让别人知道
那也会眼红的
现在要做的是
就是赶快落袋为安
张恪急忙命令士兵们立刻往大清堡和镇夷堡运送货物
所有驮马都用上了
甚至俘虏的白莲教青壮也被驱赶着手提肩扛
长长的队伍简直像蚂蚁搬家
有人搬运物资
有人清点人头战功
而张恪则把自己关在了屋中
专心致志的翻看着账目书信
越看张恪越清醒
他的判断没有错
白莲教的确充当了大明和蒙古之间的桥梁
除了正常的马市之外
还有大量的走私货物
数额之大
令人瞠目
马市一年的贸易差不多十万
而走私至少是正常贸易额的十倍
沿线各个墩堡卫所
几乎无一幸免
张恪本以为自己拿到了封神榜
现在一看
分明就是个生死簿
封神榜还有一线生机
仰天
这些东西就是疏而不漏
法不责众
放下了账本
张恪痛苦的揉了揉眼睛
事情有些不好办了
大人 大人
王大人来了
您赶快迎接呀
马彪急忙的喊着
张恪猛然一惊
急忙大步的走了出去
行走在山路之上
两旁的石头都还是斑驳的血迹
在一些角落
还有残肢断臂
破烂刀枪
烧得光秃秃的旗杆
更远的荒野之中
不时传来喊杀声
夜不收还在追击着逃散的白莲教徒
凄厉的吼声让人心脏猛缩
王化贞默默的看着山路两旁
神情之中掩饰不住的惊恐震惊
昨夜的战斗一定非常凶险
真不敢想象
一个区区的备御
竟能攻破如此险峻的山寨
到了半山腰
王化贞向两旁看了看
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左边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堆得比小山还高
还不停的有士兵拖着尸体过来
有些干脆就是没死的重伤员
士兵们头也不抬就给了一刀
什么叫尸积如山呢
这就是尸积如山
保守估计
差不多也有一千五百具尸体以上
再往右边一看
王化贞几乎是晕倒了
密密麻麻
黑压压的一个挨着一个
地上全都是俘虏
每二十个人用绳子栓成一串
就像是成群的鸡鸭
一眼都看不到头
恰巧到了中午时分
有几个士兵提着木桶过来
里面装满了清可见底的稀粥
吃的有限
俘虏们像猪一样挣扎着抢食
不多一会儿
互相打得鼻青脸肿
头破血流
看管的士兵本不在乎
他们只负责盯着划定的界线
超过了就毫不犹豫的一棒子
不光一个人挨打
一串人都挨打
人性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王化贞亲眼看到了有个人打翻了木桶
粥流淌出来
有的人不管不顾的趴在地上舔舐
还有人举起拳头狠打弄翻木桶的
甚至张开嘴去咬他的肉
听众朋友们
您现在收听的是辽东钉子户
王化贞不忍看下去
一转头
正好看到了张恪
哎
永贞
虽然都是白莲教的贼子
但是天心仁慈
人竟相食
何等悲惨
还是多给一点粮食吧
张恪急忙走到了王化贞面前
见了礼之后
张恪微微一笑
大人
并非晚生残忍
只是不得不如此
王化贞眉头挑了挑
一脸的疑问
大人
这些都是白莲教的死忠
对他们再好
也不懂的感念朝廷的恩德
都吃饱了
反而让他们有精力闹事
一点也不给他们
又要破釜沉舟
因此
晚生只能给一点
让他们为了粮食而内斗
如此控制起来才更加容易
王化贞听了瞠目结舌
可是仔细这么一想
的确有道理呀
在官场上
上位者不也是一样吗
长长拿出一点诱饵
看着属下争斗
好坐收渔翁之利
看来
这驭人之术果然是相通的
王化贞感慨的点点头
行了
本官也不管了
永贞啊
你赶快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吧
我眼下是一头雾水
怕是位置又要风雨飘摇了
王化贞没有把张恪当外人
直接说出了担忧
张恪微微一笑
王大人
您呢
就放心吧
不但没有危险
别的不敢说
至少义州卫
还有广宁的不少将领
都捏在了您的手上
啊
王化贞何等的敏锐
立刻察觉到了
呃 永贞
你是说
白莲教和官员有染
不止是有染
简直是官匪一家
您请这边来
张恪把王化贞带到了堆积账本书信的房间里
将事情与老王讲述了一遍
白莲教派人抢夺您送来的军用物资
晚生立刻带兵去追击
锦义参将周雄的弟弟周挺竟然是领兵阻挠
说什么他们负责晚生有心动手
可是转念一想啊
事情反常
因此呢
又加紧调查了白莲教的事情
不查不知道
一查吓一跳啊
你还有害怕的事情啊
哎
这人生在天地间
哪能不怕呢
张鹤挠挠头
白莲教野心勃勃
他们准备了三月三弄什么弥勒降世的鬼把戏
想要趁机作乱呢
弥勒降世
一听这四个字
王化贞打了一个机灵
笑眯眯的弥勒佛已经成了造反的口号
哪个官员听到了
那都是要心惊肉跳的
永贞
白莲教不是跑到了蒙古人手下吗
他们怎么还阴魂不散
到底想干什么
王化贞气得大声咆哮
他们是想要拿下义州
张恪毫不客气地说
经过了多年的准备
白莲教手上已经有了两三千精壮的士兵
囤积了大量的金银粮饷
更何况
建奴作乱
给他们可乘之机
这些以造反为职业的贼人
怎么可能不动手呢
嗯
王化贞长长的出了口气
永贞啊
白莲教最大的本事就是欺骗愚夫蠢妇
他们怎么可能积蓄到这么多的人马财富呢
大人问得真好
答案就在这里
张恪笑着指指地上的书信账本
白莲教已经变得更加精明狡诈了
他们不光是欺骗百姓
更学会了经商做生意
他们买通了辽东的文武官员
大肆走私
从大明购买生活用品
从蒙古人手里换取牛羊特产
而且
他们还建了不少的作坊
专门给蒙古人生产需要的家具铁器
双龙山乃至懿州周围
俨然就是个独立的小王国
混账
王化贞听张恪说着
随手拿起了一个账本
上面记录着从大明各地购买废铁器的数据
五年差不多四万多斤
足够打造上万柄腰刀了
气得他把账稳狠狠一摔
眼珠子冒火
朝廷马市贸易数额到了斤斤计较的地步
怕的就是鞑子趁机做大
结果下面的人竟敢如此狗胆包天
成千上万斤的精铁送去
他们是嫌自己命长啊
杀杀杀
一个都不放过
永贞
这些东西
全都给我
凡是牵涉到他
绝不姑息
张恪当然也想打开杀机
来个血流成河
只是事情并不简单
大人
只怕有些人
您办不了啊
什么 永贞
你是小瞧王某人不成
就算是牵扯到了宫里
我也不怕
辽东都什么样子啦
老奴打主意
就连那小小的白莲教也敢伸手了
这还有方法了吗
王化贞暴怒异常
张恪却是不动声色
等他发泄的差不多了
张恪才特别找出来几封信
送到了王化贞面前
大人 您请看
王化贞扫了一眼书信
眉头紧锁
永贞
你是什么意思
大人
这几封信都是山西来的
我看了一些账本
辽东出产有限
最大宗的货物还是从宣大一线运过来的
这些人都是晋商啊
晋商这两个字几乎就是大明官场的一个禁忌
王化贞吓得手一哆嗦
脸变得惨白
山西人懂得经营
会赚钱
更会花钱
两百年来
晋商不但积累了雄厚的财富
而且还到处办私塾
资助贫困学子
这么做十几年
或许只是慈善
搏得一个好名声
可是他们坚持了一两百年
伴随着一个个寒门士子鲤鱼跳龙门
晋商在朝廷之中势力快速膨胀
编织出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网
寒暑不侵
冷暖不惧
把持首辅二十年的严嵩吃不到晋商的利益
堪称大明第一权臣的张居正不敢在商税上做文章
就连皇帝都要退避三舍
要是能够征到足够的盐税
万历何至于满世界的派矿监
税监拿小商人开刀
除了太祖太宗
大明朝就没有让晋商低头的人
王化贞也听过晋商做了不少黑活
可是真正放在眼前
还是触目惊心良久
王化贞才盯着张恪
永贞
你不会就想告诉我
人家势力庞大
我们惹不起吧
当然不是
大人
晚生只是想让大人以打击的范围限定在走私的将领上面
俗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边境上的一个个墩堡强大起来
能够抵御鞑子
如果墩堡的官员贪财走私
势必兵无战心
此番如能整顿三成的将领
敲山震虎
我看就是大功一件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与其傻乎乎的去碰触晋商这个庞然大物
还不如做容易的事情
况且
清理辽东
对张恪的发展更有利
王化贞也想清楚了
终于点点头
嗯
永贞
晋商固然没法动
可是借机铲除几个亲近晋党的官员
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件事情
本官自会操作
不过
眼下有几件麻烦事要永贞帮忙啊
张恪急忙躬身施礼
大人有什么吩咐
晚生一定照办
有真呐
这次你袭击双龙山
固然是一场大捷
可是这里是蒙古人的地盘
要是他们杀过来
我们该如何
张恪对蒙古人到是没有什么害怕的
炒花部那早是外强中干
更何况还有一个公主捏在手里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大人
蒙古人的事情
晚生自有办法处理
请您放心
嗯 好
我相信你
这第二件
就是周雄了
他身为锦义参将
手下人马众多
前番军械被白莲教抢夺
他愣是压了好几天才上报给我
只怕早有不臣之心呐
如果周雄真的造反
我担心手上的兵力不够
拿不下他
广宁糜烂
耽搁了前方供应
那可就是罪莫大焉了
别看文官清贵
再大的文官
只要朝廷一道圣旨就能拿下
可是到了武将身上就麻烦多了
必须要慎重
尤其是眼下辽东麻烦一堆
承受不起一场叛乱
张恪低头思量了一会儿
大人
周雄多半惶惶不可终日
晚生以为只要先放松他的戒心
然后断然一击
绝对能拿下周雄
张恪说着
在王化贞的耳边说了几句
王化贞的愁云顿时散了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的鬼主意真多
就这么办了
王化贞嘉许的说道
两件事情都说完了
王化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停地搓着手
大人
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呃 这个
有些不好说
永贞呐
你打下双龙山
缴获不少吧
张恪立刻警觉
急忙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永贞
不用谦虚
就算本官借你的
拿点银子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