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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六集
所以
这也是父亲的计划对吗
崔岩倏然间明白什么
眼中泪水物地滚落
是儿子无能
父亲该让儿子来做此事
儿子该死
你不能死
崔据声音虚弱
崔眼只有垂下头才能勉强听清楚
令安和六郎保住了一半族人
而你要保下这另一半
宁死不屈
不过是做给世人看
老人的声音犹如游走的风
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消去踪迹
崔家的气节
我一人之死足可证
尔等要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保全族人
崔妍的泪水滚滚落下
怀中托抱着的父亲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单薄
恍惚间
崔妍突然意识到
父亲这一生如同一支烛
一直在为族中燃烧着
处在士族衰弱的节点上
父亲一生都在为崔家谋划后路
一举一动都有着深远的考量
就连死也在为崔家铺路
父亲方才于人前那一番话
无疑是在为崔家诉不平
而那般谦睡而又埋怨世道的话时常从他口中说出来
而父亲总会责备他天真又迂腐
同样的话
由父亲来说是在为崔家谋求生机
而非是为了他心中那般虚伪孤高的君子清白之道
他半生都沉浸在不切实际的自欺欺人的理想当中
而父亲一生都走在保护崔家的路上
父亲是一位合格的家主
也是真正的君子
相比之下
他不过是个无能的伪君子
崔演这一刻忽然间对真君子三字有了截然不同的认知
他将一切嘶声痛哭强压在嗓中
低下头试图听清楚父亲最后的交代
崔智眼神已然开始涣散
这个已为崔家做尽一切能做之事的老人值此弥留之际的时候
口中最后留下的只有两个字
令安
令安哪
抛开崔家家主身份
老人念着的是一份碍于宗族立场和利益而始终未能真正遂愿的温情
这最后一声令安带了一缕叹息
叹息中不乏遗憾和愧疚
一生无愧的老人带着仅有的一丝愧疚
疲惫的闭上双眼
崔眼紧紧抱住老人身躯
放声嚎哭起来
从不在人前失仪的人
此一刻毫无仪态可言
鲁冲置身于一片哭声和悲怒声中
对那位崔氏家主也添了一份敬重
同时他也很清楚
崔家这桩案子要变得麻烦了
崔家人虽然依旧被下狱了
可接下来数日间
文人中为崔家鸣冤的诗词文章却是越来越多
甚至有文人不惧朝廷威压
前往大理寺为崔家鸣冤
就连一部分中立的官员也都开始有了异样的声音
委婉劝说太子下旨重新彻查此案
以免酿成冤案
在民间文人中激起反叛之心
若是在遭到有心者利用
怕是会致使人心和朝堂动荡
太子战战兢兢去了甘露殿求见圣册帝
圣册帝未语
却是忽然抬手拂落身旁的药碗
天子眉间溢出冰冷的怨气
此事在这么短时间里惹起如此大的风波
除了崔据之死
更多的必然是荣王在暗中推波助澜
既是在阻挠他对崔家人下死手
意在煽动人心
毁败朝廷声望
李隐
圣册帝于心底念及着二字
眼眸中浮现出了一缕决然的杀意来
被帝王拂落的药碗应声碎裂
碎瓷蹦下玉阶
太子慌忙跪下叩首
察觉到上方涌动着天子怒气和肃杀之气
太子颤颤屏息
不敢言语
同一刻
与京师相隔数百里的洛阳城外
崔琅系着腰间白绸
朝京师的方向跪下
正中叩首
眼中涌出了泪水
在他身后
余下二十九名崔氏族人同样扎着白绸
齐齐叩首下去
那一日
断亲书于两日前传到洛阳
昨日紧接着传来崔澔下狱的消息
清氏晨早则忽闻崔据自绝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