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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集
他嗯了一声
再要跟他说说临江王的事儿
就听见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听说是梅四小姐来了
他很诧异
等到清客从侧门退出去
便叫了她进来
问她怎么来了
梅四小姐静静的行完礼坐下
先问梅大人是怎么打算处置自己的那位表姐的
梅大人默了一瞬
才摇头说
我还没有想好
若是我们追究她
自然是以后都无望了
父亲不处置她吗
梅四小姐诧异的挑眉
她收买了村民用死牛来敲诈我
险些让我出事儿
若是这样都不惩罚
那我算什么
岂不是人人都能踩一脚
梅大人没料到女儿是来说这件事情的
见她这么生气
心里有些愧疚
女儿自小没有养在身边
他觉得很对不起她
这件事情说起来的确是一件很恶劣的事
女孩子家的名声是很重要的
可是他又有些为难和踌躇
这个梅四小姐叫做表姐的女孩子是他远房叔叔的一个外甥女
自小养在梅家
他叔叔死的早
这个女孩子本来就是父母双亡
家族无人了
才会被他叔叔托付给他的
他迟疑了一瞬
才轻声对梅四小姐说
父亲知道你受了委屈
这回的事
也的确是清雅她做的不对
你想怎么罚她
梅四小姐静静的呆了半晌
才问他
我要怎么罚
您都答应吗
她知道不是的
梅大人是很看重情谊的人
他答应了故人要照顾好清雅
就一直把她当女儿养着
这么多年来
哪怕当初的事早就已经被证明是清雅欺负了她
而不是她欺负了清雅
可是他仍旧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在他心里
清雅是寄人篱下
命运孤苦
是很可怜受欺负的
哪怕是他已经知道清雅根本不是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小白兔
也仍旧改变不了这刻板的印象
梅大人果然迟疑了
他是很生气清雅的行为
可是真的要伤筋动骨的处罚她
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梅四小姐了然的笑了笑
便轻声说
父亲
我也不逼你罚她
也可以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罢
梅大人惊讶万分
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手指敲打在桌面上
仔细的盯着女儿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才慢慢的点了点头
你说说看
梅四小姐正襟危坐
直视梅大人的眼睛
声音很轻
却很坚定的说
当初我四岁的时候
跟表姐一同滚落假山
你们都说是我顽皮推了她下来
可是唯有他为我作证
梅大人愣住了
这还是小时候的事儿
那时候清雅才来府里不久
梅四小姐跟她处处合不来
小小的年纪
两个人便针锋相对
清雅毕竟是来寄住的
总是可怜兮兮的躲在一边哭
他总觉得是女儿顽皮
所以凡事都习惯性的先斥责女儿
这也是当父母的惯常做法
跟外人有了冲突
总是不自觉的先呵斥自己的子女
来凸显自己的公正和宽厚明理
有一次
家里不知道是为什么出去赴宴
清雅跟梅四小姐又不知是为了什么在争吵
然后两个人都从假山上滚落下来
清雅摔得很惨
脚断了
接骨的时候哭的出了一身的汗
上气儿不接下气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个时候还没有问清楚具体的情形
却听下人说是两个孩子起了争执
又看女儿伤的比较轻
便下意识的呵斥了女儿
那时候的确是有个年纪小的孩子站出来说自己看见了
是清雅先动的手
后来
梅大人记不大清了
现在却隐约明白
皱着眉头问
你是在说林三少
梅四小姐笑了一声
是啊
原来父亲还记得
这么久了
我以为父亲已经不记得了
其实的确是记不清楚了
人对于不想记起的事情
总是格外的有忘性
出了这件事情之后
梅四小姐便不肯再跟父母说话
小小的年纪
总是晚上做噩梦
后来是她在苏州的外祖母提出来要把她揭过去养一阵子
谁知道这样就是十几年
女儿大了
也本来就没接触过太长的时间
梅大人有些词穷
半晌才说
父亲不会害你
那些旧事
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梅大人忍不住说
我也不是真的有意要说你什么
当时那样的情景
毕竟清雅受了重伤
那现在呢
梅四小姐没有激动
情绪仍旧算得上是平静
那现在
你知道了清雅本来的面目
你知道她从小就故意跟我闹脾气
引得我生气动怒
自己装可怜博同情
害的我自小跟父母分离
我长大了
回来了
她仍旧不放过我
早早的唆使我出去上香
然后又差点害我摔倒
被人救了之后
又在路上收买村民诬陷我
您为什么还是舍不得罚她呢
梅大人说不出话来
他总觉得小孩子之间的争执不是多么严重的事儿
何况他也不过呵斥了女儿几句罢了
天下当父母的
哪个不曾教训过孩子呢
再说了
那个时候
他也不知道清雅是个这样的孩子呀
现在是相处出感情来了
养了十几年嘛
就算是猫猫狗狗也该有感情了
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当成女儿来教养的人
是不是
梅四小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有些无奈又有些伤感的笑起来
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女儿
倒是在外头养了这么多年
跟个外人似地
父亲难道不觉得
觉得什么
梅大人神情晦暗不明的垂下头来
我对不住你
不是这样的
梅四小姐心里觉得有些悲哀
梅家重规矩
她自小就没有放纵任性过
秋雅来了
她也很听话
乳母说什么东西让给她
她便让
可是有一样
是父亲从山西给她带回来的珠钗
她那个时候才留了头
不能带这些东西
便好好的珍藏在匣子里
可是秋雅看上了
她不肯肯
闹到父亲那里
秋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妹妹说
说我是捡来的
又不是正经的姑娘
原不配带这些的
父亲没有信她的争辩
用很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毫不犹豫的把她的东西拿走给了秋雅
自那以后
秋雅从她那里要东西就是常事
不管是什么
有时候是一碟子糕点
有时候是新鲜鲜布布
有时候或许只是屋子里好看的一件摆设
她留不住任何东西
因为那些全部被她的父母拿来做人情了
她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抗
可是反抗起来的下场更不好
她在父母眼里
不知道为什么
渐渐就成了那等不听话的
忤逆的自私的孩子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明明一直在让
可是就是一句好话都得不到
在林三少出现的前头的日子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人生灰暗无光
她以为她一辈子都要这么过下去了
明明才四岁
却很敏锐的察觉出了父母靠不住的道理
是林三少站出来帮了她
说出了真相
也是林三少让她明白
她的父母看重别人的眼光更甚于看重她
他们不是不爱女儿
也不是那种蠢得重视外头的人
重视过自己亲生女儿的人
只是这份重视和名声比起来
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毕竟梅翰林名声在外
是难得的好人
好人怎么能对故交的孩子疾言厉色
为了自己的女儿去训斥已故的人托付的遗孤呢
她一次一次的被清雅逼得节节败退
到后来几乎觉得自己无路可走了
明明她有父母在身边
可是竟跟没有没是没分别
连贴身伺候的嬷嬷和丫头们都会为了她站出来跟清雅针锋相对
可是她的父母亲却从来不问缘由
一出了争执
便一味的逼着她忍让
让他懂事
她也才不过四岁的小姑娘
再懂事能懂事到哪里去
有时候闹的急了
她痛哭的跟在母亲身后抱怨
她永远记得母亲那不耐烦的样子和挥下来的巴掌
她后来长大了
被外祖母教养
也多少能理解母亲的难处
摆着一个恩人故交的女儿在膝下
重不能重
轻不能轻
稍不如意就要被人说嘴
偏偏她跟梅翰林都是一辈子洁身自好
没被人说过嘴的大好人
因此
面对自家有个不省心的总是跟人家找麻烦的女儿
他们实在是保持不了太久的耐心
梅四小姐自从那之后
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
她知道父母靠不住
清雅又时常找她的麻烦
她能忍的就忍了
实在忍不住的时候
偶尔露出脾气来
便会招来父母的训斥
这就是一个恶性的循环
好似永远没有停歇的一天
幸好
她的外祖母这个时候来了京城
而且看见了她的处境
说服了她的父母把她带走了
这么多年以来
她除了对外祖母心存感激
便是对林三少极为挂念
所以在经过庄子农户闹事和报国寺的事情之后
得知出手帮忙的人就是小时候的恩人的时候
她二话不说便做出了决定
这是一个靠得住的人
他从小的时候就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出头
这是很难得的
至少
连她的父母都不能给她一个公平的对待
他却做到了
他知道
现在梅大人还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她干脆抬起头来
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
您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听母亲说了
我也能猜得到您心里是如何想的
您不让我嫁给林三少
从您的立场上来看
自然是疼惜女儿是为了我好
可是我自己却是想嫁的
她说起这个话题来
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仿佛自己说的只是今天的天气好不好这样的话
见梅大人瞪大了眼睛
似乎有些怒气
她就拔高了声音说
我知道您的那些顾虑
我也知道
嫁给他或许有一堆的麻烦
可是我都不怕
简直是中了邪了
梅大人忍不住生气
我们做父母的
难不成还能害了你
我们不让你嫁给他
自然是有我们的道理
你扯出这一堆有的没的东西来
到底是想说什么
是
我们之前的确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可是难不成我们在你眼里
还比不过一个外人来的可靠吗
梅大人夫妇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庆和伯夫人就又是庆幸又是幸灾乐祸
对着进来的林三少瞥了一眼
就跟庆和伯漫不经心的说
哎呦
这可怪不着我了
我请的可是三少最尊重的卫老太太去提的亲
说实话
现如今能请的动卫老太太的人可不多了
可就算是卫老太太去了
人家梅大人也没给脸面呐
她咳嗽了一声
遮住了即将溢出来的笑意
梅家可是最难伺候的
轻了不行
重了也不行
我思来想去
这事儿怕是不能成
可是我也知道
要是不能成了
哼
你们肯定得疑心我在其中使坏喽
既然如此
便干脆去请了你们都信得过的人来
卫老太太那可是德高望重的
你们不该信不过她了罢
这事儿啊
怕是不成了
不管怎么说
林三少现在能被梅家看轻
她心里很高兴
所以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一些
庆和伯有些难堪和恼怒
没料到梅家竟然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不由得就道
这也太过了
他们家的女孩就那么金贵
他嘴上不说
可是心里却觉得自己儿子现在位高权重
又是隆庆帝跟前的红人
不管是谁
都该过来贴一贴
现在梅家不肯答应提亲
他就觉得是自己也被看轻了
当然
他被看轻那也是常事儿
他冷哼了一声
就道
既然他们家不答应
那就去找别家
去别家总行了罢
林三少却只是淡淡的看了庆和伯夫人一眼
撂下一句叫他们等等的话便去了定北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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