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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三十二姻缘之桂戌记
我想给你讲一段往事
故事发生在五十年前
可是直到今天
他的机理依然清楚如初
纤毫避显
似乎长在了我心里
关于这段往事
你追问了我很多年
我却一直不肯告诉你
之所以要等到五十年后的这个中秋之夜才与你分享
是因为你说生活令你沮丧
先说说酒坊村吧
这是个边陲小村
连年的战乱急祸使得这里人烟稀了
母亲在村子南边开了一家酒寺
这也是小镇与外界发生关联的窗口之一
母亲叫婉珍
是个素雅自持的女人
挽发姬
穿茉莉白的衫子
酿桂花酒
母亲和父亲是指腹未婚
很遗憾
父亲是个不务正业的浪子
整日游手好闲
嗜赌好饮
醉了就当着我的面殴打母亲
有时也打我
看见我眉公这里的疤痕了吗
那是我三岁那年
他醉酒后用酒杯砸的
如果方向再偏一点儿
坐在你面前的将是一个独眼
有一天
他喝醉了酒去赌馆
结果误入酒坊村外的窑洞群
被以一只独眼狼为首的狼群给残害了
我没有太多悲伤
父亲的存在本身是一场谬误
他的死
与母亲
与我
与他自己
都不斥为一种解脱
父亲去世后
母亲一个人操持这间酒肆
因为位置偏僻
小店生意清淡
每日忙忙碌碌
不过是求个温饱
酒寺后面就是我家
是常见的旧式庭院
庭院一侧是酒坊
一侧是卧室
中间是青石铺就的天井
房子有些年头了
墙角染了青苔
尽管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母亲围剿
爬山虎还是不屈不挠的爬满了整面墙
天井中间种着一棵桂树
树大根深
亭亭如盖
这棵桂花有多大年纪了
我问母亲
母亲坐在竹椅上
低着眉缝
背面
背面底子是鸳鸯溢的栏
上面绣了一簇簇月白的枝子
母亲抬起头
掐指算了算
茫然的摇头
说
我也记不清了
打我嫁到这里来
这棵桂树已经枝繁叶茂了
家里久没有男人
直到五十年前的中秋月
来了一个不知身世的汉子
那一年我六岁
晚上
我和母亲洗漱完毕
正要就寝
大门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叩击声
敲门的是个陌生人
受了很重的伤
鞋把衣服都浸透了
他一身藜黑
连面巾也是黑色的
像一个从地狱边缘挣扎出来的人
我和母亲把他搀扶到后院儿
烧了一锅废水给他清理创伤
他的衣服面积被一一摘下
竟也是个容貌清朗的汉子
母亲往他的伤口上喷烧酒
再敷上金疮药
然后用帕子蘸了热水擦拭他血迹斑斑的身子
他想拒绝
可是根本没有力气抬手
他年轻赤裸的机体浸在月光里
像一盏静默的词汗子流了下来
这是个沉默的男人
除了吃饭时和母亲有些断断续续的对话
其他时候他都言语节俭
即使换药时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也不吭一声
过了几个月
男人伤情痊愈
执意告辞
母亲把父亲剩下的衣服改和身了
让他上路
第二天清晨
小店门突然响了起来
轻轻的
有礼节的
谁这么一大早就来买酒
寒冬腊月的
母亲披上衣袍去开门
我听见母亲尖叫了一声
连忙套上袄子跑出去看
只见房门洞开
雪花翻涌
那个汉子幽灵似的站在雪地里
面前放着一只独眼狼的尸首
血淋淋的
还冒着热气
大姐
我给您报仇了
说完
汉子就走了
一排脚印渐行渐远
他的背影很快就被密集的雪花遮蔽了
那一整天
母亲都有些失神
表情郁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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