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命悬一线坐在轿子里,
听着外面不时有小贩的叫卖声传来,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形形色色的声音从窗帘缝中钻了进来,
她不禁伸手撩开窗帘,
一幅幅画卷接踵而来,
已经进入东岳了,
西北的寒风凛冽,
可正因为这个时节要办年货。
街头小贩热情的声音与他们的收入成正比,
一个个的不顾脸上被吹得通红,
口喝白雾,
喋喋不休。
小姐绿衣有些不赞成的看了她一眼,
压低了声音,
闹市人多,
小姐还是放下帘子吧。
这里是西北,
民风彪悍,
又不是京城,
要讲究的规矩那么多。
李大大刚要反驳,
就听到不远处闹哄哄的,
紧接着一阵马蹄声大打而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
也不知怎地,
人群中忽然开始推起来,
原本井井有条的集市顿时乱成一团,
别乱,
别乱,
先抬到一边。
可惜绿蚁的声音很快就被周围噪杂的声音给淹没,
他有心过来拉李带带,
又被一股人潮给涌到一边。
轿夫还紧紧地抓着轿子,
可无奈人太多,
其中还有女人的嚎叫,
男人的怒吼,
孩子的啼哭,
不知不觉中,
轿夫也抓不住了轿子。
剧烈的颠簸后,
李代代感觉到身下一震。
轿子直接给砸在了地上,
他被摔得七荤八素,
轿脸也被甩开了,
所以他清楚的看到一匹油光锃亮的黑色大马上跨坐着一位英姿勃发的红衣少女。
正意气风发的飞奔而来,
可他奔驰的方向正是自己轿子的方向。
李代代也傻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匹大马离自己越来越近。
少女似乎是见到横跨在道路中间的轿子,
双眉紧蹙,
厉声之下,
马儿扬起前蹄,
发出一声嘶鸣,
而后居然更快的向着李代代冲了过去。
近了,
更近了,
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一刻,
他发现他居然叫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张卖圭。
后半句没能说出口,
张败圭下辈子再见了。
预料之中的痛楚并没有传来,
他疑惑的抬起头,
发现眼前哪里还有那红衣少女和黑色大马的踪迹。
太好了,
小姐,
您没受伤就好。
绿乙终于从人潮中挤了出来,
哭得泪涕长流,
小姐,
若是出了事,
那我真的是罪该万死了。
那匹马见李带带惊魂未定,
绿衣以为他是被吓到了,
赶紧解释,
将绛,
我也吓了一跳,
没想到那马儿居然从轿子头顶直接飞奔了过去,
然后直接跑了。
说到这里,
绿蚁还不住地埋怨,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怎地这么没规矩,
闹市中居然纵马伤了人,
可如何是好?
无论如何,
今日的喜三宴是肯定去不得了。
教父们也在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抬着轿子又原路回去。
绿乙派了人去云家通知,
只是说小姐忽然感觉身体不适,
下次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云家主母微微一笑,
又派人送来了一些人参、
鹿茸等名贵药材,
说小姐放宽了心,
好好养,
身子匀匀。
李代代阴霾了多日的心却一点点的晴朗起来,
她还是喜欢张白圭的。
刚刚在马蹄声临近时,
当他以为自己命悬一线时,
他脑中闪现的第一个人就是张白圭。
很快,
他又陷入了疑惑,
那么对朱吉勋呢?
如果心中没他,
为何又会因为他的举动而愤怒,
因为离开而不习惯呢?
正在疑惑不解中,
绿蚁进来,
一边拍去身上的拂尘,
一边道,
既可真,
真是吓死了,
往后咱们出门可要小心一些。
对了,
听说这几日张晨的心情不大好。
张晨是张白圭的贴身侍卫,
今年21,
张俊脸冰冷冷的,
整个人也很少说话,
脾气秉性就如同他的功夫,
神出鬼没,
那个大冰块也会不开心。
看李戴奇怪的样子,
绿蚁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养的鹦鹉没熬过韩东死了这几日,
正为这个不快呢,
就是廊下那只鹦鹉。
李代代记得那只鹦鹉总是喜欢七嘴八舌的,
没想到是张晨养的,
可真是奇怪了,
张晨的人冷冰冰的,
没想到对一只鸟倒是如此的上心。
瞧您这话说的。
绿乙笑了,
这人心都是肉长的,
那鹦鹉怎地也陪了张两年有余,
两年就是一块石头搁被窝里。
捂热了还不舍得丢呢,
更何况一个活物了。
说着,
一边收拾起李袋袋的被褥,
一边念叨,
许多时候,
人都是一个习惯。
张晨习惯了没事儿跟着鹦鹉说说话,
猛一下子没了,
自然会不开心了。
他的话就像是黑暗中猛然点亮的一盏灯,
将李代代心中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绿姨,
正在铺床的绿蚁一个没提防,
被李代代从身后给搂住,
又蹦又跳的叫着,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绿姨太,
谢谢你了。
说罢就往外冲,
小姐,
您干嘛去啊?
去找张白圭,
李大大头也不回就往外面跑。
绿蚁吓得一个激灵,
紧跟着往外跑,
小姐,
将军出关了,
您去哪找呀?
我去等他。
李代代兴奋地冲了出去,
直奔城门口。
算算日子,
他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是啊,
他的心中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张白圭。
朱吉勋呢,
就像是绿乙说的那样,
陪伴了他三年的岁月,
就算是个阿猫阿狗都还舍不得。
更何况一个大活人呢,
他把他当朋友,
可朱吉勋后来的行为明显让他不开心,
不赞成,
所以他才会伤心,
离开了三年的老友,
他自然会失落。
他们一直都是朋友,
而非男女之情,
那么她终于可以嫁给张拜归了。
少女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双手在眉骨处搭一凉棚,
只盼望意中人能快些再快些来到眼前。
而皇宫内,
朱吉勋正在批阅着奏折,
陛下,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朱吉勋抬起头,
看见一个身着胭脂红罗裙。
头戴赤金蕾丝凤钗的妙龄女子款款而来,
她眉眼秀丽,
端庄大方,
手持托盘,
上面放着一个白玉小碗,
一丝不耐从朱吉勋眼中转瞬即逝,
换成了温和的笑容,
天寒露重,
皇后怎么亲自来了?
裴丽华温婉一笑,
陛下为了江山社稷不辞辛劳,
臣妾愚笨,
无法为陛下解决劳心之处,
只有素手作羹,
博一个红袖添香的美名了。
朱吉勋感动的接过裴丽华手中的碗,
放在桌子上,
紧握她的手,
皇后为朕坐的,
朕都知道。
裴丽华有些害羞的低下头,
陛下。
情深意切,
丝丝入扣。
在抬起头时,
裴丽华的眼中含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娇羞,
陛下不可操劳过甚,
还请早日安歇吧。
他抽出了一只手,
反盖在朱吉勋的手上。
朱吉勋身子一僵,
很快哈哈一笑,
好,
有美人作陪,
朕也做一晚的风流皇帝。
他牵着裴丽华的手,
刚走了两步,
忽然跟想起什么了一般,
扭过头问身旁的小太监,
徐阁老所说的折子,
你出来了吗?
小太监也是一愣,
看着自家陛下目中的危险,
顿时茅塞顿开,
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陛下饶命。
奴才见陛下睡得香甜,
便没有叫醒陛下,
徐阁老这会儿还在内阁候着呢,
什么?
朱吉勋大怒,
天寒地冻,
若是冻伤了可如何是好?
快跟朕过去。
刚走了两步,
像想起什么一般,
对裴丽华抱歉道,
朕真想陪皇后一同秉烛夜谈,
只可惜政务实在繁忙。
裴丽华浅笑着听他讲完,
借口才微微俯身,
陛下政务要紧,
臣妾就在宫中随时恭迎。
哈哈,
朕就知道皇后体贴入微,
一定明白朕的难处,
那就先回去好生歇着吧,
朕得空了一定去看你。
裴丽华看着朱吉轩的身影一直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嘴角的笑容才淡淡的掩了去。
换成一副嘲讽的神情,
得空这句话她自己不知记不记得,
却是已经说了一年了。
这一年,
他从大婚开始便找见了理由,
先是宿醉,
说怕打扰了她,
自己寻了地方睡。
接着便是政务繁忙,
批阅奏章连二连三的蹩脚借口,
居然也用了一年。
而他还跟入宫时一样完璧之身,
父兄接写来信,
也会问起子嗣之事,
为何成亲一年迟迟不见音讯?
裴丽华苦笑,
她也想,
可是没有朱暨轩,
她自己要如何有子嗣呢?
好比今日他在牵她的手时,
明显的感觉到了她僵硬的身子,
心中的悲哀也浓烈得化不开。
连肢体的碰触都如此的激烈,
更何谈别的了。
裴丽华仰起头,
静静的望着窗外,
月黑风高,
昨日的皎月,
今日却看得如此冰冷,
就像一块生铁一般淡淡的光月。
淹没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就像他的心一般,
苦得化不开呀。
却说朱吉勋快步走出了园子,
身上的怨气才疏解不少。
陛下,
陛下身后的小太监是伺候了她许久的,
机灵的很,
见他狼狈不堪的往外冲,
心里不禁感叹,
这皇帝做的自己喜欢的女人不能娶,
娶来的还得整日演戏,
看着都累。
这种话却是不敢说出口的,
小太监赶上来小声提点,
徐阁老一早就回去了,
今日当值的是陈大人。
朱吉轩知道他的担忧,
一挥手,
朕知道了,
回头皇后若是问起你,
就说徐阁老身子不适,
回去了。
正是跟陈大人说话了,
是刚抬起头,
看见朱吉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小太监心急,
有心想要跟上去,
却见朱吉勋转过头。
十分威严,
不许再跟着朕,
不然就把你送去皇后宫中。
帝后貌合神离,
旁人不知他是最清楚的,
而且等陛下羽翼见风,
腾出手来。
第一个要收拾的只怕就是西南王了,
送去皇后身边等于等死,
她什么也不敢说了,
只能眼看着朱吉越走越远,
哎。
若是公主还在,
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