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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欢迎收听三六五读书
我是云公子第一次知道刘亮程
是从他那篇寒风吹彻开始的
而对他的了解
则是通过他讲述那些村庄里司空见惯的琐碎中一步步加深的
透过他的眼睛
一缕炊烟
一堵老墙
一只野兔
甚至是门前的一截小路
都被赋予了深刻而朴素的生命哲理
引人深思
耐人回味
今晚
云公子把刘亮程的这篇狗这一辈子读给您听
一条狗能活到老
真是件不容易的事
太厉害不行
太懦弱不行
不解人意
善解人意了均不行
总之稍一马虎便被人剥了皮炖了肉
狗本是看家守院的
更多时候却连自己都看守不住
活到一把子年纪
狗命便相对安全了
倒不是狗活出了什么经验
尽管一条老狗的见识肯定会让一个走遍天下的人吃惊
狗不会像人
年轻时咬出点名气
老了便可坐享其成
狗一老
再无人谋它脱毛的皮
更无人敢问津它多病的肉体
这时的狗很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
世界已拿它没有办法
只好撒手交给时间和命
一条熬出来的狗
熬到拴它的铁链朽了
不挣而断
养它的主人也入暮年
明知这条狗再走不到哪里
就随它去吧
狗摇摇晃晃走出院门
四下里望望
是不是以前的村庄已看不清楚
狗在早年捡过一根干骨头的沙沟梁转转
在早年恋过一条母狗的乱草滩转转
遇到早年咬过的人远远避开
一副内疚的样子
其实人早好了伤疤忘了疼
有头脑的人大都不跟狗计较
有句俗话
狗咬了你
你还要去咬狗吗
与狗相咬
除了啃一嘴狗毛
你又能占到啥便宜
被狗咬过的人
大都把仇记恨在主人身上
而主人又一古脑把责任全推到狗身上
一条狗随时都必须准备着承受一切
在乡下
家家门口拴一条狗
目的很明确
把门
人的门被狗把持
仿佛狗的家
来人并非找狗
却先要和狗较量一阵
等到终于见了主人
来时的心境已落了大半
想好的话语也吓忘掉大半
狗的影子始终在眼前窜悠
答问间时闻狗吠
令来人惊魂不定
主人则可从容不迫
坐察其来意
这叫未与人来
先与狗往
有经验的主人听到狗叫
先不忙着出来
开个门缝往外瞧瞧
若是不想见的人
比如来借钱的
讨债的
寻仇的
便装个没听见
狗自然咬得更起劲儿
来人朝院子里喊两声
自愧不如狗的嗓门大
也就缄没
狠狠踢一脚院门
骂声狗日的走了
若是非见不可的贵人
主人一趟子跑出来
打开狗骂一句瞎了狗眼了
狗自会没趣的躲开
稍慢一步又会挨棒子
狗挨打挨骂是常有的事
一条狗若因主人错怪便赌气不咬人
睁一眼闭一眼
那它的狗命也就不长了
一条称职的好狗
不得与其他任何一个外人混熟
在他的狗眼里
除了主人之外的任何面孔都必须是陌生的
危险的
更不得与邻家的狗相往来
需要下崽时
两家狗主人自会商量好了
公母牵到一起
主人在一旁监督着
事情完了就完了
万不可藕断丝连
弄出感情
那样狗主人会妒忌
人养了狗
狗就必须把所有的爱和忠诚奉献给人
而不应该给另一条狗
狗这一辈子像梦一样飘忽
没人知道狗是带着什么使命来到人世
人一睡着
村庄便成了狗的世界
喧嚣一天的人再无话可化
土地和人都乏了
此时狗语大作
狗的声音在夜空飘来荡去
将远远近近的村庄连在一起
那是人之外的另一种声音
飘远
神秘
莽然之上
明月之下
人们熟睡的躯体是听者
土墙和土墙的影子是听者
路是听者
年代久远的狗吠融入空气中
已经成寂静的一部分
在这众狗狺狺的夜晚
肯定有一条老狗默不作声
它是黑夜的一部分
它在一个村庄转悠到老
是村庄的一部分
它再无人可咬
因而也是人的一部分
这是条终于可以泯然入睡的狗
在人们久不再去的僻远路途
废弃多年的荒宅旧院
这条狗来回的走动
眼中满是人们多年前的尘世旧影
the
一条狗的命运
卑微 飘忽
被动
落寞
它附属在人的世界里
无声的来
无息的去
任由命运的摆布
在狗命的身上
不知道您是否可以看到些许人的影子
尤其是那种被人生裹挟的无奈和不由自己
好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
这里是三六五读书
我是云公子
咱们下期节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