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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看不见的
外婆已经八十多岁了
她每天盼的就是我和妹妹放学回来
围在她跟前听她讲故事
那几个让我们倒背如流的故事听了无数遍
外婆讲的不凡
我们听的也不烦
外婆讲故事的时候
面带善意
神色安详
即使讲到玛雅人吸人血的时候
他淡淡的表情中流露出的镇静和微笑
把故事中的血腥和恐怖化解的没有了可怕
反而给了我们更大的吸引力
狼来了
这是一个伊索寓言
故事传入东方后
被陕北人用最简洁的语句讲的更直接明了而深刻
外婆就是这个故事的讲述人之一
古时候有一个爱哄人的娃娃
他父母出去干活
把他留在窑洞里
一开始这几天
这娃娃常喊狼来了
吓得父母赶紧跑回来撵狼
结果是娃娃哄人了
后来狼真的来了
这个娃娃大喊狼来了
家人以为他又在哄人
没管
结果这个娃娃被狼叼走了
外婆说
这个故事是真的
就发生在后村
这个故事在伊索寓言中的出处被外婆否定
外婆不懂伊索寓言
她说这个故事不可能是外国的
在外婆心里
这样一个有着教育意义和童话境界的广为流传的故事
不能属于外面的任何一个地方
外婆似乎是这个故事的见证者
她的坚决与果断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有一个外来的赶路人在门前公路旁的老槐树下歇脚
纳良的外婆跟大伙儿又讲到这个故事
外来人说这个故事发生在他们村里
外婆不高兴了
他说
明明发生在我们后村
怎么就到你们那儿了
外婆的孤独是苦于极少有人陪她说话
他每天坐在炕上
用耳朵捕捉自己有关的一丝一毫的信息
可惜长时间与他无关的世界似乎抽空了一切
他时常陷入落寞之中
外婆的孤独显得那么充盈
而又什么也没有
外婆盘腿端坐于炕头
一头白发整齐的向后盘着
她双眼微闭
身子微微向前倾整
双手交叉搁于腿上
有人说外婆的坐姿和神态像佛
我不懂什么是佛
只觉得外婆心很善
不吃荤
以至于外婆每一次讲的那几个故事的时候
我都觉得外婆是在讲自己的经历
因此我认为童话世界里的人物都应该是外婆那样的人
不吃荤
心善良
每年腊月里的时候
庄里人基本上是家家户户杀猪宰羊
猪羊的叫声刺痛了外婆
外婆垂着头
口里不停的说着什么
待到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外婆才会慢慢抬起头
停下口里不出声的言语
当我们几个孩子好奇的问他口里在说什么
她回答
人太坏
我们一头雾水
难道外婆刚在口中反反复复不停说话是在说人太坏吗
我们又问
怎么人太坏
外婆说
打架嚷架是人跟人结了怨恨
猪根阳是自己亲手喂大的
那么狠心杀了
无法理解外婆的我们更加觉得她的世界很神秘
当大家都在开心的吃着肉的时候
给外婆做饭的锅子要用开水洗几遍后才能下菜煮饭
即使这样
外婆端着饭迟迟不肯下口
外婆说她闻见做肉的味道就不想吃饭
有人问是不是闻见肉味恶心
外婆说是心里难受
在陕北流传着一个玛哑人的故事
版本很多
故事主题不变
外婆讲的这个最好听
她柔慢的语气把故事中玛哑人吸人血的情节讲的没有了血腥味
而且充满了仙气
故事讲完了
他转头向我们总结性的说
以后不要学猫雅人
玛雅人不是人
是一个会妖术的妖怪
他虽没有孙悟空的七十二变
但也能变成人的样子
他以吸人血来保持体内妖气旺盛
将化身一个善良可怜之人
在偏僻的小路上等路过的人
然后以自己的妖术骗取路人的信任
将其的血吸干
对于陕北人而言
毛哑人这个民间故事曾是镇小孩哭鼻子的灵丹妙药
而且让一代又一代的小孩子在这个故事的恐惧中长大
外婆能把这个故事讲的像童话一样
因为他在剔除故事的血腥味同时
又能将自己的想象力赋予故事更强的感染力
比如玛雅人是一个妖怪
但是他有智慧
有人性的一面
也要抚养自己的孩子
比如路人不仅仅是一个受害者
更是一个贪婪之人
外婆说毛雅人是个坏蛋
但是那个路人如果不爱小便宜
就不会被害掉
明辨十里的外婆看问题很客观
她从来都有自己的立场
而这个立场有时候趋向于童话世界的美好
这个美好是建立在外婆对事物一分为二的看法之上
中山石窟的传说很多
外婆说
石窟里有多少石佛
就有多少故事
中山石窟又叫万佛洞
里面有一万余尊石佛
那就是要有一万多个故事了
外婆说
这个石窟多少年了
来过石匠
来过打仗的
来过避雨的
来过求佛的
也来过大雁摆溜溜的阵型
来过洋娃娃的回声
原来外婆的童话世界里有那么多人间烟火味儿
他说
石窟里有一眼泉
泉水好喝
能治百病
我问外婆
那你为啥不喝一口泉水
把你的眼睛治好
外婆回道
我的眼疾是命里带来的
泉水能治百病
但治不了命里带来的病
石窟有一个传说故事
被外婆移至到自己的童话世界
那个在半山腰上神秘的石洞
那些在寒冬腊月里绽放在河滩里的马兰花
那群从石洞里飞出来的野鸽
那个夜雨道破天机的放羊娃娃
在外婆的童话世界里散发出童话的气息
以至于中山石窟千百年来发生的所有神奇故事都被外婆的童话世界接纳
都说人老返童
外婆的童心纯真到不忍听到一声哀叹
因此
外婆把许多故事的表达和内容转换为童话故事
在保证主题不变的前提下
最大可能的让故事情节曲折神奇
让故事人物虽恶通情
并赋予万物灵性
民间的语言大师很多
外婆就是其中之一
外婆在自己的想象中营造的故事场景总是那么充满阳光而美丽迷人
外婆命苦
中年丧子丧夫
后半生在我家度过
她经历过许多生离死别之苦
他的日子里充满了愁苦和伤痛
他终将要走出来
在面对现实的世界里
他努力改变这个世界
他力图营造一个独立的童话世界
把世上的所有事情看作是自己世界的万事万物
他重新认知苦难和解读苦难
给不可抗拒的人间悲苦赋予童话的意义
一个深秋的雨天里
成熟的庄稼被停不下来的雨水扑倒在地
玉米棒
谷穗
豆荚等饱满的果实浸泡在泥水中
倾注在田地里的一年辛苦就这样被泡汤了
村里人唉声叹气的骂老天爷不长眼
外婆被村里这些天的怨气声搅的心里不好受
但是没有话语权的外婆只能默默的承受这种煎熬
蹲在门口抽烟卷的男人们眼巴巴的望着门外
雨水打不是他们焦虑的目光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雨水淋漓
满目疮痍
几个村人在家憋得太慌
便来跟外婆聊天
他们想听外婆讲几个故事解闷儿
极少有外人专门来听外婆讲故事
受宠若惊的外婆觉得这是被人抬举
她爽快的应承
外婆微闭着眼睛
满脸慈祥的开始了第一个故事讲述
她讲到古时候有小姐妹两人
姐姐叫佟玲玲
妹妹叫赵玲玲
姐妹父母双亡
依靠自己种地而生
一年秋天
姐妹五亩地里的庄稼不知被什么人收割
这可是他们来年的口粮啊
急得姐妹俩几天来以泪洗面
茶饭不思
因小妹的哭声感动了天上的神仙
一个白胡子神仙在一个午夜把他们家的几个粮桶全部装满
讲完这个故事后
几个人说今晚上会不会也来个白胡子神仙给自己送粮来
外婆笑着说
哪儿会呀
不过你们都是善人
老天爷不会亏待你们
今天让雨水毁了你们的庄稼
明天会保佑那么全家老小不得病
村里说
这话不假
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外婆接着说
老天爷从来都是公道的
给了你这个
就会收回那个
第二天放晴
太阳的光普照着泥水中的庄稼
大片大片的庄稼在半天时间恢复了元气
伸直了腰板
村里
人们高兴的在田地上小心翼翼的扶起那些依旧陷在泥中的庄稼
看上去要发霉的谷粒迅速被阳光烘干
这一年的收成正被渐渐挽回
活下去的人生理由跟土地和自然用心共事融为一体
外婆心善
善良构成了它丰富的童话世界
而且更加辽阔
如今遥望和回想那个正被时光掩映在数十年前的乡下
其实啊
那就是一个美丽的童话世界
因为有我的外婆在
原来天真和纯正就是善念啊
人一旦有了善念
奇迹就会出现
今天的文章就读到这里
感谢大家的收听
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