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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乐园
第六百一十三集
她正要回头叫余渊时
目光一动
却捕捉到了第一个活人的影子
当那人动作小心
鬼鬼祟祟的摸进了她的视野中时
她不由睁大了眼睛
那个人仍然穿着一件花生镇发下去的衬衫
只是被汗浸得又黄又破
颜色早就不再鲜艳了
他也不再是以前像海象般的肥壮模样
两边颧骨高高凸起
看着竟有几分瘦骨嶙峋
呃 怎么了
余渊在身后用气声问道
外面好像又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靠在门边低声说道
那些居民竟然都瘦了
花生镇居民们所有的物资口粮全是由奥夜镇长直接从空气中拽出来的
一旦没有了黑山和奥夜镇长
看来是一群毫无生活能力的人就一下子被扔进了饥荒里
外头那一个穿着灰旧衬衫的瘦子小心翼翼地蹲在电网脚下
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电网下一道沟渠
看他模样
似乎正在等一只老鼠之类的生物经过
在他头上
一幅黑山的残破图画正被铁丝挂住了一角
在空中摇摇摆摆飒飒作响
那瘦子抬头看了一眼
一把扯下那幅图画揉成一团随手扔了
据说延续了几千年
是镇民精神图腾的灵山
好像如今根本激不起他的一丝波动了
如今没有了黑山
他们应该已经自由了
林三酒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由不代表一定富饶丰足
贫穷的自由也依然是自由
她并没有要让花生镇恢复原状的心思
只是止不住的纳闷儿
为什么我的梦境剧本还没有结束呢
现在又加上你的稻草
余恩沉默着
也不知是没有力气说话
还是他也没有答案
林三酒将枪卡在了腰带上
使劲将他扛了起来
虽然这是一个梦
但她还是想尽可能的为他找一些医药救治
半扶半扛的走了一会儿
只听余渊忽然迷迷糊糊的轻声道
道信
奥夜说他们没有心
余渊用气声说
你给予了他们自由不假
但是我怀疑
很有可能你刚才的战斗只是完成了我梦中那一部分的剧情线
也就是说
所谓对奥夜镇长给予花生镇人自由
其实有可能都是余渊的剧情线
她只是扮演了对方剧情线中的一个角色
你梦见了这些没有心的人
余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林三酒身上
体温低的叫人担心
也许你的剧情要着落在这个上头
莫非她还得给这一镇子的人都移植上一个心脏吗
林三酒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见余渊脸色越来越差
干脆不想了
只是将他小心的平放在人行道一侧
打算替他去居民楼里要一碗水
余渊一躺下
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了
她推门进了黑洞洞的楼道
走了十来步
猛然扭头冲出了门
她出来的恰是时候
几个面黄肌瘦的花生镇居民像是一群落在腐肉上的苍蝇似的
轰的一下从余渊身边四散而起
他们好像是瞥见了她腰间的枪
没有一个人多说一个字
转头就跑
林三酒来不及追上去
只匆匆走到余渊身边一看
发现他的面庞上
身体上到处都是被人用力在皮肉上划开了一道道伤口
鲜血正一点点从伤口里渗了出来
她心下一惊
急忙将他扶了起来
过了好几秒
余渊才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皱起眉头
痛得咝咝吸气
怎
怎么回事
林三酒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该说那些人刚才似乎想要在他身上聚餐
还是说他们用刀划着他好玩
哪一个答案比较正常
余渊
他一手搂着青年
一手紧紧按住了枪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或许能让我们的梦境结束
你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吗
什 什么
他们没有心
但我想总归不可能让我一个个往他们的胸膛里安装心脏的
林三酒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一边说目光一边在街道上四下扫了几圈
他装作没有看见角落中那一张张灰白面孔
只是轻声问道
你既然可以给我一个词
那你能不能也给他们一个心
你可以给他们吗
答案是可以
余渊或许是将他体内的精力用得涓滴不剩了
在他喃喃的发出了一声可以了之后
他就失去了意识
头一歪
彻底昏迷了过去
林三酒愣了两秒
目光四下转了一圈
那些躲藏在阴影中
角落里
小巷中已经不见了踪影的一个个人们
现在手腕上已经都有了心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
在余渊手腕的刺青之中
仍然印着清晰的两个小字
稻草
不管他的剧情线接下来怎么样
这个青年的剧情线是肯定没有走完的
林三酒试图将他扛在后背上
但他现在像一块死肉似的
总是软软的往下滑
他试了几次不成功
热出了一头汗
正好这时听见头顶上传来咔嗒一声响
他抬头一看
目光捕捉到了一扇刚刚打开的窗户和一个一闪即逝的人头
他喊了一声
目光盯住了那一片没有完全藏好的发顶
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那个黑乎乎的头顶动了动
他又喊了一声后
终于慢慢抬了起来
在窗帘后露出了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他看起来顶多不会超过十六岁
一双眼睛遥遥的闪烁着亮光
那个少女一言不发的看了他一会儿
很快从窗边消失了
林三酒愣了一愣
随即听见楼道内走道上由远及近的响起了一串脚步声
他望着居民楼大门被推开
那个少女探出了半个身子
问道
你要找我干什么
并不是天底下的少年少女都是好看的
这个女孩子显然就是不那么幸运的一员
离得近了
林三酒才发现他经历了暴肥和剧瘦后
皮肤松松垮垮的
在嘴角垂出两条八字纹来
模样无精打采
皮肤底下透着一股灰气
给我看一下你的右手手腕行吗
他尽量温和的问道
他神色茫然的立了一会儿
慢慢从门后伸出来了一只手腕
林三酒眯起眼睛
果然在他皮肤上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心字
也不知余渊氏花了多大的力气
才在镇子里每一个人手上都印了这个字
但是既然他们已经有心了
为什么他的剧情线还没有结束呢
那少女也看了一眼心字
却好像丝毫不觉得异样
仿佛她天生就有这个字儿似的
又沉默的收回了手
你家流水吗
林三酒轻声问道
我的伙伴受伤了
孝水没有
少女终于开了口
她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
尽是撕裂的血口子
恶水厂里没有人了
管道也被劈坏了
要喝水
只能去镇后那条小河里打
这可麻烦了
他总不能将余渊一路拽至河边
他受的伤重
本来其实就不该随便挪动的
你有吃的吗
少女问道
我愿意替你打水
你能不能给我一口吃的
抱歉
没有
那少女沉默了一会儿
掩饰不住面上的失望
过了几秒
她还是从门后走了出来
垂着头光着脚
在她另一只手里正攥着一只空塑料瓶
我本来也该去打水喝了
她的声音又低又闷
我两天没喝水了
你等我回来吧
我会顺便给你带点的
林三酒当时又惊又喜
除了余渊之外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愿意向她伸出援手
即使在黑山出现以前
花生镇镇民也从来没有显示过要帮她的意思
不仅是那一扇差点夹上她鼻子的门
甚至还有人把她的车偷走了
这个少女竟然愿意帮忙
莫非是因为他们现在终于都有心了吗
她忙道了谢
又问道
你为什么两天没喝水了
河边很远吗
哦 其实不远
正常走路三四十分钟就到了
少女表情近乎麻木的答道
就是太危险了
太危险
路上有很多男人
她看起来仍然没有一点波动
好像说的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他们都成群结队的通往河边的路上晃荡
他
他们会干什么
抓吃的
你是指河鱼吗
不
河里的东西早就被吃的什么都不剩了
他们一般会不定时的在河边巡逻
平时如果有人想喝水
一定要眼神好跑得快
要是你去打水时没有探好路
或者是躲得慢了
被他们发现了却回不来了
林三酒张口结舌好一会儿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你看我这儿还有个疤
她露出了自己后脖颈上一道深红色的伤疤
就是被他们给砍的
那次好险
差点就被抓住了
你
你们为什么不去镇外找吃的
花生镇早就被封住了
出不去
少女麻木的望着她
一双眼里仍然还清澈
大半年以前灵山还在的时候
由奥夜镇长封的
因为他说要从外界手中保护我们
又是那个狗屁倒灶的家伙
你这段时间都是吃什么活下来的
翻垃圾箱
抓下水道的老鼠
昨天我吃了两只甲虫
你的父母
话一出口
林三酒就想起来了
什么父母
你指教养师吗
少女总算是有了点表情
挑起眉毛
她们出去找吃的了
不过我想她不会有什么收获的
你还有什么话要问吗
我得走了
再不走天就黑了
我还得拿水和教养师换吃的呢
林三酒这才发现梦里的清晨已经渐渐的接近了黄昏
她咬着下唇
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困境里
她干不出来自己坐着却让少女冒着生命危险去替她打水的事儿
但是也不放心把枪给她或者让她看守余渊
她挣扎犹豫了半天
终于还是站了起来
你留在这儿吧
我去打水
我把他拜托给你了
她速度快
又会用枪
显然是一个比少女更合适的打水人选
然而林三酒朝河边走出去几十秒后
总是忍不住回想起刚才她一冲出门
那群花生镇镇民就像是苍蝇轰的一下四散而逃的样子
那一幅景象不断在脑海里回放
叫他越来越担心余渊
他停住步子
只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犹豫过
最终还是一跺脚
转头又走了回去
他的动作很轻
一路都拣着阴影走
压根儿没叫那少女发觉他回来了
那仍然保持着着他走时的模样
少女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的在余渊身边坐着
好像只是一躺一坐的两个死人
林三就悄悄地观察了一会儿
见那少女始终没有做出什么异样举动
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在余渊给了花生镇人心之后
他也是第一次得到了花生镇人的帮助
这么想来
也许他们都因此而改头换面了
河边或许已经没有狩猎居民的人
那个教养师也不必非要见了水才肯给少女吃点东西了
毕竟在很多故事里
心都意味着良知
或许他的剧情线里也是这样
他正出神时
发现从对面马路上走来了另一个花生镇人
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又凝在了胸膛里
那是是个矮个儿中年女人
一头染黄烫卷的头发粗糙得如同一堆干草
不等他走近
那个少女就站了起来
几步迎上去
似乎认识他
莫非是教养师吗
林三酒想了想
没有从阴影中走出去
中年女人不断地转头打量余渊
一边打量一边与那少女低声说着什么
他们离得太远了
遥遥望去只有嘴唇在动
过了一会儿
中年女人点点头
好像鼓励似的拍了拍少女肩膀
即使隔了这么远
她掩不住的欣喜之意都能叫人瞧得清清楚楚
随即她弯下腰蹲在余渊身边
从随身一只小包里掏出一片铝板
那铝板边缘被磨得锋锐极了
在青年喉咙上方闪烁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