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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硅谷是个什么谷，
作者，
虎皮妈，
播音，
飞鱼。
郑义第一次离开家是去上住宿中学的那次。
时隔多年，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的心情。
或许是方言里那一点细枝末节的不同，
或许是大街上人们的穿衣打扮，
或许是遥远而疏离的人潮和商场，
他心里渐渐有一种漂泊感，
自己不过是一个拿着所有行李而又无家可归的异乡客。
后来去北京上大学，
不再坐长途汽车，
坐的是绿皮火车。
帝都的十月秋高气爽，
周围乌央乌央都是人，
公交车上时而传来京腔，
同学问他家乡是哪儿，
他嘴上说四川，
心里却不确定。
再后来出国，
从纽约到硅谷再到纽约，
习惯了蜷缩在经济舱的座位上起飞降落，
在机长感谢您选择我们的航班的问候语中愣神，
自己到底又到了哪里？
每个地方都很熟悉，
但每个地方又是随时会离开的陌生。
我是谁？
这是哪？
为什么来几时？
走快了吗？
会不会怀念遇见你也这样问。
林瑞开车来机场接他，
隔着人潮仿佛一脚踏回到了五年前。
但正义并没有愣神太久，
林瑞的野马已经换成了宝马，
嚣张的红色却变成了低调的银灰色，
从副驾驶上跳下来一个穿着粉红运动装的女孩儿。
披了下林瑞的肩，
快替你朋友拿行李啊，
就是这么没眼力见儿。
他的口气是责怪的，
但肢体语言是亲密的，
是一种微妙的主权宣誓。
其实不用麻烦你们。
郑义跟王佳佳客气，
我自己打个出租车就行了，
那哪行啊？
王佳佳笑，
这又不是国内，
叫出租车太麻烦了，
况且咱们住的也不远，
是不是林瑞？
郑毅笑了一下，
他现在倒并不确定到底是林瑞还是这个新女友想要对自己***。
一路上，
林瑞沉默地开着车，
王佳佳三步50的从副驾驶上扔两个问题过来。
东部的雪现在已经很大了吧？
本来想去波士顿找朋友玩儿的，
他们都让我等到春天再去。
哎，
听说你是律师啊，
是做哪种业务的？
你喜欢东部还是西部啊？
圣诞节你们一般都去哪里玩啊？
林瑞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郑义，
见她一脸倦容，
忍不住说，
行啦，
刚下飞机让人家休息会儿。
王佳佳瞪了林瑞一眼，
忽然回头盯着郑毅，
你们以前感情很好吗？
郑义愣了一下，
错愕的看了一眼同样惊慌的林睿。
王佳佳忽然笑出来，
转身做好，
我是说你们跟以前的室友感情怎么会那么好啊？
别人离婚你还要特地的飞回来。
郑义也笑了笑啊，
人在异乡，
多个朋友。
总是更容易点儿。
王佳佳仿佛自言自语。
我倒觉得人总是要向前看，
朋友只是人生中同走一段路，
谁还能陪谁一辈子呢？
是吧，
林瑞。
林瑞咳嗽了一下，
嗯啊了几声，
眼角眉梢的窘迫让郑觉得好笑，
也很亲切。
人的审美真的是很难改变。
林瑞再重振旗鼓，
喜欢的还是这种咄咄逼人的女孩儿，
就像胡金柱错失过女神，
被人当过跳板，
但回过血来，
选择的依旧不是郝慧慧。
有没有办法不离婚？
郝慧慧在程月心骂了半小时胡金住后，
挂着眼泪鼻涕可怜巴巴的望着郑义，
慧慧啊，
你有点志气好不好啊？
程月辛气急败坏，
郑毅说道，
我不是加州律师，
我也不做family喽，
所以我不能给你法律建议。
但站在朋友的立场上，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保证自己经济利益的情况下，
尽快协议离婚。
为什么要协议离婚？
程月心跳起来，
就去***告那个不要脸的胡金柱，
他出轨找小三，
还有什么脸做教授？
郑义摇摇头，
***又不是居委会，
出轨不违法。
程月心愤慨，
那让胡金柱把钱全部都交出来，
让他净身出户滚蛋。
郑翊依旧摇头，
美国大多数州，
包括加州都是无过错离婚，
不存在过错方的说法，
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婚姻解体，
个人财产归个人，
共同财产一人一半，
那问他要赡养费还有抚养费？
抚养费是根据收入固定支付的，
但赡养费这么说吧，
美国是个个人主义的国家，
所谓个人主义，
就是要自己靠自己。
像慧慧这样婚姻没到十年的，
本身又比较年轻，
***判赡养费的概率不高。
再进一步说，
就算有赡养费，
也不是终生的，
不是让你维持原先生活水准不变，
而是给你提供必要的经济支持，
让你能尽快的返回社会经济***。
程月心顿时语塞，
一瞬间有巨大的愤怒，
所谓的美国法制社会竟然是这样的。
而且郑毅顿了顿，
胡金住回国的话，
美国这边的***其实没有执行力，
关键是他在美国没有什么财产，
他在国内的收入当然是共同财产，
但一来不多，
二来你查不到，
真要找律师查也不是不可以，
但费用不便宜啊。
作为朋友，
我觉得对你来说，
最好的情况是利用胡金柱现在还内疚并且着急离婚的心理，
不要上法庭起草一份对你来说最有力的协议，
不要拖，
不要拖到他愧疚心没有了，
胜负心起来了。
离婚案很多，
最后结局都不好，
就是两人的着眼点都不在维护自己的权益上，
而在一定要让对方过不好上了，
宁愿把钱付律师费也不给对方。
我不要她钱。
郝慧慧颤抖着嘴唇，
我什么都不要，
我不要离婚，
离了婚孩子怎么办呀？
我不离婚，
你们去跟他说，
只要不离婚，
他跟谁在一起，
我不管好不好，
我也不要他钱，
我自己能赚钱好不好？
垂死的人总要抓向空气，
明知道什么都抓不住，
但依旧不肯松开手。
夜里，
郑义跟着程月心回到了南湾，
张思雨奉命去胡金住的旅馆做思想工作。
正义和程月心进屋后并排躺在床上，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你说慧慧肯离婚吗？
程月心问。
很多事不是你不肯就不会发生的。
正义回答。
不公平了。
程月心愤愤。
胡金柱这种人简直是狼心狗肺。
正义没回应，
任由程月心骂骂咧咧许久方才说。
你知道吗？
美国的离婚率都快50%了。
如果你知道今天有50%的概率外面会下大雨，
你又没有伞，
最理智的做法是什么呢？
程月心，
没有答案。
是什么呢？
不要出门。
整个圣诞和新年假期都被胡金柱和郝慧慧的离婚事件占据了。
有人说，
人接受失去通常要经历五个步骤，
拒绝、
愤怒、
挣扎、
沮丧、
接受。
郝慧慧的挣扎很快在胡金柱的决绝里消磨殆尽了。
郑义算了一个数字，
虽然让胡金柱肉疼了很久，
但为了奔向新生活，
他最终还是签了字。
去大使馆办完手续后，
胡金住和郝慧慧一前一后走在寒风刺骨的旧金山街头。
郝慧慧很想说些什么，
说些豪迈的或伤感的话，
让胡金柱后悔、
羞愧。
总之，
他很想说些什么，
给这段婚姻的结束一个仪式。
但他还没开口，
胡金柱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她借的车在街上停车，
超时了十分钟，
正赶上警察贴条。
他对着胡金舟的背影说，
金舟，
你一定会后悔的，
等你后悔的时候，
我已经走了。
金住，
你现在那个小女朋友对你肯定不是真心的，
你以后绝对不会遇到比我对你更好的人了。
我以后肯定能变得很厉害，
让你垫着脚尖都够不上，
到时候你跟在我屁股后面喊，
我一眼都不看你，
我就奔着前方去，
一眼都不看你。
胡金著跟警察周旋完后，
看到站在风里哭成泪人的郝慧慧，
她有些不忍，
又有些不耐烦，
问了一句。
怎么啦？
郝慧慧抹抹眼泪，
摇了摇头。
没事，
风大。
郑义走的那天，
本来说是程月新送，
却没想到等来了林睿。
郑义问。
怎么是你？
又看了看副驾驶。
你女朋友没来？
林瑞话不多说，
上车。
一路上俩人没有话，
没法像从前那样聊天，
也尚不能像老友重逢，
相逢一笑泯恩仇，
只有音响里飘荡的音乐，
从前野马上的那盘老狼忧伤开满山岗。
等青春散场，
临下车正义才故作轻松的说。
我在你女朋友的心目中，
一定是那种阴魂不散，
特别讨人厌的前女友吧？
我挺喜欢你现在的女朋友的，
王佳佳对吗？
我觉得比我合适你。
林睿眉头紧锁。
我们现在要比谁更大度了吗？
我是不会祝福你跟那个吴昊的。
郑毅顿了顿，
那我还是祝福你们，
林瑞，
我祝你幸福。
郑毅并没有说谎，
他确实觉得王佳佳比自己更适合林瑞，
王佳佳会在爱情受到威胁时跳起来保护王佳佳会让林瑞知道自己的喜怒哀乐，
不像自己永远保持着一个抽身的姿态，
随时准备着打包去下一站。
郑一回想起吴昊问他的话。
你为什么不能在怪我的时候直说你怪我呢？
他想起林瑞问他，
你为什么认定我不会跟你一起走呢？
可能是害怕吧，
如果有50%的可能下大雨，
他就会害怕，
她会选择在屋内不出去。
老天爷并不会眷顾她，
她必须自己照顾自己。
飞机降落到肯尼迪机场，
正义去卫生间化了个妆，
对着镜子微笑了半分钟，
然后拨通了电话，
嘿，
罗姐，
新年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时间出来吃个饭？
郝慧慧的沮丧期格外漫长，
漫长到他开始愧疚，
觉得辜负了身边所有人对自己的一番好意。
按照励志片的做法，
他应该在离婚第二天就容光焕发，
但她没有，
她身心俱疲，
对温蒂和艾玛都失去了耐心，
对吃失去了兴趣，
对做家务、
去凯拉家打工都意兴阑珊。
他对着自己喊，
郝慧慧，
你说好要让胡金住后悔的。
但没用。
虽然她强撑着不想让所有人失望，
可精神状况还是一点点糟糕了下去。
到了开春，
着实的大病了一场，
病得昏天黑地的时候，
郝慧慧反而有一种坦然，
胡金柱留下的钱，
省吃俭用，
够他们用几年。
那就这样吧，
烂泥扶不上墙，
那就摊着吧。
她有时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冯品之盯着她的目光，
她也能感到冯品之是知道这病是怎么回事的。
但他不想睁眼，
不想解释前途茫茫，
就让自己闭着眼沉到底吧。
凯拉谥号慧慧病到第二个月时来的。
郝慧慧以为凯拉是来通知她不用再上班了，
没想到凯拉对她说，
好，
等你好了，
我希望你去考一个地产经纪执照，
到我的公司来上班。
现在我有很多中国客户。
郝会会摆手着急道，
No，
我不行，
英语nogood。
凯拉按住他的手。
你听着，
我15岁的时候生了我的儿子。
郝慧慧瞪大眼睛。
15岁。
凯拉笑，
不是雅各布，
是我大儿子。
我15岁怀孕，
生了我第一个孩子，
变成了单亲妈妈。
我父母非常失望。
你知道，
人年轻的时候脑袋不清楚，
我生了孩子没有上大学，
还有很多的坏习惯，
又被从家里赶了出来。
我那时候做过很多工作，
但不论我做什么，
我都觉得我的人生完蛋了。
我30岁的时候遇到我前夫，
就是雅各布的爸爸，
是她让我的人生安定下来。
我30岁开始上社区大学，
然后转到一个好大学，
我35岁才大学毕业，
38岁才开始做现在的工作。
如果你要问我有什么人生经验，
我要告诉你，
永远永远不要让别人告诉你，
你不行了，
你这辈子完蛋了。
如果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就是永远永远不要跟自己说，
我不行，
我这辈子完蛋了，
这辈子太长了，
好，
太长了，
你没有资格现在就说完蛋。
凯拉用的词简单，
郝慧慧能听懂，
大概她眨了眨眼，
还没开口说话，
眼泪却慢慢的溢出来。
你不相信自己，
你要相信我，
我说你可以，
你就可以。
凯拉扔下两本书。
你没时间生病了，
你现在需要学习，
你可以继续伤心，
但请在工作结束后再伤心。